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陰雨綿綿。
整座城市籠在一層濃潤的灰霧裡,連風都挾著揮之不去的濕氣。老舊的市立檔案館藏在老城深巷,院中大樹枝椏繁茂,擋住大部分天光,庫房終日昏暗,空氣飄著舊紙發霉混著潮木的氣味,掛鐘滴答的細響是這片空間唯一的動靜。
我叫林野,二十四歲,在這裡負責封存檔案的分類與登記。我習慣安靜,睡眠一向很差,整日埋首成堆卷宗,平淡的日子已經持續三年。
今日的工作是處理一批十年前關閉的青山療養院遺留檔案。紙張歷經歲月侵蝕大多泛黃發脆,我按編號逐冊歸檔,翻閱數百份病歷後,指尖碰到一份封口緊密的牛皮卷宗。
拆開線繩,首頁的姓名讓我指尖驟然停滯。
林野,女,十六歲入院,入院與死亡日期統統標註為六月二日。
一張老照片夾在頁縫之間,相片少女身著舊病號服,五官、臉上淺痣全都和我如出一轍。她本人面色木然,鏡子裡倒映出來的人影卻揚著一抹詭異的笑。卷宗末尾沒有死因紀錄,只剩一行潦草墨字。
我心頭發寒,匆匆將卷宗鎖進抽屜,強行壓下滿心不安熬到下班。
我住在城郊一間簡陋出租屋,屋裡傢俱寥寥,靠牆立著一面落地穿衣鏡。一如往常吞服安眠藥躺臥床鋪,藥效遲遲沒有來臨,耳邊飄來一陣似曾相識的細微電流嗡鳴。
我隨意抬眼,望向鏡面。
鏡中的我沒有跟隨我的動作,反倒緩緩勾起唇角,那個笑容和相片鏡影一模一樣。下一秒,和我音色毫無差別的聲音從玻璃另一端飄出:
「你終於看見那份檔案了。」
我渾身冷汗驟起,僵在原地,窗外雨珠敲打窗面,屋內只剩鏡中人靜靜凝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