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折枝成曜》第1章
秦玉睜開眼的時候,第一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不對勁」。

太安靜了。
天花板太高,環境太乾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被打理過的昂貴香氣。
沒有她預想醫院刺耳的儀器滴答聲、沒有常常聽見的手機震動聲、也沒有通宵趕工泡的濃烈咖啡味。
記憶像是一塊碎裂的鏡子,畫面雜亂地交織:藥瓶、刀子、帶血的手腕、猛然墜地的身體、遠處模糊的哭喊。最後,所有破碎的意象都停在一個陌生的名字上——顧南枝。

秦玉其實病了很久。
她習慣用不停瘋狂的工作去壓抑那些瀕臨失控的情緒,把自己塞進無止盡的圖稿、會議與決策中,以此證明自己還「活著」。
嚴重的時候,她分不清白天與黑夜,世界在她的視野裡只剩下螢幕的藍光與菸草的焦味;身體早已負荷到痛苦不堪,心臟在過度透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鈍痛,像是隨時會炸開。那天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死」了,只是當疲憊如潮水般沒頂時,她太累了,累到連最後一點呼吸的力氣都被剝奪,只能任由身體倒下,陷入一片沉寂。

她醒來後在原地坐了很久,指尖壓在柔軟的絲綢床單上,環視房間,周遭的環境與她格格不入,這一切讓她感到一種生理性的噁心。
這房間視線所及之處,漆著溫柔的象牙白,牆壁上掛著幾張油畫,而那張她躺著的法式四柱床上,垂掛著層層疊疊、毫無必要的真絲蕾絲床幔;雕刻著繁複洛可可金線的歐式傢俱上,擺滿了昂貴卻派不上用場的古董擺飾。

她不確定在辦公室那一刻是否是生命的終點,可現在,她卻還好好地,在這陌生地方醒來。
太陽穴突突跳動,大量不屬於秦玉人生零碎記憶,強行佔據了腦海,混亂的意識如潮水般沖刷而來:沈家、娃娃親、沈淮序……還有那本她早就將內容忘得差不多,曾經為了放鬆,在辦公室電腦裡隨手點開的一本豪門狗血文,她閉上眼,半晌後重新睜開,因為她已經累到連震驚的力氣都沒有。

這是一本名為《豪門深戀》的小說,而她依照原主的零碎記憶,很確定自己現在正在裡面,成了那個書中被設定為顧家「惡毒砲灰女配」的顧南枝。
顧南枝在顧家長大,因為顧家與沈家的世家長輩關係好,而與沈家長孫沈淮序有娃娃親,他們彼此之間從小就認識,顧南枝在12歲時住進了沈家,在沈家人的眼中,她算是「沈家半個女兒」。
按照原書劇情,這具身體的主人是一個後期為愛而徹頭徹尾發狂的瘋子,她本是名門閨秀,性情溫婉乖順,卻在愛上沈淮序後,親手將自己的一生折斷,她一次次降低底線,替沈淮序經營人脈、為他刷好感度,將自己從一個清澈的女孩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附屬品。

她為了挽留男主沈淮序,三番兩次陷害女主江晚吟、在宴會上撒潑、最終在家族鬥爭中成為一顆被所有人拋棄的棄子,落得個淒涼收場。
可沈淮序呢?劇情中那個叫江晚吟的白月光女主回國後,他才像是終於找到了擺脫包袱的藉口,冷漠地提議退婚。
這就是顧南枝絕望黑化的根源。她付出了所有,換來的卻是一場被精算過的拋棄。

秦玉低頭看向手腕,記憶裡鮮血淋漓的傷口已經消失,沒有結痂、沒有疤痕,甚至沒有任何曾經受傷過的痕跡;像是有人拿著橡皮擦,把那場死亡從現實裡徹底抹去了;顧南枝選擇在那個沈淮序冷漠無視她的夜裡,用自殺來引起關注,原劇情裡這本應該是一場博取大家視線的自殺未遂,但現在「顧南枝」真的死了。
床頭櫃上擺著半杯水,旁邊是一個深藍色的藥罐,還有一封信。
她盯著那封信看了許久,才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顫抖——一封沒有送出的信。

『沈淮序,我沒有想逼你喜歡我,我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
你會不會找我?哪怕一次也好,如果連你都不會找我,那我好像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字跡工整、娟秀。她讀完,沒有情緒起伏,只是將紙折回原樣。
因為她太熟悉這種語氣了,熟悉到彷彿在讀曾經那個在工作室與公司熬過無數個黑夜,最終在死寂中徹底崩潰的自己,而顧南枝明明本只是情緒崩潰,是無心真死的,但她卻成功了,她徹底擺脫了這個世界。而自己——秦玉,這個已經被判定死亡的靈魂,卻被強制「塞」進了這具冰冷的身體裡。
這種荒謬的事情讓她感到窒息,她拼命想死的時候,世界不肯放過她;可另一個真正死掉的人,人生卻被她莫名其妙接手了,像命運開了一場惡劣的玩笑。

