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七越想越認真。她發現,長安不只需要現代商品,還需要維修和保養的觀念。東西不是壞就要丟掉,也不是永遠靠她搬新的來補,真正融入生活後,後面一定會出現更多細碎卻重要的問題。
回到國公府後,田七七連茶都沒喝,直接讓人取來紙筆和色鉛筆。
總掌櫃被叫來時,桌上已經攤開好幾張圖。「世子妃,這是?」
「便利商店的新貨架。」田七七用色鉛筆把分層架、端頭展示架和收銀台旁的小型陳列架畫出來,又在旁邊標註高度與寬度,「不必用鐵,長安做木架就好,但層板要薄一些,前面要能看見商品,旁邊最好能留出分類標籤的位置。」
總掌櫃接過圖紙仔細端詳,眼裡的驚訝漸漸變成讚嘆。「若照這圖做,店裡能多放不少貨,客人找東西也方便。」
「對。」田七七點頭,「架子不是只拿來堆東西,是要讓客人一眼就知道什麼東西在哪裡。」
總掌櫃聽得若有所思。
田七七放下筆後問:「長安有沒有可靠的木工坊?不是只要便宜,要手藝好、守信用,最好能配合修改。」
總掌櫃沒怎麼猶豫。「城南魯家木坊可試試。魯家三代做木器,手藝在長安頗有名氣,宮中幾處案几與屏風也出自他們之手,只是價格不低。」
「價格不是問題。」田七七把圖紙收好,「我只要能把東西做好的人。你先派人去問,若對方願意配合,就約個時間,我親自把圖紙講清楚。」
總掌櫃立刻應下。
打氣筒、鏈條油、補胎片、備用內胎、簡易扳手、貨架標籤貼紙……田七七看著越來越長的清單,自己都覺得有趣。以前補貨大多是食材和零食,如今連腳踏車維修工具也都排進來。
這個長安,真的越來越像一座被她慢慢改造中的城市。
大理寺內。
皇甫夜坐在案後翻看新送來的供詞。
昨夜那名五歲小姑娘提到的金線海棠衣袖,原本是唯一看似有用的線索,可捕快查過後才發現,孫家二夫人、大姑娘以及幾名貼身丫鬟都曾穿過繡有海棠花樣的衣裳。
海棠花樣並不稀奇。
這條線索看似重要,卻不足以指向任何一個人。
捕快站在案前,語氣也帶著幾分為難。「大人,孫家女眷裡喜歡海棠花樣的不只一位,若單憑那孩子一句話,怕是不好判斷。」
皇甫夜把供詞放到桌上。「孩子還說了什麼?」
「她起初只說看見有人從祠堂方向回來,後來問得仔細些,才想起那人身上有股香味。」捕快連忙補充,「她說那香味很甜,不像平日府裡燃的檀香。」
皇甫夜抬眸看向捕快。香味,這倒是之前供詞裡從未提過的線索。
海棠花樣可以撞,深夜行蹤也能刻意隱瞞,可一個五歲孩子若能記住那股甜香,代表那味道必然十分特殊。
「去查孫家女眷平日慣用香料,尤其是帶甜香的。」
「是。」
捕快領命剛要退下,書房外又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捕快快步進門,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大人,孫家祠堂那邊有發現!」
皇甫夜看向他。「說。」
「屬下按您的吩咐重新搜查祠堂,在供桌後方發現一處暗格,外頭被木板遮住,若不是敲擊聲有異,很難發現。」
書房裡幾名捕快精神一振。
皇甫夜已經起身。「暗格裡有什麼?」
那名捕快抱拳回道:「還未打開,屬下不敢擅動,特來請大人過去。」
皇甫夜伸手取過案上的佩劍,語氣冷靜而清晰。「帶路。」
祠堂距離孫家後院並不算遠。
皇甫夜抵達時,孫大爺、孫老夫人以及幾房家眷早已收到消息趕來,祠堂外站滿人,人人神情緊張,連呼吸都放輕許多。
發現暗格的捕快快步迎上前,領著皇甫夜來到供桌後方,緊貼牆面的木板已被拆開一角,露出裡面黑漆漆的空間。
「大人,就是這裡。」幾名捕快舉著燈籠靠近。
孫老夫人攥緊手裡佛珠,死死盯著暗格。
所有人心裡想的幾乎都是同一件事,那把失蹤的長命金鎖,是不是就在裡面?
捕快伸手探入暗格,小心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取出。
結果第一個拿出來的,卻是一隻木頭雕成的小兔子。
第二個,是幾顆用油紙包好的糖果。
第三個,是一串已經有些褪色的紅繩。
第四個,是幾隻摺得歪歪扭扭的紙鶴。
別說金鎖,連半點金器都沒看見。
捕快顯然也愣住,蹲在暗格前又仔細摸索一遍,最後搖頭回報:「大人,裡面只有這些東西。」
孫大爺皺起眉頭,孫老夫人眼裡也閃過疑惑。
這些東西怎麼看都不像大人會藏的物件。
皇甫夜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幾樣東西上。
木兔子的耳朵被磨得光滑,糖果包裝有新有舊,紙鶴摺法生澀,明顯出自孩童之手。
最重要的是,這些東西擺放得十分整齊,不像臨時塞進來,更像長期有人使用。
皇甫夜伸手拿起其中一隻紙鶴,紙張邊角乾淨,沒有積灰,代表最近才被人碰過。「這暗格平日有人來。」
孫大爺微微一怔。「有人來?」
皇甫夜將紙鶴放回原位。「而且來得不只一次。」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稚嫩聲音。「那是姐姐的。」
眾人同時回頭,先前提供證詞的五歲小姑娘正被奶娘抱著站在門口。
小姑娘指著暗格裡那堆東西,小臉滿是篤定。「兔子是姐姐的。」
祠堂裡所有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孫老夫人連忙招手讓孫女過來。「妳認得?」
小姑娘點點頭。「姐姐以前給我看過。」
皇甫夜看向她。「哪個姐姐?」
小姑娘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回答得理所當然。「大姐姐呀。」
說完,只見站在人群後方的一名少女臉色發白。
捕快順著眾人視線望過去,那是孫家嫡長孫女,孫明月,今年十歲,也是整個孫家最受寵的姑娘之一。
孫明月察覺眾人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有些害怕的後退半步。
皇甫夜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這些東西為何會藏在這裡?」
少女抿著唇沒有說話。
孫大爺神情愈發凝重,沉聲開口:「明月,回答大人。」
孫明月站在原地,袖口早已被捏出幾道褶痕,垂落的視線始終不敢抬起。祠堂裡安靜得只剩燭火輕輕跳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壓得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許久,她才紅著眼眶擠出一句話。「我沒有偷東西……」
那聲音輕得發顫,帶著藏不住的委屈。
皇甫夜眸色微沉。「那妳為何有這個暗格?」
孫明月死死咬著唇,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像是把藏在心裡許久的秘密終於說出口,肩頭微微發顫,連聲音都帶著哭腔。「我只是借走而已。」
話音落下,祠堂裡再無人開口。
孫大爺望著自己的女兒,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孫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在指間,許久沒有轉動。
皇甫夜的目光沒有移開半分。「借走什麼?」
孫明月閉上眼,眼淚掉得更兇。「長命金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