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開後，火鍋店後院很快被一地紙箱塞滿。
早餐店用的火腿、起司片、薯餅，便利商店新補的泡麵、洋芋片、果凍與飲料粉包，還有火鍋店那批蟹味棒、起司魚豆腐、牛筋丸與麻辣鍋底料，一路從房門口堆到牆邊，連田七七落腳都得小心避開。
掌櫃與夥計早已聽見動靜趕來，幾個人看見滿地仙界物資，眼睛比前廳銅鍋裡的火還亮。
田七七把背上的包往椅上一放，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外頭便有人抱著帳冊快步進門。
來人不是火鍋店掌櫃，也不是便利商店掌櫃，而是七七前幾日剛提上來的總掌櫃。
這位趙掌櫃原本管著七七便利商店。
當初便利商店剛開張時，長安不少人還只把那些仙界零食與泡麵當成新鮮玩意，可趙掌櫃卻是少數會抱著帳冊天天記錄的人。哪種零食賣得最快、哪個時辰奶茶單量最多、哪些客人最愛一次囤貨，甚至連陰雨天與晴天的銷量差異，他都能記得八九不離十。
有一回便利商店某款仙界餅乾忽然賣得特別快，田七七都還沒發現，趙掌櫃便已經提前整理好缺貨冊，甚至連替代商品都想好了。
田七七現在旗下三間店越開越大，早餐店、七七便利商店與火鍋店天天都在缺不同東西，她若還像以前那樣每間店親自盯，遲早會被帳冊追到做夢都在補貨。
所以她乾脆成立總掌櫃制度。
三間店每日缺貨、剩貨、可在長安採買的食材、必須等她從現代帶回來的東西，全都由總掌櫃統一整理，再固定送到她手上。
後來三間店生意越做越大，田七七挑來挑去，最後還是把總掌櫃的位置交給他，在帳目、補貨與店務安排這些事情上，趙掌櫃確實比大部分人都更細心。
總掌櫃一進門，先朝皇甫夜行禮，再把帳冊攤開到桌上，語氣比從前幾位掌櫃亂喊缺貨時穩重得多。
「世子妃，早餐店今日缺火腿與起司片，薯餅剩不到兩日，土司用量比上月多三成，這幾樣都得等您帶回來。雞蛋、豬肉與青菜不用勞煩世子妃，城外兩戶農家已經談好，明日起每日固定送貨。」
田七七聽到這裡，原本有些發脹的腦子總算舒服不少。
這才對。
雞蛋、青菜、豬肉這些長安本來就有，沒必要全靠她從現代搬，真正該讓她帶的，是古代做不出來的火腿、起司片、薯餅、玉米罐頭與番茄醬。
總掌櫃又翻過一頁。
「便利商店那邊，泡麵賣得最快，洋芋片與果凍今日也被幾家小姐全包走。茶葉、砂糖、糕餅類可以在長安補，至於可樂、軟糖、巧克力、海苔與幾款新口味餅乾，還是得記進世子妃的缺貨冊。」
旁邊便利商店夥計聽得連連點頭。
「尤其那個巧克力，前幾日國公府幾位小公子來買，一人拿了三盒，後來別家小少爺聽說了，今日全來問還有沒有。」
田七七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低估巧克力對長安小孩的殺傷力。
總掌櫃再翻到火鍋店那頁時，表情明顯嚴肅不少。
「火鍋店這邊，羊肉、青菜、豆腐、菇類已經找好固定鋪子，肉鋪掌櫃也願意每日替咱們留好上等肉片。可蟹味棒、起司魚豆腐、鑫鑫腸、牛筋丸、蛋餃、王子麵與麻辣鍋底料，長安無處可買，只能等世子妃補貨。」
田七七低頭看著那一長串名字，有種自己把現代火鍋宇宙搬進長安的錯覺。
前廳此時正好傳來一陣熱鬧喊聲，有客人在問今日有沒有起司魚豆腐，跑堂夥計扯著嗓子回一句「世子妃剛回來，馬上就有」，整個後院聽得清清楚楚。
田七七挑眉看向皇甫夜。「你看見了吧？現在不是我愛買，是長安不讓我停。」
皇甫夜低頭掃過那本缺貨冊，指尖停在「現代補貨」那一欄上，眼底倒多出幾分認真。
「這樣分，整條供貨線才比較穩定。」
田七七點頭。「當然要分，不然什麼都靠我搬，哪天我手一抖漏掉一箱，早餐店明天就沒火腿蛋吐司，火鍋店晚上就有人拍桌問為什麼沒有蟹味棒。」