「真是……麻煩。」
她低聲喃喃,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自嘲。
秦玉拿起桌上的藍色藥罐,熟練地倒出一片,配著冷水吞下。她甚至沒看藥名,反正她本來就不打算活太久。那是顧南枝抗焦慮的藥,是她過去活著的唯一底氣,也是這具身體在這個腐爛的豪門裡,最後的體面,秦玉不在乎藥是否合適現在的「自己」,她只是想找個理由讓心裡冷靜。

秦玉安靜很久,最後還是把那封未寄出的信撕掉,碎片落進垃圾桶裡。
沈家?惡毒女配?未婚夫?
她不感興趣。

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眼的陽光讓她微微瞇起眼,窗外的景色映照出她不曾踏入的富貴住宅區。
這些曾經屬於顧南枝的羈絆,她統統不想要。
她從未期待新的人生,只是死亡沒有如期而至,只能讓她在這個不熟悉的世界裡,繼續苟延殘喘。

門外響起極輕的敲門聲。
「南枝小姐,您醒了嗎?」
「醫生說您只是低燒,這幾天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聲音很輕,是沈家的傭人。

低燒?
秦玉聽著這兩個字,低低地笑了一聲。嘴角帶著某種荒謬的嘲弄——原來在這個世界裡,一場意外死亡,最終也只能被簡化成一場無關痛癢的「低燒」。
她垂眸掃了一眼垃圾桶裡那些被撕碎的信紙碎片,應道:「進。」
門被推開,傭人端著溫水和消炎藥進來,神情自然得如同這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早晨。

與此同時,樓下隱約傳來沈家長輩的交談聲。
「昨天是不是著涼了?還好只是小發燒。」
「這孩子平時太安靜了,也不說不舒服。」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樣。
彷彿顧南枝那場崩潰的自我了結,本就是一件可以被輕易抹除的「小事」。
沒有人知道那個真正的靈魂已經枯萎,更沒有人在意。

秦玉走進浴室,看向浴缸,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血跡,她伸手摸向浴缸邊緣。
按照顧南枝的記憶,那裡本該殘留一道被刀刃撞出的缺口,可如今光滑完整,連一絲裂痕都沒有,世界不只是修改了記憶,它連現實都一起修改了。

她轉頭將目光落在鏡子,鏡中是一張陌生的臉:黑色的長髮如瀑,肌膚蒼白,五官精緻美麗卻安靜;她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面無表情。
隨後,她抬手撥開垂落在額前的長髮,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不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臉,更像是在整理一個無關緊要的、精緻的模型。
她換上顧南枝其中一套平時穿的衣服,即便臉色白得有些病態,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冷冽感卻依然顯眼。

走下樓時,客廳裡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醒了?好點了嗎?」長輩立刻投來關切的目光。
「沒事。」秦玉平靜地應道。
但在那一瞬間,她的思緒卻在翻湧。

顧南枝,確實死在那場絕望裡了,可奇怪的是,沈家的傭人、長輩,甚至連那名醫生,所有人的記憶裡都認定她是「低燒」。彷彿這本小說的世界觀在檢測到「反派女配自殺成功」這個與原定劇情衝突的變數後,強制執行了修復程序,把那一場慘烈的自我了結,重寫成了一場毫無威脅的生病發燒,而那自殺未遂的戲也因她的出現而消失。

秦玉的語氣穩得沒有一絲破綻,虛假的對他們笑,彷彿她真的是那個順從的顧南枝。

走到樓下,沈宅的本貌在秦玉眼前鋪展開來,這是一座古典歐式老宅。
腳下是踩不熱的爵士白大理石,折射出冰冷而尖銳的光暈。挑高三層樓的穹頂上,繁複的巴洛克冷金浮雕層層壓迫下來,高聳的羅馬石柱巍然佇立,像是一座密不透風的白色牢籠,這裡太過空曠,以至於踩著拖鞋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會激起清脆而孤寂的回音,巨大的法式水晶吊燈垂掛在飯廳的長桌上方,慘白的光線將那些沈重的古董家具照得毫無生氣。

就在秦玉還在觀察環境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她抬頭,視線與沈淮序撞上,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劇情裡的主要角色。
這就是顧南枝愛得死去活來的人?男主確實帥氣,栗棕色的髮色,髮梢有著天然的蓬鬆微卷,在窗外投進的陽光下,顯示出一種柔和的暖調,眉目冷峻,舉手投足間帶著上位者特有的高貴,只是他那雙如琥珀般的栗色雙眸投射過來,並無半分柔情,也沒有太多情緒,更多的是一種長年相處後近乎習慣的平淡。

「醫生說你發燒了。」他目光平淡,在觸及她臉色時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隨即毫無留戀地移開。那眼神裡沒有半分對未婚妻生病的焦慮,有的只是確認她活著之後,例行公事的漠然。
「是呀。」秦玉敷衍的微笑,淡淡應了一聲。
「最近別總熬夜,沈老太太很擔心妳。」沈淮序皺了皺眉,說完就走,除此之外,再無對話。

這場景荒謬得可笑——沈家的所有人都在演著一場溫馨的戲,而沈淮序甚至懶得在戲裡給予她一絲多餘的關注。秦玉垂下眼簾,掩去了眸底的厭倦。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