我在POPO有放免費劇情圖，歡迎大家去看看喔~~
https://www.popo.tw/books/894749/articles/11834705
***********
長安西市的重淵錢莊總號門前，銅錢與黃金撞擊的清脆聲響自日出起便未曾停歇。
延綿數里的長龍順著西市大街一路排至朱雀門外，達官顯貴、富商巨賈皆指使家僕抬著一箱箱沉重的青銅五銖錢與赤金，神色焦灼地在雪地中等待。
長安大旱未消，新帝登基又逢北伐大敗，朝廷鑄造的銅錢在市面上日漸貶值，升斗小民甚至開始拒收官銀。
在此等動盪局勢下，唯有那蓋著趙國黑印、由齊地蜀錦棉帛特製的「重淵銀票」，成為全天下商賈眼中唯一的保值神物。
「掌櫃，這是本家在河東的三千兩赤金，通通存入貴寶號！」一名身穿錦袍的臨淄大賈擦拭著額頭的冷汗，急切地將一疊契書推至櫃面上。
櫃面後方，幾名心思細密的雁門老卒身穿掌櫃長衫，雙手如飛，一邊用魚小青傳授的珠算密法劈啪撥弄著算盤，一邊在厚厚的複式帳本上勾選登記。
不過片刻功夫，一張蓋著防偽硃砂、流轉著幽藍墨光的重淵銀票便遞到那大賈手中。
大賈如獲至寶般將銀票塞進懷中，原本懸著的心，這才踏實落地。
有這張薄薄的棉帛，他莫說是去齊國、燕國倒買山貨，便是去北方最為凶險的雁門關，也能憑票隨時兌換出足額的現銀與白米。
比起用數十輛馬車馱運沉重、又易引來盜匪的銅錢，這銀票簡直是神仙手段。
地窖之內，光線昏暗，師重淵按劍立在密密麻麻的鐵箱之間。
這短短一個月內，自長安各處世家與巨賈手中流進錢莊的真金白銀，已然堆滿整整三十間地下密室。
一箱箱金錠在油燈下閃爍著刺目的黃金光芒，那沉重的財富威壓，逼得守衛的特種老卒呼吸粗重。
「將軍，這是一月以來的總帳。」副將將一卷帛書奉上：「長安、齊國、燕國三地，共計收到儲備黃金四萬兩，白銀五十七萬兩，至於各色五銖銅錢，更是不計其數。如今邯鄲的大倉已然被天下商賈的存銀徹底堆滿。」
師重淵接過帛書，修長的手指自那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劃過，冷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深沉的冷笑。
「金融本位，信用借貸。」
年輕狼將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遠在邯鄲城內，魚小青在信中對他的深度點撥：
『將軍，天底下的商賈皆以為存錢是尋常買賣，卻不知本宮發行這銀票，玩的是全天下最為殘酷的信用本位制。我們手裡握著百萬旦物資與精鋼神兵，這便是天下第一的信用。
天下的商賈將真金白銀存入我趙國，我們只需留下一成作為「準備金」應付日常兌換，剩下九成的金銀，本宮便可用來購置戰馬、擴充軍隊、在不知不覺中將長安的骨髓，徹底掏個乾淨。』
當時在邯鄲讀到這封密信，他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只覺得背脊發涼。
那個在長安深宮裡跳舞的戚夫人，狠起來根本不需要動刀動槍，她動一動炭筆，便能將大漢朝廷的百年根基，在睡夢中生生閹割。
「將軍，朝廷戶部那邊，今日似乎有反常動向。」副將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
師重淵眼中精芒一閃，反手將帛書塞入懷中：「說。」
「聽風網的兄弟傳回消息，皇太后呂雉因北伐慘敗、呂產被殺，在椒房殿內大發雷霆。她意圖繞開周勃等老臣，自長安私下徵召三萬外戚私兵再次北伐趙國。今日一早，審食其拿著太后懿旨前往戶部國庫調撥軍餉軍需，卻不知結果如何。」
「去看看。」師重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本將軍正等著看那毒婦的笑話。」
半個時辰後，未央宮戶部正殿。
此處乃是大漢朝廷掌管天下財政的心臟核心，然而此時，殿內卻傳來一陣陣瓷器碎裂的暴鳴與審食其歇斯底里的咆哮之聲。
「混帳！廢物！本相拿的是皇太后娘娘的懿旨，新帝剛剛登基，大賞三軍與購置軍需的銀錢，何以遲遲撥不出來？！」審食其面色慘白，雙眼猩紅，狠狠一腳將戶部侍郎踹翻在地。
那戶部侍郎在冰冷的地磚上滾數圈，額頭磕出血來，卻只能哭天搶地地哀號：
「丞相大人明鑒啊！非是微臣抗旨，實在是這國庫之內……微臣帶大人親自去看看便知！」
片刻後，當審食其在一眾戶部官吏的陪同下，推開那扇封閉數年、象徵著大漢國力的至尊國庫大門時，這位權傾朝野的當朝丞相，整個人如遭雷擊，噗通一聲，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門檻之上。
碩大的國庫大殿內，空空如也。
沒有預想中的金山銀海，也沒有碼放整齊的黃白之物。放眼望去，除了幾百箱因為私放、大旱貶值而生青綠苔蘚、在大街上連一粒米都買不到的劣質銅錢外，朝廷戶部的密倉之內，竟然連一兩可以購買邊境軍需的黃金也拿不出來。
堂堂大漢朝廷的中央國庫，在此時，竟然陷入全面破產的絕境。
「真金白銀呢？！全天下的黃金都去哪了？！」審食其歇斯底里地抓著侍郎的衣領咆哮。
那侍郎哭得不成人形，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疊花花綠綠的重淵銀票，顫聲答道：「大人……長安大旱，商賈世家生怕銅錢貶值，這一個月來，全天下的金銀，通通被存進西市的重淵錢莊啊！連前朝周勃太尉、陳平丞相府邸的私產，也都通通換成重淵銀票！如今國庫沒有現銀，我們拿什麼去給將士發軍餉？！拿這些換不來米的廢銅？！」
審食其看著那疊泛著幽藍墨光的重淵銀票，腦海中一片空白，冷汗順著後背狂湧而下。
他終於明白，前方滎陽關大敗、呂產人頭落地，不過是趙國戚氏擺在明面上的鋼刀；而後方這間看似尋常的西市錢莊，才是會要朝廷命脈的絕情毒匕。
魚小青用一場長安從未見過的銀票與信用之局，悄然撼動朝廷最根本的命脈。
「快……快扶本相去椒房殿……」審食其嗓音沙啞，身軀劇烈顫抖。
長安西市，重淵錢莊樓頂。
師重淵迎風而立，將一封密信繫於灰林鴿腳邊，輕輕一揚手。
灰林鴿振翅而起，穿過暮色，徑直飛向北方邯鄲。
寒風掠過長安，也帶走今日西市的一切消息。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魚小青，將比椒房殿更早知道——長安，再起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