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這一句問出口,主院裡原本還圍著尿布和小襪子研究的眾人,同時望向放在桌角的資料袋上。
田七七抱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和皇甫夜對視一眼後,眼裡露出些許笑意。
「這是今天產檢的資料,裡面有寶寶新的照片,還有……」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語氣裡帶著一點吊人胃口的壞心思,「醫生說,現在已經能看出男孩女孩。」
國公夫人手裡那雙小襪子差點沒拿穩,嬤嬤也跟著坐直身子,連旁邊幾名暗衛都不自覺往這邊聽。
「真的?能看得出來?」國公夫人將小襪子放到旁邊,伸手就想去拿資料袋,伸到一半又停住,轉頭看向田七七時,眼神裡全是急切。「那妳們看過沒有?」
「沒有。」田七七笑著搖頭。「我想著母親和父親都等這麼久,乾脆帶回來大家一起看。」
國公夫人聽到這句話,原本急得恨不得立刻拆開資料袋的手反而放慢些,她看著田七七,眼底那點急切慢慢變成柔軟,伸手輕拍她的手背。「妳這孩子,倒還記得我們。」
田七七順勢挽住她的手臂,笑得十分乖巧。「這麼重要的事,當然要一起知道。」
嬤嬤早已按捺不住,連忙讓人去請國公爺。
消息傳出去沒多久,原本還算安靜的主院徹底熱鬧起來。
國公爺剛踏進院門,便看見國公夫人用手壓著資料袋坐在桌邊,旁邊圍著田七七、皇甫夜、嬤嬤和一群明明在做事卻拼命往這邊瞄的丫鬟暗衛。
國公爺腳步一頓,看著國公夫人不解的問。「這又是什麼陣仗?」
國公夫人神情慎重。「七七說,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答案就在這裡。」
國公爺的眼底難得浮現些許期待,掀袍坐下後便催促道:「那還等什麼?」
「當然要先猜。」國公夫人瞪他一眼,這種事若不猜上一輪,簡直白白浪費老天給的熱鬧。
國公爺端起茶盞先喝一口。「我猜是男孩。」
國公夫人立刻不滿。「你怎麼一開口就是男孩?」
「鎮國公府有個嫡長孫,自然好。」國公爺說得理所當然,可目光落到田七七肚子上時,語氣溫和許多。「當然,女孩也好,只要孩子平安健康便好。」
國公夫人哼一聲,指尖在資料袋上輕點兩下,答案就在裡面,卻遲遲沒有拆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通報聲。
太子原本是來找皇甫夜商議大理寺近來那樁案子,人剛踏進主院,便看見國公夫人拿著一個奇怪的袋子不肯撒手。
太子腳步微微停下,難得露出幾分困惑。「孤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國公夫人一看見他,立刻招手。「殿下來得正好,快來猜猜,七七肚子裡這個是男孩還是女孩。」
太子疑惑的問:「孩子不是尚未出生?你們如何得知是男是女?」
國公夫人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先猜,猜完再告訴你。」
太子失笑。「這麼神秘?」
「當然。」國公夫人將那袋子往桌上一放,眼裡滿是期待。「快猜,全府上下都還等著答案呢。」
太子將眾人掃過一圈,最後看向皇甫夜和田七七。「我猜是男孩。」
「怎麼連太子也猜男孩?」國公夫人頓時不樂意,「我偏要猜是女孩。我就喜歡七七這樣的貼心小棉襖,若能有個像七七一樣愛笑又愛撒嬌的小姑娘,光想想都高興。」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轉頭看向國公爺,語氣裡盡是嫌棄。「夜兒小時候實在太難養,若真來個跟夜兒一模一樣的臭小子,我怕是得少活十年。」
田七七差點被茶水嗆到,皇甫夜坐在一旁,神情難得有些無奈。
