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孫明月站在人群中央,雙手緊緊絞在身前,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我沒有偷……」她哭得肩膀微微發抖。「我只是借走而已。」
孫老夫人怔怔看著孫女,指間那串佛珠久久沒有再動。
皇甫夜站在供桌前,語氣依舊平穩。「金鎖在哪裡?」
孫明月抬手抹去眼淚,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在……在我房裡。」
半個時辰後,那把讓整個孫家鬧得人仰馬翻的長命金鎖終於從孫明月房中的妝匣夾層裡被找出來。
金鎖完好無損,連紅繩都沒有半點磨損。
孫大爺看著失而復得的金鎖,臉色卻沒有好看多少。他知道,事情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為什麼要拿走弟弟的金鎖?」
面對父親的詢問,孫明月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再次掉下來。
她抿緊嘴唇想把眼淚憋回去,可一開口,聲音還是帶出濃濃哭腔。「因為大家都只在乎弟弟……」
孫明月小手死死揪著衣角,哭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祖母每天都在看弟弟的東西,爹爹和娘也一直說弟弟,連丫鬟都在說弟弟出生以後會戴長命金鎖……我以為……我以為你們以後就不喜歡我了……」
孫老夫人喉頭微哽,她怎麼也沒想到,讓全府雞飛狗跳好幾天的原因,竟是孩子心裡那點小小的不安。
孫明月抬起手胡亂抹著眼淚,聲音斷斷續續。「我只是想把金鎖藏一天,等祖母來找我,我就還回去……可是事情越鬧越大,我越來越不敢說……」
越說越委屈的小姑娘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孫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孫女抱進懷裡,蒼老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裡滿是心疼。
「傻孩子,誰告訴妳祖母不要妳?妳是祖母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就算以後有弟弟妹妹,祖母也一樣疼妳,在祖母心裡,妳永遠都是孫家的寶貝。」
孫明月埋在祖母懷裡哭得更兇。
旁邊幾位夫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都不是滋味,連原本準備訓斥女兒的孫大爺都沉默不語。
皇甫夜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再開口。金鎖已經找回,真相也已經查明,剩下的便是孫家自己的家事。
離開孫府時,夕陽已經染紅半邊天空。
捕快跟在後面,感嘆一句:「屬下原本還以為是什麼家賊盜竊案。」
皇甫夜望著長街來往行人,淡淡開口:「孩子在意的事,有時候比大人想得更多。」
捕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回到國公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田七七正趴在矮几前翻看現代補貨清單,旁邊攤著好幾張剛畫完的貨架草圖,桌上還放著吃到一半的水果。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抬起頭。「破案了?」
皇甫夜脫下外袍坐到她身旁。「嗯。」
田七七把手裡的補貨清單放到一旁。「誰偷的?」
皇甫夜伸手接過她遞來的葡萄,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屋裡燭火輕輕晃動。
田七七原本還一邊吃水果一邊追問細節,聽到後面若有所思的看向小腹。「原來她不是想要金鎖,她只是害怕自己不再被愛。」
皇甫夜沒有否認。「或許吧。」
田七七伸手摸摸肚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以前我總覺得小孩子無憂無慮,長大後才發現,其實每個年紀都有自己的煩惱。」
皇甫夜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夫人想得太遠。」
田七七靠在他肩上輕笑道。「我是在替我們家這個提前做功課。」
皇甫夜垂眸看著她的小腹,沒有接話,覆在她腰間的手卻不自覺往前移些。
夜色漸深,田七七躺在床上準備休息,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外送店的維修工具和便利商店的新貨架。
正想著該先補哪一樣時,小腹深處忽然傳來一絲陌生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極輕地碰觸她。
她看向肚子,還以為是自己想太多,可沒過多久,那股感覺再次出現,彷彿一尾小魚在水裡輕輕擺動尾巴,隔著一層薄薄的肚皮輕輕蹭過。
田七七一下子坐直身子,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幾分。
旁邊正在看書的皇甫夜察覺動靜,抬起頭問:「不舒服嗎?」
田七七睜著眼看向他,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確定。「夜總……我好像感覺到他在動。」
皇甫夜手中的書冊停在半空,視線立刻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田七七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剛剛就在這裡,我真的有感覺到。」
皇甫夜將掌心輕貼在她腹部,連呼吸都放慢幾分,生怕錯過什麼。
兩人維持同樣的姿勢等著,田七七開始懷疑剛才是不是錯覺,就在她準備開口時,小腹深處忽然又傳來一下輕微的碰觸。
隔著一層肚皮,那力道其實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可落在兩人心裡,卻比任何聲音都清晰。
皇甫夜的眼神一凝。
田七七眼裡亮起笑意。「你感覺得到對不對?」
皇甫夜看著她的小腹,那聲回應很輕,卻帶著藏不住的柔和。。「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田七七從裡頭聽出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情緒。
從第一次看見超音波照片,到後來聽見胎心音,孩子的存在始終真實而清晰,可那些終究隔著一層儀器與影像。
直到此刻,掌心下傳來那一下輕微的碰觸,才讓兩人真切感受到,那個小生命正用自己的方式參與他們的世界。
田七七靠在他肩上,只覺得胸口被一種說不出的暖意填得滿滿的。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卻不約而同將目光落在同一個地方。
皇甫夜的掌心始終覆在她小腹上,像是在感受那個尚未出生的小生命。窗外月色靜靜灑進房裡,誰都沒有提起即將到來的穿梭,只想把這份安靜與喜悅再多留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