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子的人都在高興,只有國公夫人安靜坐在那裡,懷裡還拿著方才一直握在手裡的小襪子
她看著滿院子喜氣,眼裡自然也是歡喜的,可那點心心念念許久的孫女夢,仍舊像被人輕輕戳破一角。
田七七注意到她的神情,伸手抱住國公夫人的手臂,親親熱熱地靠到她肩上。「母親。」
國公夫人低頭看她,幽幽開口。「我孫女呢?」
田七七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眉眼全彎,抱著她的手臂輕晃。「這次先給母親一個小世孫。」
國公夫人仍舊不死心。「那孫女呢?」
田七七故意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下次再給母親生個孫女。」
眼裡那點失落很快被新的期待取代,她抓住田七七的手,神情認真起來。「真的?」
田七七笑著點頭。「真的。」
國公夫人仍有些不放心,又追問一句:「不騙我?」
「不騙您。」田七七挽著她的手臂,笑得眉眼彎彎。「等世孫長大些,我再給母親生個貼心小棉襖。」
國公夫人聽得心花怒放,原本那點失落瞬時消失得乾乾淨淨,握著田七七的手怎麼也捨不得鬆開。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連看向田七七的目光都慈愛得不像話。「母親記住了,到時候可不許反悔。」
國公爺在旁邊聽得直搖頭。「孩子還沒出生,妳已經惦記下一個?」
國公夫人看眼手裡那雙粉色小襪子,非但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氣壯地回看他。
「我等三年,不行嗎?」
田七七埋在她肩上笑得停不下來,皇甫夜看著一個比一個開心的兩人,難得沒有出聲打斷。
資料袋裡的答案終於揭曉,國公府有了小世孫。
太子原本以為這場熱鬧到此為止,剛準備把話題拉回大理寺那樁案子,皇甫夜卻從資料袋裡抽出一張彩色超音波照片遞過去。
太子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
紙面光滑異常,摸起來既不像紙也不像絹布,上頭印著一團深淺不一的色塊,黃的、橘的、褐的混在一起,隱約能看出輪廓,卻又說不出究竟是什麼。
他摸來摸去,越看越不解。「這是什麼?」
皇甫夜語氣裡帶著旁人不易察覺的炫耀。「五個月。」
太子將照片拿遠些,又拿近些,最後選擇放棄。「孤看不懂。」
皇甫夜指著照片上的輪廓,竟極有耐心地開始解釋。「這是懷胎五月孩子的頭,這是手,這裡是腿。」
太子看著他那副認真模樣,忽然有種自己不該來國公府的錯覺。
他原本是來談案子的,結果被拉來猜孩子性別,如今還要被迫聽皇甫夜講一張他完全看不懂的孩子影像。
偏偏對方是皇甫夜,揍也揍不過。
太子捏著那張照片,深吸口氣的憋出一句。「你今日叫孤看這個?」
皇甫夜把照片抽走,拿給母親保管,只淡淡說一句。「不是你自己來的?」
太子:「……」他今天就不該來!
田七七笑得直往皇甫夜身上靠,肚子裡的小傢伙也不知是不是聽見熱鬧,輕輕踢她一下。
皇甫夜看到她輕撫小腹的動作,便知道兒子又有動靜。
太子正要開口,田七七卻忽然坐直身子。
皇甫夜目光落到她臉上。
她沒有說話,朝他露出一個略帶心虛的笑容。
皇甫夜看著她這副模樣,便知道她八成又想起什麼被自己忘在腦後的事。
「明日下午,大理寺詳談。」對著太子只說這一句。
太子看了兩人一眼,也沒再多問,只能將正事暫且壓下,起身告辭離開。
等太子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田七七馬上拉著皇甫夜的手往外走。「快走,我們快去外送部,差點忘記那邊還有一群人在等我們教修車。」
世子妃懷的是小世孫這件事,傳得比外送部送餐還快,等皇甫夜帶著田七七踏進外送部時,掌櫃已經滿臉喜氣迎上來。
「恭喜世子爺!恭喜世子妃!」
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身後幾名夥計也跟著連聲道賀。
田七七才笑著回應幾句,掌櫃便迫不及待側開身子,露出院子中央那幾個被圍得嚴嚴實實的木箱,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委屈。「世子妃,您終於來了。」
田七七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十幾個夥計圍成一圈,有人蹲著研究箱子上的鎖扣,有人拿著冊子比對,還有人乾脆搬張小板凳坐在旁邊守著,活像裡頭裝的不是工具,而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
想到自己今日回到長安後就一直在主院陪國公夫人,還玩孩子性別揭曉猜猜樂,竟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她難得有些心虛,乾笑兩聲。「方才有事在主院耽擱到現在才有空過來。」
掌櫃和幾名夥計對視一眼,紛紛露出理解的神情。「世子妃辛苦了。」
皇甫夜將她安置在一旁座椅上,又把掌櫃剛送來的蘋果和溫水放到手邊,確認她伸手便能拿到,這才轉身走向那幾個木箱。「打開。」
掌櫃立刻招呼眾人上前,箱蓋掀開的瞬間,十幾顆腦袋齊齊往前湊去。
裡頭整整齊齊擺著各種工具,有長有短,有大有小,還有幾樣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古怪零件。
掌櫃小心翼翼拿起那支長筒狀的東西,從頭看到尾,又翻過來研究半天,最後實在沒忍住。
「世子爺,這是什麼?」
皇甫夜接過打氣筒,推來旁邊一輛已經明顯漏氣的腳踏車,熟練地將氣嘴接上輪胎。
他握住把手上下推動幾次,原本有些乾癟的輪胎竟一點一點鼓起來。
眼睜睜看著輪胎逐漸恢復飽滿,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哇!真的鼓起來了!」
「這輪子裡面裝的竟然是氣!」
掌櫃伸手按壓輪胎,原本軟塌塌的輪子此刻竟變得結實許多,他又用力按兩下,臉上的驚奇怎麼藏都藏不住。
田七七坐在旁邊啃著蘋果,看著那群平日風風火火送餐的大男人此刻圍成一圈研究輪胎,模樣活像一群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皇甫夜像是早已料到他們會有這種反應,又拿起另一盒工具。「若輪胎破損,不必整個更換。」
掌櫃聽得一臉不可思議。「破的輪胎竟不用更換,還能修好?」
「能。」皇甫夜答得言簡意賅。
這回不只掌櫃,連幾名負責送餐的夥計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要知道如今外送隊最頭疼的事,除了下雨,便是輪胎損壞。
一旦輪胎出問題,多半只能先停用擱在店裡,等世子妃想辦法處理,不僅耽誤送餐,也十分耗費成本。
如今世子爺卻告訴他們,輪胎破掉還能修補。
掌櫃和幾名夥計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盡是掩不住的驚喜。
皇甫夜也不廢話,當場拆下一個舊輪胎,將整個補胎流程仔細示範一遍。
掌櫃站在最前面,看得格外認真,恨不得把每個步驟都刻進腦子裡。
等皇甫夜做完,他已迫不及待捲起袖子。「我來試試。」
外送部的院子裡不時傳出驚呼和討論聲,夕陽也在不知不覺間落向西邊。
而長安第一批會自己修理腳踏車的人,正從這座小院子裡逐漸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