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雨還在下著。
秦玉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地板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寒意,她卻像感覺不到,只是慢慢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的,不是裴時川,也不是那把傘。
而是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些她以為已經壓下去的情緒,終究還是追了上來。
幾個小時前。
急診室外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廣播一遍遍叫著號,偶爾有推床急促地從走廊經過。
秦玉坐在椅子上,手背還貼著止血棉,低頭看著地板。
阿萬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剛領回來的藥袋。
「顧總,我陪您等醫師。」
「不用。」秦玉抬起頭,神色平靜,「公司還有很多事。」
阿萬皺了皺眉。
「可是……」
「阿萬。」
她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回去吧。」
「我只是抽個血,等報告而已。」
「沒事。」
阿萬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點頭。
「……好。」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秦玉已經低下頭,安靜地坐在候診區,像是周圍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
阿萬收回視線,走出了急診。
直到醫院大門外,他才停下腳步。
他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目光在「蘇總監」三個字上停了幾秒。
最後,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很快接通。
「阿萬?」
阿萬低聲開口。
「蘇總監,不好意思打擾您。」
「顧總人在急診。」
蘇晴沉默了一瞬。
「她現在在哪間醫院?」
阿萬報了醫院名稱。
「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後,阿萬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顧總如果知道,一定會怪他多事。
可比起挨一頓罵,他更怕今天真的出什麼事。
這一次,他還是選擇通知她。
蘇晴趕到醫院,看見秦玉坐在走廊等檢查結果,神情平靜得像沒事一樣,這個「平靜」反而讓蘇晴更崩潰。
她一路忍著,直到醫師看完報告、交代完注意事項,兩人走出醫院,她才終於開口。
聲音比她自己預期的還要抖。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
她低著頭吸了一口氣。
「每一次都要等事情發生了,我才知道。」
「這次是急診,你知道嗎?急診。我是接到電話才知道的。」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裡有什麼東西快要撐不住了。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接到電話,我根本不會知道?」
秦玉還是沉默著。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住快失控的情緒。
「你到底要逞強到什麼時候?」
「不舒服不說,生病不說,連進了急診都還想自己扛。」
「顧南枝,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自己能忍,就什麼都不用告訴別人?」
「你知不知道,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承受?」
「顧南枝,你把我當朋友嗎?」蘇晴看向她,眼眶泛紅。
不是質問,更像是真的在問。
「你知道我接到阿萬電話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我以為你有什麼生命危險。」
「可是我連你在哪家醫院都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
「通知我的人不是你,是別人。」
「顧南枝,我到底算什麼?」
她聲音有點啞了。
「你總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吞下去,好像只要不說,就不會讓別人擔心。」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是什麼都不說,我們反而越擔心。」
「每次都是等事情發生了,我才知道。」
「每一次都是。」
「可是你每次都一個人,每次都『沒事』,我站在你旁邊,卻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明明我們都認識那麼多年了。」
秦玉指尖微微一僵。
她和蘇晴真正相處的時間,其實只有三年。
可蘇晴口中的「那麼多年」,是顧南枝的人生,不是她的。
「顧南枝。」
「沒有人逼你一定要今天就把所有事情做完。」
「可是你好像一直在逼自己。」
她聽完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秦玉抬起眼,看了她很久,最後低聲說:
「對不起。」
那三個字說得太輕,太快,像是一個出口,不像是真正的解釋。
她停頓了一下,才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
蘇晴看著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秦玉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低下頭。
夜風很涼。
她站了很久,才叫了一輛車,報了一個地址——不是回家,是VOID。
她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一個沒有人會問她「怎麼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