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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開始~~~
第三十八章:作壁上觀,看狗咬狗
渭水原野上空,飛蝗蔽日。
成群蝗蟲自南方席捲而來,所過之處,田畝、草木盡皆啃食殆盡,原本僅存的一點青色,也在短短數日間化為荒蕪。
渭水關前,齊王劉肥與朝廷兵馬對峙已近半月。
原本兵強馬壯的齊軍,如今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蝗災拖入困境。糧道中斷,草料告罄,營中戰馬一匹匹瘦得肋骨畢露,不少將士每日只能分得少量稀粥充飢。
中軍大帳內,劉肥肩上的箭傷尚未痊癒,神色卻比傷勢更加憔悴。
「營中還剩多少糧?」
副將伏地回道:「啟稟大王,存糧昨日便已用盡。兄弟們今日……已開始宰殺戰馬。」
帳內一時無人說話。
殺馬充飢,代表大軍已失去長久作戰的本錢。
而長安城內,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灌嬰立於城頭,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軍營,又低頭看向城內冷清的街市。
連月征戰,加上蝗災肆虐,城中糧價一日數變。各處米行早已大門緊閉,百姓四處求糧而不得,朝廷徵調的軍糧也日漸見底。
城外是齊軍壓境,城內是民生凋敝。
雙方隔著渭水相持不下,誰也無力再向前一步,也沒有人願意率先退兵。
這場原本應該速決的兵爭,就這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硬生生拖成一盤僵局。
千里之外,邯鄲,趙王府偏殿。
燈火映照著殿中央的天下沙盤,幾封剛送達的密報整齊攤放在案上。
魚小青身著深青色大袖襦裙,立於沙盤之前,目光停留在長安與渭水一帶。師重淵站在一旁,甲冑尚未卸下,衣甲間仍殘留著北疆戰場的風塵。
周昌則翻閱著各地送回的帳冊,不時撥動算珠,核對各處糧草與商隊調度。
片刻後,周昌放下帳冊,上前稟道:「娘娘,長安與齊軍兩方糧道皆已告急。依照先前部署,重淵物流已在滎陽關、平虜谷一帶備妥糧倉,各地收購而來的糧食也已悉數運抵北岸。如今各倉存糧充足,只要開放渡口,隨時都能南運。」
魚小青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沙盤。
「現在過河,只會讓長安與齊軍重新站到一起。」
她伸手在渭水一線輕輕一點,語氣沉著而冷靜。
「他們如今各自為戰,我們又何必替任何一方解圍。」
魚小青走到沙盤前,提起炭筆,在渭水與黃河之間輕輕落下一筆。
「周勃與劉肥皆是久經沙場之人。如今雖然糧草告急,但若見我趙國出兵,他們勢必暫棄嫌隙,共同防備北疆。」
她抬起目光,緩聲說道:「本宮要的,不是替任何一方取勝,而是讓他們在這場對峙中,把最後一分元氣都耗盡。」
炭筆隨手放回案上。
「師將軍,三萬雁門軍南下,進駐黃河北岸各處要地,依山設營,嚴守渡口。沒有本宮手令,不得渡河半步。」
她的目光落在黃河一線。
「本宮要讓長安與臨淄都明白,趙國隨時可以改變戰局,但是否出手,由我決定。」
師重淵抱拳領命。
「臣已命第一、第三營完成布防,各處渡口與山道皆有斥候巡守。此外,長安西市各處產業近日所得,也已陸續運返邯鄲。」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朝廷與齊軍交戰以來,兩方都在四處籌措糧草與軍需,不少世家為換取現銀,已陸續出售田產、商鋪與庫藏。我重淵商號依市價收購,北方各地庫存也因此日益充實。」
如今黃河北岸握在趙國手中,而長安與齊軍仍在渭水對峙。拖得越久,對趙國便越有利。
「周相國。」魚小青望著沙盤,平靜開口,「通知豐登社,長安黑市的糧價自明日起再調高一成。糧食照賣,但只收金銀,不收朝廷銅錢。」
她停頓片刻,又道:「戰事拖得越久,雙方消耗便越大。我們只需守住北疆,靜待時機。」
「臣,遵命。」周昌躬身領命,將案上的帳冊一一收起。
議事結束後,魚小青獨自走上偏殿高臺。
夜色沉靜,一輪明月高懸天際,整座邯鄲城燈火點點,盡收眼底。
不多時,師重淵也走上高臺,停在她身後半步。
「娘娘。」他望向遠方的黃河方向,「第一、第三營已完成布防。只要戰局有變,雁門軍隨時可以應對。」
魚小青望著北方夜色。「現在還不是出兵的時候,長安與齊軍都在等對方先撐不住。我們若此時入局,反倒會替他們解圍。」
她轉過身,看向師重淵。「將軍南下後,只需守好黃河北岸,不必急於求戰。」
師重淵抱拳應道:「臣明白,只要北疆安穩,趙國便始終握有主動。」
夜風吹過高臺,兩人並肩望向遠方。渭水一帶仍有戰火未熄,而黃河北岸,依舊平靜如初。
當夜。
師重淵率三萬雁門軍南下布防黃河北岸之際,長安西市,重淵錢莊地窖深處仍燈火未熄。
幾名聽風網密探圍坐在長案兩側,桌上攤滿各地送回的密碼冊與軍情紀錄。牆角木架上,十餘隻信鴿靜靜歇息,唯有值守之人不時抬頭望向通風井口,留意著夜空中的任何動靜。
忽然,一陣急促的振翅聲自上方傳來。
一隻灰羽信鴿穿過通風口,落在木架之上,腳邊綁著一截硃砂封緘的特製竹筒。
值守線長神情一肅,快步上前,小心解下竹筒,驗過封印後立即拆開密報,又翻開《重淵密碼》逐字譯讀。
密室內一片安靜,只剩翻動紙頁與炭筆劃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隨著一行行密文逐漸還原,線長原本平穩的神色一點一點凝重起來。
當最後一句譯出,他整個人猛然僵在原地,手中的炭筆無聲滑落,重重跌在木案之上。
身旁幾名密探連忙圍過來。「線長,出了何事?」
線長沒有回答,只是將譯好的密報遞過去。
眾人低頭看去,臉色也在頃刻間變得煞白。
密報記載,皇太后呂雉已暗中擬定遺詔,對外宣稱新帝劉盈身染重病,自願禪讓帝位於趙王劉如意;同時命審食其攜帶天子玉璽,秘密北上邯鄲。
密室內久久無人開口。
所有人都明白,這道遺詔一旦送入邯鄲,便不再只是皇位之爭。
趙國若拒收玉璽,朝廷便可藉機宣稱趙王抗旨不臣;若收下玉璽,天下諸侯與劉氏宗室必將群起而攻之。
這不是退位,而是一道要將趙國拖入天下漩渦的毒計。
線長率先回過神來,當即將密報重新封入竹筒,轉身走向木架,親手取下速度最快的灰羽信鴿。
「啟用最高等級飛鴿急遞,今夜之前,這封密報必須送到娘娘手中!」
話音未落,信鴿已振翅衝出通風井,化作一道灰影沒入夜色。
而這封密報,也讓原本已逐漸明朗的天下棋局,再次橫生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