田七七自己說完都感覺匪夷所思，誰能想到，有朝一日長安百姓會因為蟹味棒而拍桌。
總掌櫃聽到「火腿蛋吐司」幾個字，連忙又補一句。
「早餐店那邊還想問，若土司用量繼續這樣漲，能不能在長安找麵點師傅學著做？雖然做不出仙界那種口感，但若能做出替代品，世子妃往後也能少帶些。」
田七七低頭翻著帳冊，越想越覺得這方法可行。
不是所有東西永遠從現代搬，而是能在長安學著做的，就慢慢本土化；做不出來的，再列入現代補貨。
她直接拿起原子筆，在帳冊旁邊寫上幾個字。
「土司可以試，先找會做白麵饅頭跟糕餅的師傅，讓他們試幾版。雞蛋、肉、青菜、豆腐全部走長安供應，火腿、起司、薯餅、泡麵、火鍋料與零食還是列現代補貨。」
總掌櫃一邊聽一邊飛快記下，整本帳冊很快又多出密密麻麻幾行字。
旁邊幾名夥計則開始按著新分好的清單搬貨，早餐店那批放左邊，便利商店放右邊，火鍋店後廚用的直接往灶房送，大理寺文書房那幾箱影印紙與筆記本則單獨堆在牆邊，等捕快來取。
沒多久，繡坊那邊的人也趕過來。
兩名繡娘抱著一疊七七商號新繡樣，人才剛進門，視線一直盯著那袋色鉛筆上。
「世子妃，這次有補紅色跟焦糖色嗎？七七商標最近訂單太多，繡娘打版都快不夠用。」
田七七把那袋色鉛筆推過去，語氣有點無奈。「有，紅色、棕色、黑色都補了。妳們省著點用，別又三天就來催我。」
繡娘笑得一臉心虛。「不是咱們浪費，是現在連火鍋外送袋都要繡七七商標，還有幾家小姐訂一些繡花款，說要拿去配衣裳。」
田七七聽完，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七七LOGO，已經從商標變成長安流行配件。
整個後院忙得熱火朝天，總掌櫃拿著帳冊來回核對，夥計分貨，繡娘領色鉛筆，火鍋店後廚派人搬火鍋料，大理寺那邊也有捕快過來取影印紙。
後院裡人來人往，有人抱著火鍋料往後廚跑，有人捧著帳冊跟總掌櫃核對數量，兩名繡娘正蹲在紙箱旁清點色鉛筆，大理寺來領文具的捕快則熟門熟路地把影印紙搬上推車。
耳邊全是說話聲、搬貨聲與木箱碰撞聲。
田七七望著這一幕，腦子裡想起自己剛來長安那段日子。
那時候她背著一個粉色大背包，每天煩惱的是泡麵夠不夠賣、奶茶會不會有人買，連想找個能幫忙顧店的人都不容易。
可如今，便利商店有掌櫃，早餐店有師傅，火鍋店有後廚，跑腿部有自己的夥計，繡坊有固定合作的繡娘，城外甚至已經有專門替七七商號送菜送蛋的農戶。
很多事情不用她親自開口，底下的人便知道該怎麼處理。
那種感覺很奇妙，彷彿她帶進長安的不只是仙界貨物，而是一套能夠自己慢慢長大的生意。
田七七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切，心裡那點因現代網路風波帶來的不安，被眼前熱騰騰的忙碌壓淡不少。
現代那邊有人在查夜總，有人在猜穿越者，有人在研究大理寺照片。
可長安這邊，早餐店還等著火腿蛋吐司，便利商店還等著泡麵上架，火鍋店前廳還有人喊著要加蟹味棒。
她現在有種感覺，七七商號已經不再是她一個人用現代物資撐起來的小店。
它有總掌櫃，有供應農家，有固定肉鋪，有繡坊，有帳冊，也有一整套正在慢慢成形的長安供應鏈。
皇甫夜站在她身側，視線順著後院那些忙碌人影掃過，聲音壓得很低。「至少往後不用每回都靠夫人親自盯著跑。」
田七七低頭看著總掌櫃新整理好的缺貨冊，眉眼間那點疲憊難得淡開幾分。「還早呢。」
她把缺貨冊合上，抬眼望向前廳那片熱鬧燈火。
「等哪天沒有我從現代搬貨，長安這邊也不會動不動就缺東西，我才能真正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