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徹底散盡，落地鏡回歸平常，鏡中少女身影慢慢隱入玻璃深處，彷彿剛才吞走姜懷安的異象從未發生。屋內空氣殘留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是方才鏡像空間短暫擴散遺留的氣息，我靠在桌邊平復翻湧的心緒，目光落在裝著住址紙條的塑膠袋上。

第九條規則牢牢約束行動，親自登門尋找負責人便會墜入大型鏡像幻境，重複所有實驗苦痛，直接走訪的路子已經行不通。我將紙條連同卷宗一同放回床底鐵箱，確保遠離所有鏡面反光區域，隨後拿出手機翻出蘇明的號碼。

電話撥通，鈴聲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姜懷安方才去找過你了？」蘇明的聲音從話筒傳來，聽似早有預料。

我愣了一瞬：「你一直在盯著我的住處？」
「我在跟蹤幕後集團的流動人員，姜懷安擺脫監控離開時，我便猜到他的目的地。」蘇明頓了頓，「他帶過來的住址線索別親自使用，規則束縛你的活動，由我前去探查剛好避開限制。」

這句話正中我的想法，規則只針對我個人，旁人追查真相不算我主動違規，完美繞開第九條禁令。我簡單把姜懷安帶來的情報、集團舊倉庫藏有大批受害檔案一事一一告知，電話另一頭的蘇明沉默片刻。

「負責人的住處我今晚去探查，舊倉庫位於城郊工業園區，安保森嚴，後天深夜是最佳潛入時機。」蘇明交代，「你待在出租屋不要隨意外出，近幾天集團的人極有可能暗中蹲點，伺機入室銷毀證據。」

掛斷電話，窗外夜色愈發濃稠，小區樓棟的燈火陸續熄滅大半。我記著第四條規則不能深眠，開啟檯燈，隨意翻閱桌上閒書消磨時間，刻意避開落地鏡的方位。

時鐘走到凌晨一點，窗外巷口忽然傳來輕微的汽車熄火聲，車燈在樓下閃過一瞬便徹底熄滅。我輕手輕腳挪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窺探，一輛深色轎車停在樓道入口，車內兩道黑影穩坐車中，目光直直盯著我房間的窗戶。

是幕後集團派來蹲守的人。

我趕緊拉嚴窗簾，心頭警鈴大作，對方已經摸準我的住址，隨時都能找借口強行破門。我迅速將床底鐵箱拖出，把所有證據分拆成兩份，一份依舊藏在床底縫隙，另一份裹上防水布，塞進陽台舊花盆的泥土深處，兩處藏匿地點全都不在鏡子的成像範圍之內。

做完藏匿，我重新坐回檯燈旁，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落地鏡。鏡面不知何時又蒙上淺薄白霧，原生林野安靜立在霧裡，手指緩緩在鏡面寫出一行無聲字跡。

【第十條規則：若有外人蓄意入室搶奪證據，不可與對方發生肢體接觸，碰觸瞬間自身意識會被隨機拉入零散鏡像片段。】

新規則落地，等同被剝奪自保的權利，一旦歹徒衝進屋內，我連反抗都做不到。我無奈嘆息，短短數日十條規則陸續出現，層層鎖死我的行動，鏡中人既想要我扳倒幕後勢力，又處處用規則設限，矛盾的心思始終沒有改變。

一夜就在樓下汽車靜靜的蹲守中熬過，天邊透出魚肚白時，樓下的深色轎車緩緩發動離開。我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憩，連續數日熬夜，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中午時分，蘇明傳來簡訊，昨晚潛入負責人住宅小有收穫，查到舊倉庫的具體開鎖密碼與巡邏換班時間，約定後天午夜在工業園區大門碰面，一同奪回藏在倉庫裡的受害檔案。

我攥著手機望向窗外晴朗卻依舊陰鬱的天色，距離徹底揭開十年陰謀，只剩最後一場倉庫冒險。只是我心知肚明，踏入倉庫的那一刻，鏡面必然會誕生全新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