國公夫人越說越來勁,乾脆將多年積攢的怨念全倒出來。「夜兒小時候一天到晚板著臉,抱也不讓抱,親也不讓親,我辛辛苦苦養大一個已經夠了。若是孫女,我還能替她梳頭、做衣裳、帶她逛園子,多好。」
主院裡幾名丫鬟努力低頭忍笑,嬤嬤更是用帕子掩著嘴,眼角的笑紋怎麼藏都藏不住。
太子端起茶盞,聽見國公夫人抱怨皇甫夜小時候太冷,十分配合地點點頭。「這話孤倒是能作證。」
他看一眼旁邊沉默的皇甫夜,像是找到機會翻舊帳,語氣裡帶著幾分多年好友才有的熟稔嫌棄。
「從小便是如此,旁人說十句,他回一個字;旁人說二十句,他還是回一個字。孤小時候甚至懷疑過,他是不是覺得多說一個字就會折壽!」
哇~這是大理寺卿的黑歷史耶!田七七亮著雙眼問:「哪個字?」
太子端起茶盞喝上一口。「嗯。」
「......」
「......」
「......」
田七七直接笑到彎腰。
原來世子大人從小只會一個「嗯」字,難怪當初兩人還沒成親時,無論她說什麼,皇甫夜十有八九都是回個「嗯」。直到她有身孕後,那張金口才總算願意多蹦出幾個字。
見田七七聽得津津有味,太子索性往下說。「有一回太傅讓他回答問題,他明明會,偏偏只回一個『嗯』。太傅氣得鬍子發抖,最後還是父皇說,皇甫夜能嗯一聲,已經算是給足面子。」
一旁的國公爺已經笑得說不出話,嬤嬤和幾名丫鬟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誰也不敢在這時對上世子的目光。
國公夫人拍著桌子直點頭。「是不是?我就說他從小冷到大。」
太子像是找到了同盟,繼續補刀。「讓他說一句話,簡直像讓他上刑一樣。孤那時還年少,曾真心懷疑過鎮國公府是不是養了一座冰山。」
皇甫夜終於抬眸看向太子。
太子端著茶盞,面不改色地補上一句:「你看,現在這眼神也差不多。」
田七七笑到小腹微疼,伸手扶著自己的肚子,連忙低聲哄道:「寶寶乖,別學你爹小時候。」
皇甫夜看她笑成這樣,只能無奈地替她把茶盞往內側挪,免得她一時不注意碰倒。
主院裡笑鬧好一陣,資料袋卻仍安安靜靜放在桌上。眾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那份薄薄的袋子上,方才還七嘴八舌的丫鬟護衛也慢慢安靜下來。
田七七將資料袋拿到手裡,指尖捏著封口時,也有些緊張。明明不論男孩女孩都是她的孩子,可真到答案揭曉前,期待還是從心口一點一點冒出來。
皇甫夜坐在她身旁,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拆吧。」
田七七抬頭看他一眼,見他眼底帶著難得的溫柔,心裡那點緊張忽然安定不少。
她小心拆開資料袋,先拿出幾張新的超音波照片,又從裡面抽出醫生寫好的報告。
國公夫人整個人已經往前傾大半,視線始終沒離開田七七手裡的報告,國公爺端著茶盞卻半天沒喝,太子則靠在椅背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田七七低頭看著報告上的字,眉梢微微挑起,抬頭時正好對上國公夫人的目光。
國公夫人原本還坐得住,被她這麼一看,掌心都快捏出汗。「七七,快說,是不是小孫女?」
田七七看向繼續淡定的皇甫夜,再看著滿院子等答案的人,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喜悅。「母親,該多準備世孫的衣裳了。」
國公爺第一個笑出聲,掌心在桌上重重一拍。「好!」
嬤嬤連忙道喜,丫鬟們也跟著歡喜起來,暗衛們雖然不敢太明目張膽地笑,但笑意仍不減。
太子慢悠悠放下茶盞,看向皇甫夜時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孤猜中了。」
皇甫夜沒理他,只低頭看向田七七的肚子,掌心輕輕覆上去,低聲道:「我們的兒子。」
田七七聽見這五個字,心口軟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