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長安城,東門大開。一輛看似極為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黑篷青輅車,在幾名低調羽林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出城門。車輪碾在未融的殘雪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驚起一城宿鳥。
車帷之內,魚小青一襲深青色的粗布斗篷,將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她將年幼的劉如意緊緊摟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
長安的宮牆在身後漸漸遠去。但魚小青很清楚,這不是自由的開始,而是搏命的序幕。
歷史上的呂雉,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心慈手軟的人。昨日在偏殿,她雖然用一場堪稱影后級別的懦弱痛哭暫時麻痺呂后,但呂后身邊的那個毒蛇般的謀士審食其,絕對不會放虎歸山。
「娘娘……」翠兒坐在馬車一角,臉色發白,聲音顫抖得厲害,「我們這就……算逃出來了嗎?」
「沒那麼簡單。」魚小青揭開一條車幈的縫隙,冷眼看著外面荒涼的雪景,「長安到長樂坡,不過十里之遙。這十里,是師重淵的接應範圍之外,也是長安天子腳下唯一一處管轄模糊的盲區。如果呂雉要動手,這裡,是最好的葬身之地。」
此時,長安城內,椒房殿。
地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審食其一身黑衣,悄無聲息地跪在地上。
「人出城了?」呂后淡淡地問。
「回娘娘,出城了。带的東西不多,幾箱高祖往年的賞賜,還有戚氏自己的貼身衣物。老臣派人驗過,確實如她所言,連一文多餘的軍餉都沒帶。」審食其低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呂后放下碗,冷笑一聲:「這賤人倒也聰明,知道把底牌交出來保命。只是……陛下竟然給如意趙國的兵稅自治權,這道旨意,如同一根刺,扎在本宮心頭不舒服。」
「娘娘放心,老臣已經安排好了。」審食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臣調動呂氏門下的三十名頂尖死士,皆是換了死囚身分、在官府查不到底細的亡命之徒。他們此時已經埋伏在長樂坡下的必經之路——亂石溝。」
「師重淵那邊呢?」呂后微微瞇起雙眼。她對那個北境的年輕狼將,始終有一絲忌憚。
「師重淵領了暗旨,在長樂坡外扎營。按照規矩,沒有陛下的明詔,他的雁門騎兵不得擅自跨過長樂坡防線。」審食其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容,「死士們會在亂石溝動手,大火一燒,便是遭遇『流寇劫財』。等師重淵聽到動靜趕過去,能收到的,只會是戚氏母子的兩具焦屍。到那時,縱使陛下震怒,也查不到娘娘頭上。」
呂后緩緩閉上雙眼,揮揮手:「做乾淨點。本宮不想在長安,再聽見這女人的哭聲。」
「諾。」審食其躬身退下,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殺意。
風雪,突然大平起來。
黑篷馬車在顛簸的官道上疾馳。魚小青撩開車簾,看著外面的天色,眉頭鎖得越來越緊。
太安靜了。
一路上,連一個過往的客商都沒有。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淡淡的、不同尋常的腥氣,那是長年廝殺之人才懂的死寂。
「停车!」魚小青突然厲聲喝道。
駕車的羽林衛一愣,連忙勒住戰馬。那羽林衛是劉邦留下的親信,上前低聲問道:「娘娘,怎麼了?此處距離長樂坡不過三里,再不走,天黑前就趕不到師將軍的營地。」
「前面是什麼地方?」魚小青走下馬車,腳步踩在雪地裡,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狹窄的山谷。
「前方是亂石溝,兩面皆是峭壁,是去往長樂坡的必經之路。」羽林衛答道。
魚小青冷笑一聲。
兩面峭壁,一線峽谷。這種地形,簡直是教科書般的埋伏聖地。審食其如果要在這裡動手,絕對會在這裡設伏。
「不能走谷底。」魚小青果斷轉身,一把將車內的劉如意抱出來,「翠兒,把車上的引火之物全部集中到車廂裡。護衛大哥,你把馬匹解下來,用鞭子狠狠抽牠們,讓馬車空車駛進亂石溝!」
那親信羽林衛也是個果決之人,一聽這話,頓時明白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娘娘的意思是……有埋伏?」
「呂雉不會放我們活著去趙國。」魚小青眼神冷冽,一邊幫劉如意裹緊斗篷,沉聲道,「照我說的做!快!」
片刻後,幾匹被驚嚇的戰馬拖著空無一人的黑篷馬車,瘋狂地衝進亂石溝的峽谷之中。
「轟——!」
馬車剛進谷口不到百米,兩側峭壁上突然砸下數塊巨大的滾石,生生將馬車砸得粉碎!緊接著,數十名手持強弩、身穿黑衣的死士從亂石堆後暴起,無數支淬毒的箭矢如雨點般射向破碎的車廂。
「著火了!快,搜查屍體!」谷內傳來死士沙啞的喊叫聲。
躲在谷口上方樹林背面的翠兒嚇得死死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若非娘娘心機深沉,此刻她們母子三人早就成為肉泥。
「走!繞過山頭,去長樂坡!」魚小青拉起如意,顧不得被荊棘劃破的裙襬,在深雪中艱難地朝著山頭另一側奔去。
然而,她終究低估審食其的狠辣。
「那邊有腳印!他們走山路!追!」
谷底傳來一聲厲喝。死士首領發現車內無人,立刻順著雪地上的新鮮腳印追上來。死士們皆是身手矯健之輩,在雪地中行進極快,不到片刻,冰冷的破空聲便在魚小青身後驟然響起!
「噗嗤——」
一名保護她們的羽林衛慘叫一聲,被一支重弩直接射穿胸膛,鮮血濺在潔白的雪地上,怵目驚心。
「娘娘快走!屬下擋住他們!」最後一名羽林衛拔出佩刀,怒吼著轉身迎上衝上來的數名黑衣死士。
魚小青一把背起年僅八歲的劉如意,在齊膝深的雪地裡瘋狂地奔跑。大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胸口像是要炸裂開來般劇烈喘息。
身後的慘叫聲漸漸平息,那名忠心的護衛顯然已經殉職。
死士們密集的腳步聲,已經逼近到身後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戚氏!陛下保不住你!納命來吧!」死士首領獰笑著,手中強弩再次對準魚小青的後背。
此時的魚小青,前方已是懸崖。山崖下方,正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依稀能看見遠處點點的營火。
長樂坡,就在眼前。
可這短短的百米落差,卻成一道跨不過去的鬼門關。
「如意,怕嗎?」魚小青死死抱著懷中的孩子,看著逼近的黑衣人,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股近乎瘋狂的狠絕。
「兒臣不怕!母妃,如意陪著您!」八歲的劉如意咬著牙,小臉凍得通紅,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好兒子。」魚小青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那些死士,這條命是撿來的,想讓我再死一次,做夢!
死士首領冷笑一聲,扣動弩機。
「嗖——!」
淬毒的箭矢裹挾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魚小青心口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高亢的馬嘶自崖下傳來。
下一瞬,一道玄黑身影自崖邊飛掠而起。
「當——!」
玄鐵長劍劃出一道森冷寒芒,暗箭應聲而斷。
崖邊,一匹神駿黑馬仍焦躁地踏地長嘶。
而懸崖之上,年輕狼將衣袂翻飛,黑色披風獵獵作響,玄甲間仍殘留著北境風沙。
「本將倒要看看,」師重淵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剮在那些死士身上,嗓音低沉得宛如地獄的修羅,「我師重淵要護的人,長安城裡,誰敢動。」
***********
https://www.popo.tw/books/894749/articles/11833835
附上免費章節劇情圖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