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很亮了。
她靠在沙發上睡著的，頸側有點僵，昨晚的外套還蓋在身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想起來是自己進門後順手脫下來的。

頭有點沉，不到痛，只是一種悶悶的、不太清醒的鈍感。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靠著沙發，看著天花板，讓意識慢慢回來。
昨晚的事情一點一點浮上來。

急診室的消毒水味，阿萬站在走廊的背影，蘇晴趕來時的表情——她以為自己已經很習慣蘇晴的情緒，可那天蘇晴說話的聲音，讓她第一次意識到，蘇晴其實很少在她面前真的失控。

「我到底算什麼？」
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秦玉慢慢閉上眼。
她不是不懂蘇晴在說什麼。
她只是不知道怎麼解釋「我不告訴你，不是因為不在乎你，而是因為我從來就不習慣讓人知道我出了什麼事」這件事。

這個習慣，比她認識蘇晴的時間還要長。
長到她自己都忘記，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種沉默。
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站在窗邊喝著，看著窗台上那幾盆盆栽。
葉片上還有昨晚雨水留下的水珠，在早晨的陽光裡安靜地反著光。

秦玉看著那幾盆植物，想起搬進來第一天，蘇晴說「怕妳忘記澆水，特地選了最好養的」。

她以前以為，那只是蘇晴隨手買回來的幾盆植物。
現在才發現，有些人照顧你的方式，本來就不會說得很明顯。

她低頭，手機還在沙發上，她走過去拿起來，點開蘇晴的對話框。
最後一則訊息，是蘇晴昨晚沒有等回應就關掉的那一句。
秦玉盯著那個對話框，停了很久。

她想說很多，想解釋很多，可是她知道，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變得很廉價，不如不說。
最後她只打了幾個字——
【妳今天有空嗎？】
發出去之後，她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窗外。

陽光落在盆栽的葉片上，那幾顆水珠還在，安靜地掛著，還沒有蒸發。
她在等蘇晴回覆，也在等自己想清楚，等一下見到她，要說什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有。】
就一個字。
秦玉看著那個字，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蘇晴還在氣頭上，一個字是她現在能給的最大讓步。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請妳吃飯。】
對面沉默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秦玉沒有催，只是繼續看著窗外。

又過了幾分鐘，手機再次震動。
【幾點。】
秦玉輕輕吐出一口氣。
【妳說。】
這次回得很快。
【十二點，老地方。】
【不許遲到。】
秦玉看著那兩行字，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同一時間，另一邊。
蘇晴坐在化妝鏡前，剛結束一個採訪。
助理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蘇姐，晚上七點，公司那邊還有個會。」
蘇晴低頭看手機。
螢幕上還停著和秦玉的對話。
【十二點，老地方。】
【不許遲到。】

她盯著看了兩秒，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知道了。」
助理愣了一下。
「那晚上的會？」
「去。」
她把手機收進包裡，站起身。
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

「幫我把下午的工作提前。」
「為什麼？」
蘇晴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很自然。
「中午有人請我吃飯。」

秦玉放下手機，去浴室洗臉，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臉色還是有點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頭髮有些亂。
她伸手把頭髮攏了一攏，動作很慢。

她在想，等一下見到蘇晴，她大概還是說不出什麼很好聽的話，她不擅長這種事，說謝謝太空洞，說對不起又太輕。

但她可以去，坐在蘇晴對面，讓她知道，她沒有不在意。
這件事，她可以做到。
她關掉浴室的燈，走出去，開始換衣服。
窗台上的盆栽還在陽光裡，那幾顆水珠，終於慢慢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