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高級訂製，比預計多花了四天。
不是做不出來，而是秦玉推翻了三次。
第一次，是裙襬的弧度。
第二次，是腰線的位置。
第三次，是布料最後一道手工整燙。

林廠長忍不住問過一句。
「顧小姐，其實第一版已經很好了。」
秦玉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把樣衣掛回人台。
她站遠了一點，安靜看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還不夠像她。」

老師傅們一開始聽不懂，直到最後一次試衣。
周女士站在鏡子前。
所有人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那件衣服沒有搶走她的光芒，反而像是把她原本的氣質，放大了。

周女士望著鏡中的自己，很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笑了，眼角甚至有些泛紅。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看過自己了。」

秦玉只是走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肩線。
「不是衣服讓您變漂亮，是它終於跟上了您。」
周女士轉頭望向她。
輕聲說了一句。
「謝謝妳。」

慈善晚宴當晚，秦玉沒有出席，她甚至沒有請媒體。
對她而言，真正的精品，不需要自己宣傳。

晚上九點多。
蘇晴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秦玉剛接起，就聽見她壓低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
「妳知道嗎？」
「所有人都在問。」

秦玉仍舊低頭看著設計稿。
「問什麼？」
「問周女士那件禮服是哪一家的！」
電話另一頭十分熱鬧，隱約還能聽見宴會廳裡流轉的音樂。
今晚，她是以ZHIYU品牌合作夥伴的身分受邀出席，也是陪同周女士前去。

秦玉剛接起，就聽見她壓低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
「我剛剛親耳聽見。」
「有人跑去問許安。」
「還有人直接去問周女士本人！」

秦玉沉默了一會兒。
才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怎麼回答？」
蘇晴笑出了聲。
「她只說了一句。」
「是一個妳們還不知道的品牌。」

電話掛斷後。
秦玉重新低頭工作。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真正讓事情開始發酵的。
不是晚宴，而是第二天。
一本國內知名時尚雜誌，在官方社群發布了一組慈善晚宴照片。
照片裡。
沒有刻意介紹品牌。
只有一句簡短的文字。
【今晚最令人驚艷的，不是珠寶，而是那件不知道來自哪裡的絲綢禮服。】

底下評論很快開始增加。
【是哪個品牌？】
【沒看過。】
【不是國際精品吧？】
【有人知道嗎？】
不到一天，留言已經累積上百則。

ZHIYU的Showroom還沒正式營運。
公司登記下來後，陸景珩替她在市區一棟老洋房的二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空間。
外觀不起眼，沒有招牌，進門要先按門鈴，確認預約後才會有人開門迎接，這正是秦玉要的感覺，不是每個人都能進來，進來的人都是真正有需求的客戶。

空間一百多平，改造後的格局很舒服。 進門是一個小型的接待區，放著兩張低矮的沙發，茶几上永遠備著當季的花與溫茶；往裡走是面料展示區，整面牆的格架上陳列著雲川絲綢的各色面料樣本，從最輕薄的喬其紗到最厚實的重磅真絲，每一塊都附著一張小卡，寫著產地、工藝與適合的設計方向；最裡面是試衣間與設計洽談區，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目前在製作中的幾件樣衣。 整個空間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

開張那天，沒有剪綵，也沒有慶祝。
秦玉只是在早上九點準時打開Showroom的大門，讓助理阿萬正式啟用預約系統。
阿萬是她不久前才招進來的年輕人，做事俐落、反應快，交代下去的事情幾乎不用她操第二次心。
看著他在前台熟練地確認系統、安排今日的流程，秦玉有一瞬間恍了神。
那份乾脆利落的工作節奏，讓她不由自主想起前世一路跟著自己的助理——小李。

她很快收回思緒，低頭整理起資料。
某天下午，阿萬便接到第一通陌生電話。
「您好。」
「請問是ZHIYU嗎？」
「是。」
「請問可以預約訂製嗎？」
「目前可以。」
對方立刻笑了。
「那我要預約。」

電話掛斷不到十分鐘。
第二通電話又打了進來。
第三通。
第四通。
到了傍晚。
原本空白的預約表，已經排滿了接下來兩週。

林廠長特地來探望，看著助理忙得不停接電話，整個人都有些發愣。
「顧小姐。」
「是不是要增加人手了？」
秦玉放下筆，望向窗外。
「不是現在。」
林廠長疑惑。
「為什麼？」

「因為太快擴張。」
她平靜地說。
「品質會先垮。」
「品牌一旦失去信任，就很難再建立第二次。」
「從今天開始，每個月只接固定件數。」

阿萬愣了一下。
「顧總。」
「這樣很多客人會排不到。」

「我知道。」
秦玉點頭。
「排不到。」
「才代表值得等。」

傍晚，蘇晴提著三杯咖啡走進Showroom。
一進門便忍不住抱怨。
「妳知不知道。」
「我今天接了多少通電話？」
秦玉抬頭。
「多少？」
「十一通。」

蘇晴把咖啡放到桌上。
「全部都在問同一件事。」
「ZHIYU到底在哪。」
秦玉笑了笑。
「妳怎麼回答？」

蘇晴故意清了清喉嚨。
一本正經地學著客服的語氣。
「不好意思。」
「目前採全預約制。」
「沒有預約，無法參觀。」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出來。
「妳知道嗎？我第一次覺得拒絕人居然這麼爽。」

