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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成曜》第26章 理由

會議結束後,秦玉回到枝曜。
車停在公司樓下,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低頭重新翻了一遍今天的會議紀錄。
晝淵提出的合作條件,比她預想得要乾淨。

沒有過分壓價,也沒有刻意附加不合理的條款。
甚至連她臨時提出的「禁止挖角」都答應得很快。
這不像一場單純的商業試探。
至少,不像她熟悉的那種。

她合上文件。
「顧總。」
前座的阿萬回過頭。
「嗯?」
「今天這個合作…」阿萬斟酌了一下,「您覺得有問題嗎?」
「目前沒有。」
「那您為什麼從剛才開始一直看文件?」
秦玉抬眼。
阿萬立刻笑了笑。
「我就隨口問問。」
秦玉沒理他,推門下車。

走進公司後,阿萬跟在她身後,一邊翻著平板上的行程,一邊報告接下來的安排。
「晝淵那邊說,最快後天可以安排人去工廠。」
「讓他們來。」
「還有,陸律師說合作合約最好重新審一遍,他下午會把修改版送過來。」
秦玉點頭。

走到電梯口時,她忽然停下。
「阿萬。」
「嗯?」
「昨天裴總有聯絡你嗎?」

阿萬愣了一下。
「沒有啊。」
秦玉沉默片刻。
「沒事。」

電梯門正好打開,她走了進去。
阿萬站在外面,表情有些莫名。
直到電梯門關上,他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
又看了一眼已經關閉的電梯。
「…所以這到底算有事還是沒事?」

另一邊。
晝淵集團。
會議結束後,助理將文件整理好放到裴時川桌上。
「裴總,今天的合作案基本沒問題。」
裴時川低頭翻著文件。
「嗯。」

助理沒有立刻離開。
「還有一件事。」
「說。」
「顧總提出的禁止挖角條款,我已經讓法務加進去了。」
「知道。」
「只是…」

裴時川抬眼。
助理頓了一下。
「按照我們原本的合作條件,其實沒必要答應得這麼快。」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裴時川靠進椅背。
「有問題?」
「沒有。」
助理搖頭。
「只是覺得,這條件對我們來說並不算特別有利。」

裴時川看著手中的文件,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晝淵不缺這點人。」
「是。」
「而且枝曜真正值錢的,本來就不是那幾台機器。」
助理點頭。

裴時川重新低下頭。
翻過一頁。
又停住。
那一頁,是秦玉親自提出的條款。
他看了兩秒,才淡淡道:
「她說得對。」
助理沒有再問。
只是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裴時川忽然開口。
「等等。」
助理回頭。
「工廠那邊,讓人去看,但不要打擾他們正常生產。」
「明白。」
「還有。」
裴時川頓了一下。
「這次我自己去。」

助理怔了一瞬。
「您親自去?」
「嗯。」
「好的。」
門重新關上。
辦公室恢復安靜。
裴時川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

過了片刻,他拿起手機。
點開通訊錄。
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顧南枝。
他看了幾秒。
最後卻沒有撥出去。
只是將手機重新放回桌面。

晚上。
秦玉回到家時,已經接近九點。
她剛把包放下,手機便震了一下。
是一封新的郵件。
晝淵集團發來的。
標題只有一句:
「枝曜絲綢工廠實地考察安排。」

她點開。
日期是後天。
隨行人員名單裡,除了晝淵的採購與法務團隊之外,最上面還有一個名字。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裴時川。

秦玉靠在沙發上,安靜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那天離開會議室前,自己對他說的那句話。
——下次如果有什麼事,也可以直接說。

現在看來。
他似乎真的聽進去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覺得意外。
畢竟有些人的靠近,從來不會毫無理由。
他只是很擅長替自己的靠近,找一個足夠合理的理由。

晝淵集團的人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
枝曜絲綢的廠區今天比平時安靜一些。
前幾天剛完成一批高端訂單,車間裡沒有大型趕工,只有機器運轉時規律的聲音從半開的廠房裡傳出來。

阿萬站在秦玉旁邊翻著手裡的資料。
「顧總,晝淵的人到了。」
「嗯。」
「採購、法務,還有技術顧問都到了。」

他頓了一下。
「裴總也來了。」
秦玉抬起眼。
「他親自來?」
「對。」
秦玉沒說話,只是朝廠區入口看了一眼。

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
車門打開,裴時川從車上下來。
今天的他沒有穿得像上次會議那麼正式,只是一身剪裁俐落的深色襯衫,袖口微微挽起,少了幾分會議室裡的冷硬,卻依然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身後跟著助理和幾名晝淵的人。
他抬眼,看見站在門口的秦玉。
腳步沒有停頓。
只是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
「顧總。」
「裴總。」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點了點頭。
秦玉的視線從他身後的人員掃過。
「裴總親自過來,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既然是第一次合作,」裴時川語氣平淡,「我想親自看看。」

秦玉看了他一眼。
「看什麼?」
「看枝曜絲綢。」
他說得理所當然。
秦玉沒再追問,只是側過身。
「那就請吧。」

廠房裡比外面熱一些。
幾名老師傅正在檢查剛下機的絲綢。
秦玉走進去後,沒有先介紹設備,也沒有帶他們去看最漂亮的成品展示區,而是直接往生產線走。
「這邊是主要織造區。」
她說。

