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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長安城，於今日清晨迎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
一隻散發著濃烈石灰與黑血氣息的黑漆木箱，被幾名驚魂未定的羽林衛飛騎，連滾帶爬地抬進未央宮前殿大門。
那沉重的木箱狠狠砸在冰冷堅硬的漢白玉地磚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與木箱一同呈遞而上的，還有一柄被一刀斜斜切成兩截、徹底浸透黑血的碎裂聖旨。
那明黃色的絹帛如今已被汙血染得斑駁不堪，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嚴，此時在黑血之中顯得無比諷刺。
當木箱在滿朝文武面前被當眾砸開，露出諸呂外戚大將呂產死不瞑目的首級之時，整座巍峨的大朝會正殿，瞬間陷入一片死水般的寂靜。
那顆頭顱雙眼暴突，臨死前的極致驚恐與絕望死死定格在僵硬的皮肉之上。
珠簾後方，呂雉一襲黑紅相間的華麗翟衣，雙眼死死盯著那顆頭顱，身軀劇烈顫抖。
她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狂湧，大腦陣陣發黑，修長的指甲生生在鳳椅龍頭上摳出幾道白痕。
「十萬大軍……兵潰邙山……」
呂雉嗓音沙啞至節點，眼底滿是不可置信與瘋狂的恨意。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大漢最精銳的中央軍，在滎陽關下連牆皮都未曾扒下一塊，便被戚氏那個賤人用妖火與重弩生生閹割大半。
如今連她寄予厚望、隨軍督戰的本家侄子都被師重淵一刀砍下腦袋，跨越千里山河，送回長安當作治喪大禮。
這何止是一場戰敗，這分明是將她呂氏外戚的全部尊嚴、將她長安朝廷的無上權柄，當著前朝百官的面，狠狠踐踏。
「皇后娘娘，北伐大敗，三軍將士肝膽俱裂。」
太尉周勃此時霍然跨前一步，抱拳作揖。他身上那副沉重的朝服在玉階上拂過，發出冰冷而決絕的沙沙聲。
他那雙歷經大風大浪的狼眼中，此時精芒暴漲，再無半點往日的唯唯諾諾與隱忍：
「陛下駕崩已有數日，娘娘私扣發喪之禮，秘不發喪，企圖欺瞞天下，圖謀外戚篡位之實！如今更因一己私利強行興兵北伐，致使十萬天兵無辜喋血北方深谷，諸呂外戚罪責難逃！臣等身為大漢開國老臣，斷不能坐視江山社稷毀於一旦！懇請娘娘即刻為陛下正式發喪，迎太子劉盈即位，以安天下民心！」
「臣等懇請娘娘，即刻發喪，迎立新帝——！」
前朝以陳平、灌嬰、樊噲為首的功臣集團，在此時整齊劃一地跨前一步。上百名大漢功臣的怒吼聲在未央宮前殿大殿內轟然炸響，激盪在空曠的穹頂之上，震得殿頂的泥塵簌簌墜落。
這是一場藉著趙國大勝、藉著呂氏精銳盡毀，由前朝功臣集團隱忍數年後悍然發動的政治清算。
呂雉隔著密密的珠簾，看著眼前這群團結一致、咄咄逼人的功臣老臣。她心中明白，自己瞞報帝王死訊、企圖更換兵權的外戚戲台，已被北方邯鄲城裡那個叫魚小青的女人，用一把烈火徹底燒毀。
功臣的鋼刀已經架在她的脖頸之上，長安城外那些聽命於周勃的宿衛軍此時已然封鎖禁宮，她若再強撐，未央宮內今夜便會爆發一場血腥兵變。
外在的強硬與偽裝在這一瞬間寸寸碎裂，呂雉頹然癱軟在鳳椅之上，緩緩閉上雙眼。
兩行清淚終於順著斑駁的粉飾滑落臉頰，掩蓋不住內心的絕望與淒涼。
「罷、罷……」她嗓音顫抖，帶著無奈與妥協，「傳本宮懿旨……開太廟，鳴哀鐘，為陛下……治喪。」
「咚——！咚——！咚——！」
