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的包廂和三年前一樣。
同一張桌子，同一個靠窗的位置，牆上的裝飾換了一批，鍋底的選項多了幾個，價格變貴了一點，但其他的都沒有變。

秦玉到的時候，蘇晴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沒有看門口，低著頭在滑手機，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頭髮隨意束起，妝容比平時淡，看起來像是剛從家裡出來，沒有特別打扮。

秦玉在對面坐下。
蘇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重新低下去繼續滑手機。
秦玉沒有催，只是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叫來服務生，把蘇晴平時愛點的幾樣菜全部點了，去冰、不加香菜、辣度減半。

服務生離開後，包廂裡安靜下來。
蘇晴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她。
「你昨晚去哪了？」
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秦玉知道她在問的不只是昨晚。
「出去喝了杯酒。」秦玉平靜地回答。
「一個人？」
「嗯。」

蘇晴沉默了幾秒，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筷子拿起來，轉了轉，又放下。
「顧南枝。」
「嗯。」
「我昨天說的那些話，」她停了一下，「我沒有後悔。」

秦玉抬眼看她。
蘇晴直視著她，語氣比平時少了一點輕鬆，多了一點難得的認真。
「可是我也不是要逼你變成另一個人。」
她頓了頓。
「我只是……」她垂下眼，「我只是不想每次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那個人。」

秦玉握著茶杯，沒有立刻說話。
她想了很久，才開口。
「我知道。」
聲音很輕，卻比昨晚那句「對不起」更真實。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她低頭看著杯裡的茶，「我只是……不習慣。」
「我知道你不習慣。」蘇晴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你從來都不習慣，從認識你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

蘇晴嘆了口氣。
「可是我也不習慣，」她說，「不習慣每次都要靠別人通知我，才知道你出了什麼事。」
秦玉沉默了一會兒。
「阿萬跟你說的？」
「嗯。」蘇晴點頭，「你要怪他，等我先說完。」
秦玉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聽。

蘇晴把手肘放在桌上，托著下巴，看著她。
「枝枝，」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氣嗎？」
「不是因為你沒告訴我。」
「是因為我在急診室外面站著，看見你坐在那裡，神情平靜得像沒事一樣，我忽然想到—」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真的出了什麼事，你大概也是這個表情。」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秦玉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晴搖了搖頭，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一點疲憊。
「算了，」她說，「我不想再說這些了，說多了自己也難受。」

她重新拿起筷子，往鍋裡下了一把肉片，像是把剛才那些話一起按進鍋底。
「下次進急診，提前告訴我。」她說，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時的直接，「不管幾點，不管你覺得嚴不嚴重，就告訴我。」
「就這一件事，你能做到嗎？」

秦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能。」
蘇晴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然後才點了點頭。
「好。」
她夾了一片肉放進秦玉碗裡，動作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吃飯。」

秦玉低頭看著碗裡那片肉，沉默了一下，才拿起筷子。
火鍋的熱氣緩緩升起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秦玉吃了一口，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那個昨晚懸在空氣裡的問題，已經慢慢落地了。

過了一會兒，蘇晴忽然開口。
「對了，」她夾著菜，語氣輕描淡寫，「昨晚你去VOID喝酒，是一個人回來的？」
秦玉動作微微一頓。
「…嗯。」
蘇晴瞥了她一眼。
「我問阿萬，他說你沒有叫車紀錄。」
秦玉放下筷子，看著她。
蘇晴托著下巴，一臉無辜地看回去。
「所以呢？」

「…有人送我。」
「誰？」
秦玉沉默了一秒。
「裴時川。」
包廂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蘇晴放下筷子，直視著她。
「晝淵集團那個裴時川？」
「嗯。」
蘇晴又沉默了三秒。
「他為什麼送妳？」
「下雨，他的車到了。」
「…所以他就順手送妳？」
「嗯。」

蘇晴看了她兩秒。
「你確定是『順手』？」
秦玉抬眼。
「不然呢？」

蘇晴看了她兩秒，沒說話。
她不認識裴時川，當然也沒資格替她分析什麼。只是這件事聽起來，多少有點巧。
「行吧。」她低頭夾了一塊肉，「反正妳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秦玉看著她。「就這樣？」
「就這樣。」蘇晴點頭，語氣輕飄飄的，「只是以後要告訴我。」

「為什麼？」
蘇晴抬起眼，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因為我要知道，你身邊出現的人，值不值得。」

秦玉看著她，沉默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
火鍋的熱氣繼續升著，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暖了一點。
蘇晴重新低頭吃飯，像是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秦玉跟著低下頭，端起湯喝了一口，熱意順著喉嚨蔓延下去。

三年前，她也是坐在這個位置，第一次認真跟蘇晴說起「退婚」兩個字。
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怎麼離開沈家。
沒想到三年後，她們還會坐在同一張桌子前，談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窗外的街道車來車往，陽光落在玻璃上，把包廂裡照得很亮。
這個老地方，還是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