裴時川跟在她身側,視線落在周圍。
「目前日均產量?」
「常規品大概一千八百到兩千米,高定線會低很多。」
秦玉停在一台設備旁。
「這台去年換過。」

一旁的老師傅聽見聲音,轉過頭。
「顧總。」
「王師傅,最近手還疼嗎?」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好多了。」
「不要硬撐。」
「知道知道。」
秦玉又交代了兩句,才轉身離開。

裴時川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直到走出去一段距離,他才問
「妳記得每個人的情況?」

秦玉看他。
「差不多。」
「為什麼?」
她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因為他們是枝曜絲綢的人。」
一句很簡單的話。
裴時川沒有繼續詢問。

走到染整區時,一名年輕員工急匆匆從旁邊跑過來。
「顧總,不好了,三號染缸的溫控好像有問題。」
秦玉眉頭微微一皺。
「停機了嗎?」
「已經停了。」
「樣品呢?」
「還在。」
「先別動。」

她轉頭看向阿萬。
「通知品控,把剛才那批全部封存。三號染缸今天不要再開,等工程師過來。」
「好。」
秦玉轉過身,又對旁邊的員工說
「先把其他批次排程往後挪,不要為了趕時間硬做。」

「可是今天下午—」
「延期。」
她語氣不重,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品質出了問題,趕上去也沒有意義。」
那名員工立刻點頭。
「明白。」

裴時川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直到她重新走回來,他才開口。
「如果延期,今天的交期會受影響。」
「會。」
「可能造成損失。」
「也會。」
「妳還是選擇停機?」

秦玉看他。
「我不能拿客戶的東西賭。」
裴時川看了她幾秒。
「如果是晝淵的訂單呢?」
秦玉沒有任何停頓。
「一樣。」

空氣安靜了一瞬。
身後的助理下意識看向裴時川。
卻見他只是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很好。」
秦玉微微挑眉。
「什麼?」
「沒什麼。」
他收回視線。
「繼續介紹吧。」

午飯時間,秦玉原本準備帶他們去附近餐廳。
裴時川卻拒絕了。
「不用。」
他看了一眼廠區食堂。
「吃這裡。」
秦玉愣了一下。
「確定?」
「嗯。」

阿萬站在旁邊,神色微妙。
晝淵集團的總裁,跑到工廠食堂吃飯。
這畫面怎麼看都有些奇怪。
但裴時川顯然沒有這個自覺。
他端著餐盤坐下。
秦玉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食堂裡人不少。
她沒有特別注意周圍,低頭吃著飯。
裴時川卻忽然問
「妳平時也在這裡吃?」
「偶爾。」
「味道怎麼樣?」
秦玉抬眼看他。
「你自己吃。」
裴時川看了她兩秒,低頭吃了一口。
「還行。」
秦玉沒忍住笑了一下。
很淡。
卻被他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沒有移開視線。

秦玉察覺後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時川卻神色自然地收回視線,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下午還有什麼?」
他問。

秦玉低頭翻了一下手機。
「看紡織工藝,然後去倉庫。」
「嗯。」
「裴總如果有事,可以先回去。」
「沒事。」
他語氣平靜。
「我下午一起看。」
秦玉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沒有再說什麼。
下午四點。
所有流程走完。
晝淵的人開始整理資料。

秦玉站在門口送客。
「今天辛苦了。」
助理與她握手。
「顧總客氣。」
裴時川卻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在車旁,看了一眼廠區。

「顧總。」
「嗯?」
「妳這裡很好。」
秦玉微微一怔。
「謝謝。」
「不是客套。」
他看著她。
「我知道。」
秦玉安靜了一秒。
「那就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裴時川看著她,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會的。」
車門關上。
黑色轎車很快駛離廠區。
秦玉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消失在路口。

阿萬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旁。
「顧總。」
「嗯?」
「我有個問題。」
「說。」
「裴總今天…是不是來得有點久?」

秦玉側頭看他。
阿萬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他對我們的工廠是不是考察得太仔細了?」
秦玉沉默兩秒。
「可能是晝淵比較重視第一次合作。」
阿萬點點頭。
「也是。」
他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
「但他好像一直在看您。」

秦玉腳步一頓。
「…你看錯了。」
「哦。」
阿萬非常識趣地閉嘴。
只是走遠之後,才忍不住小聲嘀咕。
「我應該沒看錯吧…」

而另一邊。
車內很安靜。
助理坐在副駕駛,正在整理今天的考察資料。

「裴總,枝曜絲綢的實際產能比預估低一些,但工藝確實不錯。如果按照今天看到的情況—」
「嗯。」
裴時川靠在後座,低頭看著手機。
螢幕上停留的,卻不是今天的合作資料。
而是剛才拍下的一張廠區照片。
遠處,秦玉正站在車間門口和一名老師傅說話。
他看了幾秒。
按熄螢幕。

「把枝曜絲綢列為晝淵今年的核心供應商之一。」
助理愣了一下。
「好的。」
車窗外,城市街景快速向後掠過。
裴時川閉上眼。
腦海裡卻還是剛才那個很淡的笑。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今天這趟工廠之行好像確實沒有必要親自來。
但他並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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