沉悶而悠長、宛如天崩地裂般的哀鐘聲，終於在長安城上空沉重響起。足足二十七下鐘鳴，撕裂積壓多日的烏雲，向天下宣告著一個帝王時代的終結。
半月後，喪禮告成。
新帝劉盈在百官的跪迎中正式登基。呂雉雖然如願退居幕後成為皇太后，但因瞞報死訊與北伐慘敗，諸呂外戚在朝堂與軍中的威望權柄，已被前朝老臣與北方趙國合力生生削去大半。
前朝大臣重新接管長安禁軍，呂氏一族不得不收起爪牙，暫時蟄伏。
而在長安西市，重淵物流最深處的地窖之內。
師重淵一身玄黑色的夜行衣迎風而立，他看著遠處未央宮前殿依稀閃爍的白色幡旗，聽著城內連綿不絕的百姓哭臨之聲，英挺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凌厲的冷笑。
「將軍，長安前朝大局已定。」副將快步走下地道，將一卷剛剛解密出來的玄黑絹帛奉上：「娘娘自邯鄲傳來飛鴿密令。長安政權更迭，國庫因連年大旱與北伐大敗徹底空虛，呂雉若想維持新帝登基與賞賜百官的龐大開支，勢必要向民間四處籌措銀錢。娘娘吩咐，我們的第三步商戰大招——重淵錢莊，今日正式在長安西市掛牌營運！」
師重淵接過絹帛，對照著密碼冊快速翻看。
那極窄的紙頁之上，寫滿魚小青利用現代金融思維草擬的「信用本位與準備金制度」計畫。
大漢如今的貨幣多為沉重的青銅五銖錢，商賈遠行各國貿易，動輒需要用數十輛馬車馱運笨重的銅錢，一路上極易遭遇盜匪劫掠，損耗極重。
加之如今長安遭遇百年罕見的大旱，物資匱乏，商賈與達官顯貴對朝廷發行的銅錢漸漸失去信任，生怕一夜之間銅錢貶值，人人自危。
魚小青在飛鴿傳書中對他仔細點撥：
『我重淵物流在北方三十家驛站如今信譽頂級，全天下皆知我趙國鏢局一諾千金。本宮要你在長安西市開設錢莊，發行由齊地特製蜀錦棉帛與暗號防偽打造的「重淵銀票」。天下的商賈只需將沉重的五銖錢或真金白銀存入我西市錢莊，便可憑一張輕便的銀票，在齊、燕、趙三國的任意驛站兌換現銀，此舉名為匯兌。』
魚小青在信中繼續寫著：
『長安如今缺糧缺銀，人心惶惶。只要我們推出這比朝廷銅錢更安全、更輕便的銀票，全天下達官顯貴的真金白銀，便會自發自願地流入我趙國的秘密倉庫。本宮要用這張金融巨網，在不知不覺中，將大漢朝廷的經濟命脈，徹底抽乾。』
看著這精妙絕倫、不見動刀兵卻能反向閹割一國經濟的恐怖手段。邯鄲城內那個女人，是真正能在這片大地上，用金錢與情報重塑大漢乾坤。
「來人！」師重淵長身而起，嗓音低沉而無比堅定：
「將糜氏與公孫家在長安黑市拋售糧草所得的所有現銀全部集中。明日一早，重淵錢莊西市總號正式開張！凡是前來開戶存銀的巨賈，一律給予重淵物流二成的運費減免！本將軍倒要看看，這長安城裡的萬貫財富，最後到底流進誰的口袋！」
「諾！」
三百名特種精銳整齊劃一地躬身領命，兵刃摩擦，發出鋼鐵洪流般的轟鳴。
翌日，長安西市，重淵物流大官倉旁。
一間佔地極廣、由青磚白石重新修繕的宏大建築拔地而起。正門上方，一塊黑底金字的沉重木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重淵錢莊」。
門前更站著數十名眼神精悍、身形魁梧的退伍雁門老卒，個個按劍而立，散發出令人心安的強大氣場。
當第一批手持特製防偽銀票、在齊燕兩地成功兌換萬石大米的黑市巨賈返回長安後，消息如長翅膀般迅速傳遍西市。
原本抱著觀望態度的商賈與世家，在親眼看見銀票能夠兌換糧草與貨物之後，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抬著一箱箱銅錢與黃金湧向重淵錢莊。
街上的人群依舊熙來攘往，沒有人知道，真正改變長安的，不是今日的新帝，而是西市悄然開張的這間錢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