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協議簽完後的第五天,秦玉開始收拾行李。
說是收拾,其實沒花多少時間,這具身體裡屬於「顧南枝」的東西雖然不少,但秦玉真正想帶走的並不多,幾件常穿的衣物、那台已經被她用得很熟的筆電、還有一個她這陣子陸續整理出來的資料夾,裡面裝著雲川絲綢的所有文件,以及顧南枝那些壓在箱底多年的設計稿。
蘇晴一早就跑來幫忙,人還沒進房間,聲音先到了。
「枝枝!我帶了紙箱!」她風風火火地拖著兩個紙箱走進來,「我跟妳說,搬家這種事,氣勢一定要夠。」
「氣勢?」秦玉挑眉。
「對啊。」蘇晴把紙箱往地上一放,捲起袖子,「不能讓人看出我們很狼狽,要走得漂漂亮亮的,最好讓全沈家的人都看著妳優雅離場。」
秦玉失笑,沒有反駁,由著她興致勃勃地開始張羅。
「對了,房子我幫妳找好了,傢俱家電都有,離妳工廠開車十五分鐘,離陸律師事務所也近,安全管理做得不錯,房東是我認識很多年的阿姨,不會多嘴,妳就只管入住。」
「好,辛苦你了。」
兩人手腳俐落地把東西分類打包,蘇晴一邊整理,一邊忍不住碎念。
「妳這幾套禮服真的不帶走?」她拎起一件秦玉根本沒穿過幾次的高定禮服,「這可是限量款,妳就這樣留給沈家?」
「不需要。」秦玉頭也不抬,「以後我會有自己的。」
蘇晴聞言,眼睛一亮:「說得好,我等著。」
她把禮服重新掛回衣櫃,動作俐落,沒有再多問。
整理到一半,房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是沈家的傭人。
「南枝小姐,老夫人說,想見您一面。」
秦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與蘇晴對視一眼。
「我去去就回。」她說。
沈老太太在二樓的小茶室等她,桌上依舊點著熟悉的檀香,青瓷茶盞冒著熱氣,像是上次那場談話的延續。
「聽說妳今天要搬走了。」沈老太太抬眼看她,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是。」秦玉在她對面坐下,「來跟奶奶道別。」
沈老太太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替她倒了一杯茶,動作很慢,像是想藉此多留住一點時間。
「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她終於開口,語氣比平常柔和許多,「別總是仗著年輕,餓著肚子就去工作。」
秦玉聽著這句叮嚀,忽然想起顧南枝記憶裡,無數個沈老太太催著傭人燉湯、叮囑她按時吃飯的片段。
「我會的。」她輕聲應道。
沈老太太看著她,忽然從旁邊的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推到她面前。
秦玉看著那個錦盒,沒有立刻去碰。
「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沈老太太說,「是我年輕時候戴過的一支簪子,留給妳,不是沈家給未婚妻的禮物,是奶奶給妳的。」
秦玉怔了怔,伸手打開錦盒,裡面是一支樣式素雅、做工精緻的銀簪,款式有些舊了,顯然戴過很多年。
「奶奶……」
「拿著。」沈老太太語氣堅定,「這些年,妳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跟沈家這門婚事有沒有關係,奶奶心裡,從來沒有把妳當外人過。」
秦玉握著那個錦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奶奶。」她低聲說。
沈老太太看著她,眼底有些濕潤,卻很快被她用一個爽朗的笑容掩去。
「好了,別在這裡耽誤時間,蘇晴那丫頭還在樓上等妳收拾東西呢。」她揮揮手,「去吧。」
秦玉站起身,將錦盒小心地收進懷裡,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沈老太太一眼。
「奶奶,以後我會回來看您的。」
「不用刻意。」沈老太太笑了笑,「想來的時候再來,不想來也沒關係,妳往後的日子,要好好過自己的。」
秦玉聽完,輕輕點頭,轉身走出茶室。
回到房間時,蘇晴已經把大部分東西都打包好了,看見她進來,立刻湊上前。
「沈老太太找妳說什麼?」
秦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包裡拿出那個錦盒,打開給她看。
蘇晴看了一眼,愣了愣。
「她把這個給妳了?」
「嗯。」
蘇晴沉默了幾秒,輕聲說:「這老太太,是真的把妳當自己人。」
秦玉沒有說話,只是將錦盒收好,然後拿起最後一個紙箱。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被推開,是沈家的老管家,神情有些複雜地站在門口。
「南枝小姐,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了。」秦玉點頭。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說:「您要是想回來看看,隨時都歡迎。」
秦玉看著這個從她「醒來」第一天就吩咐傭人特別照顧她的老人,心裡微微一軟。
「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她由衷地說。
老管家眼眶微微泛紅,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幫她把最後一件行李提下樓。
行李清點完畢,最後只剩下兩個行李箱跟幾個紙箱,傭人幫忙搬到車上,蘇晴開著她那輛顯眼的紅色跑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秦玉站在玄關,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她住了好幾個月的歐式老宅。