秦玉失笑，接過咖啡。
「妳啊。」
「品牌都還沒站穩，就開始得意。」

「我這叫提前體驗品牌公關。」
蘇晴挑了挑眉。
「而且我有預感。」
她望向牆上那塊低調的黑色招牌。
ZHIYU
「這個名字。」
「很快就會有人記住。」

夜色漸深。
Showroom只剩秦玉一個人。
她站在那面陳列著真絲面料的展示牆前，安靜地望著牆上的每一塊布。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南衍的訊息。
【聽說，妳最近創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品牌，繼續保持。】
秦玉看著那則訊息，眉頭微微皺起，沒想到他這麼快查到，被監視的感覺並不好受。
她沒有回覆，而是直接將手機放到一旁。

ZHIYU爆紅後的第三天。
Showroom的預約，排到了兩個月後。
排到兩個月後聽起來很久，但秦玉定死了一個月只做十五件，兩個月其實也就只有 三十件衣服。
對於一個大品牌來說 三十件微不足道，但對於一個只有一座老洋房、幾個老工匠的工廠來說，三十件就是產能極限。

助理每天接電話接到聲音沙啞。
有人希望加價插隊。
有人想直接包下整季名額。
甚至開始有精品買手主動聯絡，希望談合作。

工廠裡，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林廠長卻反而越來越不安。
下午，他拿著排程表走進辦公室。
「顧小姐。」
「照現在的速度，我們一個月最多只能做十五件。」
「可是現在……」
他把排程放到桌上。
「已經排到三十八件了。」

秦玉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意外。
「把後面的全部延後。」
林廠長一愣。
「延後？」
「嗯。」
「全部照排隊順序。」

「可是……」
林廠長有些猶豫。
「有幾位客人，願意多付三倍。」
「還有人說，只要我們先做她的，價格不是問題。」

秦玉直接搖頭。
「拒絕。」
「全部？」
「全部。」
她抬起頭。
「今天可以因為三倍價格插隊。」
「明天就有人願意付五倍。」
「後天就是十倍。」

她把筆放下。
「最後。」
「品牌剩下的，就只有價格。」
辦公室忽然安靜了。
林廠長沉默很久，最後點點頭。
「我知道了。」
然而，事情沒有就此結束。

隔天下午，阿萬神色匆匆來到工廠，一到就走進辦公室。
「顧總，出事了。」
秦玉抬起頭。
「怎麼了？」

阿萬把平板放到桌上。
「有人在網路上發文。」
畫面上，是某個知名精品論壇。
一則貼文已經累積數千則留言。
標題十分醒目。
【ZHIYU是不是在故意炒作？】

底下不少留言開始質疑。
【新品牌排隊兩個月？】
【是不是飢餓行銷？】
【故意不接單吧？】
【哪有品牌剛成立就這麼跩？】
【沒名氣還搞預約制？】

阿萬皺著眉。
「要不要發聲明？」
秦玉看完。
只是把平板推了回去。
「不用。」

阿萬愣住。
「可是現在很多人在討論。」
「就是因為很多人討論。」秦玉淡淡說。「所以更不能急著解釋。」

隔天，一位客人打電話來。
「顧老闆。」
「我願意加價。」
「可以讓我提前嗎？」

「不好意思。」
秦玉語氣依舊平靜。
「每位客人的順序都一樣。」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下。
「可是我認識很多媒體。」
「如果妳願意……」

「那更不能。」
秦玉直接打斷。
「因為後面排隊的人，不認識媒體。」
電話掛斷。

阿萬站在旁邊。
整個人都有些緊張。
「顧總。」
「這樣會不會得罪客人？」
秦玉搖了搖頭。
「真正適合ZHIYU的人，不會因為等兩個月，就放棄。」

事情持續發酵。
論壇討論越來越多。
甚至有人開始質疑。
「是不是根本做不出來？」

就在第三天下午。
第一位客人——周女士，霍成集團董事長夫人。
忽然更新了一篇貼文。
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
是一件掛在衣櫃裡的ZHIYU禮服。
配文只有一句。
【真正值得等待的東西，都不會太快。】

不到一小時，許安也轉發了，緊接著，另外兩位客人、三位、五位。
開始陸續分享自己的訂製照片。
沒有廣告，沒有合作，更沒有任何品牌要求。
全部都是自發性的分享，而分享的人，無一不是上流社交圈裡舉足輕重的人物。

阿萬看著後台數據，整個人愣住。
「顧總，風向變了。」
秦玉只是點點頭。
「嗯。」
她低頭繼續修改設計稿，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傍晚，林廠長忍不住問。
「顧小姐。」
「妳怎麼知道不用解釋？」
秦玉放下鉛筆。
「因為品牌不是靠自己證明，是靠客人證明。」
她笑了笑。
「如果每件衣服都做好，總有人願意替我們說話。」

同一時間，晝淵集團，投資事業部。
一名經理把平板放到桌上。
「最近有個品牌討論度很高。」
助理掃了一眼。
「時尚品牌？」
「嗯，剛成立不久。」
「但客單價已經追上不少老品牌。」
助理翻了幾頁，忽然停住。
因為創辦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顧南枝。

他眉頭微微一皺。
「沈家的那位？」
「對。」
助理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把資料抽了出來，放進另一份文件夾。
封面標籤寫著——裴總待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