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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開始---
第三十七章：諸王並起，長安驚變
黑風口一戰方才落幕，捷報便已越過山河，送抵長安。
未央宮，椒房殿內。
一隻黑漆木箱靜靜擺放在大殿中央，幾名禁軍低頭退至兩側，殿內無人出聲。
木箱之中，赫然放著匈奴左賢王呼延奢的首級。
殿內炭火將盡，寒意透過門縫悄然滲入。呂雉端坐鳳椅之上，雙手緊緊抓住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目光始終停留在那顆血跡未乾的頭顱上。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寄予厚望的五萬匈奴鐵騎，竟會全軍覆沒。
「五萬鐵騎……」
「竟連代地都未能踏過。」
呂雉聲音沙啞，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這顆首級送回長安，不只是宣告匈奴兵敗，更像是一記狠狠甩在朝廷臉上的耳光。
北疆仍在趙國手中。
而她最後一張底牌，也隨著黑風口一戰，徹底化為泡影。
她變賣宮中內帑，暗中籌措十萬兩白銀，與匈奴暗通款曲，只為借北境鐵騎之力，一舉除掉邯鄲的戚氏。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那五萬匈奴鐵騎尚未突破代地防線，便在黑風口全軍覆沒，連左賢王呼延奢也當陣授首。
這一戰，不僅斷送朝廷最後一張外援底牌，也讓長安本就搖搖欲墜的威望，再次跌落谷底。
「娘娘……大勢已去……」審食其跪伏於鳳椅下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今日一早，周勃、陳平兩位老臣奉先帝託孤之命，率宿衛接管宮禁。如今未央宮內外皆已換上前朝舊部，各處宮門嚴加戒備，諸呂府邸之外，也盡是巡守軍士。」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繼續稟道：「朝中如今流言四起。有人指稱朝廷暗結匈奴，引外兵犯境；也有人上疏彈劾諸呂誤國失政。百官接連請奏，懇請陛下重新整頓朝局，收回諸呂一族掌握的兵權與政權。」
審食其說到最後，額頭已滿是冷汗，再不敢抬頭望向鳳椅上的呂雉。
呂雉緩緩閉上雙眼，一滴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龐滑落。
她費盡心機布下的每一步棋，從北伐失利、割地求和，到借匈奴南下，如今無一倖免，盡數化作反噬自身的利刃。
就在此時，椒房殿大門驟然開啟。
太尉周勃身披戰甲，大步踏入殿中，大將軍灌嬰緊隨其後，兩側宿衛軍魚貫而入，分列殿前。
周勃停在殿中央，抱拳一禮，神色卻沒有半分退讓。
「太后娘娘，朝廷與匈奴暗通款曲之事，如今證據確鑿，朝野震動。百官接連上疏，諸侯聞訊而動，若再任由局勢惡化，大漢恐將再起兵禍。」
他抬起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臣等奉先帝託孤之命，今日入宮，只為保全劉氏社稷。臣懇請娘娘，即刻交出太后金寶，暫退內宮，朝政軍務交由朝廷議決，以安天下人心。」
呂雉猛然抬頭，目光死死盯著周勃，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周勃！你……這是在逼宮！」
「臣等是在保全劉氏江山！」灌嬰跨前一步，沉聲喝道，隨即自袖中取出一封剛剛送抵宮中的急報，雙手奉上。
「齊王劉肥已於臨淄集結兵馬，以『奉迎天子、共議朝政』為名，率十五萬大軍西進。沿途州郡紛紛戒備，前鋒已逼近京畿！」
呂雉神色驟變，雙手死死抓住鳳椅扶手，胸口劇烈起伏。
北疆兵敗、匈奴覆沒，如今齊王又率兵西進。內有朝臣離心，外有諸侯觀望，大漢朝廷頃刻之間已陷入內外交迫之境。
周勃緩步上前，將急報放在几案之上，沉聲道：「娘娘，如今長安已經禁不起第二場兵禍。若齊軍兵臨城下，朝廷再起內亂，受苦的只會是天下百姓。」
他轉身看向跪在一旁的審食其。
「審丞相，你即刻持太后金寶，秘密北上邯鄲，面見戚氏。告訴她，朝廷願依和約行事，也願再議兩地互市。如今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天下局勢，不可再讓戰火蔓延。」
審食其伏地領命，雙手接過太后金寶，神情沉重，再沒有半句推辭。
長安的夜風瘋狂呼嘯，將大將軍灌嬰與太尉周勃那近乎絕望的逼宮之聲，送入這座寂靜得令人害怕的空曠穹頂。
三日後，邯鄲，趙王府。
周昌雙手捧著一封加蓋大漢天子玉璽與太后金寶的密詔，緩步來到殿前。
「啟稟趙王殿下、娘娘，審食其已秘密抵達邯鄲。此乃朝廷送來的密詔。」
劉如意接過密詔，展開細閱，片刻後抬起頭。
「母妃，朝廷願再議邊界與互市，只求我趙國出兵南下，阻擋齊王西進。」
魚小青接過密詔，只掃了一眼，便放回案上。
「長安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
她起身走向殿中央的天下沙盤，手中炭筆緩緩落在長安、臨淄與邯鄲三地之間。
「周相國，回覆審食其，趙國依約守土，不涉朝廷內爭。」
她的目光落在沙盤之上，語氣平穩。
「齊王也好，長安也罷，皆是大漢內部之事。我趙國既不偏幫，也不出兵。」
魚小青繼續說道：「傳令重淵物流各地商號，照常開放糧草、藥材與軍需買賣，但一律公平交易，不賒欠、不偏私。誰願付銀，便賣給誰。」
師重淵望著沙盤，點頭道：「如此一來，無論戰局如何變化，我北疆皆可置身其外。」
「正是。」
魚小青放下炭筆，目光越過大殿，望向遠方。
「真正值得守住的，不是一場戰事，而是北境數百萬百姓。」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快步入殿，單膝跪地，高舉一截以硃砂封緘的特製竹筒。
「啟稟趙王殿下、娘娘！江南聽風網最高等級飛鴿急報！」
師重淵接過竹筒，迅速拆開密報，又翻開密碼冊逐字譯讀。
片刻之後，他神色微變。
「娘娘，江南、京畿一帶連日乾旱，今日再傳急報。渭水流域突發大規模蝗災，災情迅速向四周蔓延。齊軍與朝廷大軍對峙期間，沿途糧道皆受波及，兩軍補給恐怕難以為繼。」
魚小青望著沙盤上的長安，久久沒有開口。
原以為左右天下局勢的，會是兵馬。
如今看來，真正改變這盤棋的，或許是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