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日子轉眼到來,白日依舊平靜無波,我整日待在出租屋閉門不出,反覆檢查兩處藏匿的證據,確認沒有被人動過手腳。傍晚天色全黑,我換上便裝,把蘇明給的碰面資訊默記在心,不攜帶任何紙質備忘,避免意外丟失線索觸犯隱藏規則。
臨出門前,我習慣性避開落地鏡的視線,臨走一刻眼角飄過鏡面,白霧若隱若現,原生林野立在鏡後默默望我,沒有新的唇語提示,像是默許我前往工業園。
搭乘晚班郊區公交,一路遠離市區燈火,半個多小時抵達城郊工業園外圍。整片園區荒涼闊大,多數廠房早已停產,只有深處一棟封閉式倉庫外牆還裝著紅外監控,便是存放受害檔案的目標地點。
蘇明早隱身在路邊高大雜草叢裡,深色風衣融在夜色中,見我到來才緩緩起身。
「巡邏人員剛換完班,還有十五分鐘空檔。」他低聲遞來一隻小型手電筒,「密碼我已經確認,倉庫側門鎖頭可直接輸入開啟,唯一要提防的是倉庫內隨處鑲嵌的舊鏡片,那是鏡面空間的延伸節點。」
兩人彎腰繞過外圍鐵絲網,借著廢舊機器的陰影貼牆移動,園區內只有零星路燈間隔亮起,風吹過空曠廠房,捲起滿地塑膠廢料,發出颯颯怪響。
抵達倉庫側門,蘇明熟練輸入數字密碼,厚重鐵門輕微咔嗒一聲向內彈開。甫一踏入倉庫,滿室堆積的鐵質貨架層層林立,紙箱沿貨架碼到頂層,空氣瀰漫紙張灰塵與鐵鏽混合的異味,數面巴掌大小的舊鏡隨意釘在貨架立柱上,冷光在黑暗裡忽隱忽現。
我們分頭在貨架間搜尋標註早年療養院字樣的紙箱,就在我伸手要挪動腳邊紙盒之時,身側立柱上的小鏡驟然凝霜,原生林野的臉浮現在鏡面,緩緩比劃唇形。
【第十一條規則:倉庫之中,不能一次性搬運超過三箱檔案,超出數量,周遭鏡片會聯動開啟全域鏡像空間,將整座倉庫變為當年的青山病房。】
我趕緊收回手,轉頭把規則內容告知蘇明。
「分批搬運雖然費時,但能躲開懲罰。」蘇明抬頭環顧滿倉鏡片,「幕後集團不會只安排一組巡邏,我們只有不到一小時的安全時間。」
兩人立刻分工,我負責在貨架上揀選標記受害少女編號的檔案箱,蘇明負責將箱子分批搬到側門外隱蔽處,嚴格恪守一次最多三箱的限制。翻找過程中,無意掀開一隻大紙箱,滿箱疊滿數十份身分證與入院備案,上面的姓名各異,卻全都是當年被送入青山療養院的年輕女孩。
指尖隔著塑膠手套撫過證件,心頭一陣發澀,十年間被犧牲的遠不止林野一人,龐大的實驗受害者群體,全都被集團刻意埋沒蹤跡。
就在我們即將搬完第三批檔案時,倉庫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數道車燈穿透夜色直衝側門,蘇明神色一緊:「集團的守衛提前折返。」
我連忙把剩餘未搬的證件塞回紙箱,匆匆跟著蘇明往倉庫後門撤離,沿路釘在立柱上的鏡片陸續閃過淺白霧氣,鏡內少女的目光一路跟隨我們的腳步,直到兩人衝出後門鑽進雜草叢,鏡面異樣才慢慢消退。
躲在草叢裡望著守衛衝進倉庫的身影,蘇明鬆了口氣:「幸虧及時撤出,搬出來的檔案已經足夠作為起訴關鍵證據。」
夜色深沉,我們分批將證據轉移至蘇明隱藏在遠處車輛的密碼箱,做完一切,我抬頭望向遠方倉庫零星的鏡面反光,隱約看見一抹淺淺笑意凝在玻璃深處。
所有線索完備,最後一步,便是對決幕後掌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