一切都和她剛醒來那天一樣,冰冷、華麗,卻毫無溫度。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困在這裡、靠著演技維生的「顧南枝」。
她轉身,沒有再多看一眼,逕自走向門口的車子。
就在秦玉準備上車時,一輛白色轎車緩緩駛進沈家大門。
車門打開,江晚吟從車上下來。
她今天是來陪沈老太太喝下午茶的,卻沒想到,一抬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顧南枝。
幾個紙箱、一只行李箱,還有已經搬上車的大部分行李。
江晚吟腳步微微一頓,她怔怔望著眼前的一切,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南枝?」
秦玉循聲望去,看見她,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妳要搬走?」江晚吟下意識問出口。
她一直以為,就算退婚了,顧南枝也還會留在沈家,至少,不會這麼快。
秦玉神情平靜。「嗯。」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淡然。
「再會。」
說完,她抱著最後一個紙箱,徑直走向停在門口的車。
江晚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她望著那道背影,心裡忽然浮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蘇晴搖下車窗,朝顧南枝招手。
「上車吧,顧老闆。」
秦玉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
「走拉!」蘇晴發動引擎,語氣輕快。
「你感覺怎麼樣?」蘇晴一邊開車,一邊問。
秦玉想了想,緩緩開口:「很輕鬆。」
蘇晴笑了。「那就好。」
秦玉看著窗外那座漸漸被甩在身後的沈家老宅,唇邊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
汽車到了一個安靜的住宅區,秦玉抬頭看了一眼那棟華廈,外觀普通,卻乾淨整潔。
駛入那華夏的停車場後,蘇晴興奮的熄火,快速的下車。
「上去看看。」蘇晴拉著她下車。
電梯到了八樓,一層樓有4戶人家,蘇晴走到16號的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來,看好了。」她張開雙手,像是在介紹什麼了不得的展品,「傢俱、家電全包,連床單枕套我都挑好了,妳不用操心任何事,只要把行李搬進來就好。」
秦玉跟著走進屋內,客廳不大,但採光很好,米白色的沙發、簡約的木質茶几、一盞造型俐落的立燈,整體風格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她走到落地窗邊,窗外是城市尋常的街景,沒有花園,沒有泳池,只有對面大樓的住戶晾曬的衣物,以及樓下偶爾經過的車流聲。
不知道為什麼,秦玉看著這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景色,心裡卻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定感。
「廚房在這邊。」蘇晴拉著她繼續往裡走,「鍋具碗盤我都買好了,妳不是說想學做飯嗎?我還幫妳訂了一套廚具。」
秦玉看著流理台上那套嶄新的鍋具,挑眉。「我什麼時候說過想學做飯?」
「妳沒說過,但妳遲早會需要。」蘇晴理直氣壯,「總不能天天叫外送吧,那對胃不好。」
走進臥室,一張不算太大的床鋪上,鋪著素雅的淺灰色床單,床頭擺著一盞小夜燈,衣櫃是現成的系統櫃,乾淨整齊。
秦玉看著這個新家,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謝謝妳。」她輕聲說。
蘇晴擺擺手,語氣輕鬆。「謝什麼,妳又不是沒給我錢,房租押金那些妳早就轉給我了,我只是幫妳跑腿而已。」
她頓了頓,又補充:「再說,妳要是真的什麼都靠別人安排,那也不是顧南枝了。」
秦玉聞言,微微一怔。
蘇晴沒有再多說,走到客廳,拍了拍沙發。「行了,東西都齊了,今晚要不要就睡這裡?」
秦玉看了一圈這個屬於自己的、不大卻完整的空間,點了點頭。
「好。」
兩人花了一段時間將行李搬進門,整理完窗外已經黑了。
「肚子餓了,你想吃什麼?」蘇晴摸著肚子,用手機搜索著店家。
「出去吃火鍋?」秦玉想起與她第一次見面的老地方。
「好阿,有陣子沒吃了,走!」蘇晴二話不說,拉著秦玉就走。
到了熟悉的火鍋店,兩人照舊點了一桌菜。
蘇晴早就餓得不行,肉片才剛下鍋,就迫不及待夾起第一片。
「終於可以吃飯了。」她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秦玉望著翻滾的鍋底,忽然開口。
「明天開始,我要去工廠。」
蘇晴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她。
「妳真的打算接手雲川?」
「不是接手。」
秦玉將剛燙好的肉片放進碗裡,唇角揚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是重新開始。」
蘇晴怔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也是。」她舉起手邊的飲料,朝秦玉碰了碰杯,「那就祝顧老闆,開業順利。」
秦玉拿起自己的杯子,輕輕與她一碰。
清脆的碰杯聲,在熱氣氤氳的火鍋店裡顯得格外輕快。
「借妳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