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
這單個音節,融合了林澤雨內心的疑惑、驚愕與困頓。
因為客廳現在佈滿了蜘蛛絲,從玄關到沙發;從沙發到陽台;再從陽台到廁所;從廁所到廚房,噢廚房沒有,還算有點理智。
小心翼翼地撥開蜘蛛網,林澤雨抬腳跨越,破開重重困難,終於來到在角落縮成一團的黑影面前。
雙膝彎曲蹲下來,和一坨在抽動的黑球視線齊平,伸手握住其中一隻步足的附節,輕輕搖晃。
「怎麼啦?小八?」林澤雨輕聲詢問。
黑球感受到動靜,緩緩地挪動身軀,八隻眼睛終於從黑影中探出來,在光線和角度的作用下,眼角彷彿掛著淚水。
被八隻圓滾滾的黑色大眼珠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盯著看,林澤雨的心都要融化了。
被這副樣子可愛到的林澤雨,忍俊不禁笑出聲。
聲音震動透過一人一蛛相交的手傳遞到陸織身上,莫名其妙被取笑的陸織又氣噗噗的把身體轉回去繼續生悶氣,四對眼睛又再度隱沒在黑毛裡面。
林澤雨懊惱的抓了抓頭,另一手撐著地,把蹲姿改成坐姿,盤腿而坐,做好長時間抗戰的準備。
「你心情不好是因為我今天太晚下班嗎?」決定採用循循善誘模式,引導陸織說出他的感受
。
手掌中的步足輕輕敲動,看來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因為我和蟻霏他們一起喝酒?」蟻霏就是之前送他回來的女同事,也是人外,種族是螞蟻,可能因為陸織小時候,螞蟻會跑進巢穴把弱小的蜘蛛們抓走當食物,才導致陸織這麼反感螞蟻,進而對蟻霏有所敵意。
雖然距離那次已經過了快一年左右的時間,但因為後續發展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對林澤雨而言,仍舊歷歷在目。
手掌中的步足敲動了一下,遲疑了一會,又繼續敲動,看來不是這個原因,但很接近。
和這個原因同方向的話⋯⋯林澤雨思索了一會,靈光乍現。
「小八你是吃醋了嗎?」
這次回應林澤雨的不再是步足,而是從腹部末端噴射而出的蛛絲。
黏膩的蛛絲順著軌跡,纏繞上林澤雨的左大腿與小腿,新奇的感覺讓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被末端的出口所吸引。
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蜘蛛噴絲,林澤雨的左手蠢蠢欲動,想伸手摸摸看絲疣,也就是吐絲的地方。
「是因為我帶同事來家裡聚餐,所以你吃醋了嗎?」
被猜中小心思的陸織倏地僵住,原本想二度吐絲的腹部也戛然而止,導致部分的蛛絲掛在絲疣上。
口器不安的抽動,這裡是澤哥的家,雖然兩人同居交往中,但自己終究只是一名暫住的房客,完全不具備空間的所有權,於情於理都不該限制主人如何使用這個空間。
這也是為甚麼陸織僅是在一旁生悶氣,而不是像往常那樣對林澤雨撒嬌,因為他覺得自己完全不具備立場生氣,更何況這僅是正常的社交活動。
他深知這是自己的自卑感作祟,不單是因為年上年下的年齡差,而是學生和上班族的身份差異,再怎樣好像都沒辦法和澤哥並肩前行。
看著停頓的黑球,林澤雨知道自己猜中了,莞爾一笑,他伸手撓向黑球最為圓潤碩大的部分。
突如其來的癢意打斷了陸織的小劇場,八個緊縮的步足被迫舒張,隨著搔癢的頻率揮動。腹部也因此斷斷續續地噴出白色細線。
而林澤雨的手則是在有意識地,慢慢的移向剛剛就虎視眈眈的絲疣。
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快摸到了!林澤雨內心激動地難以言喻。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林澤雨的中指成功摸到了蛛絲的源頭!
軟軟的,嫩嫩的,還有些黏黏的?
為了再次確認,林澤雨停下了搔癢的動作,專心感受食指和中指指尖的觸感。
還真的有些黏液的感覺,而且似乎不只一個絲疣,好像有三個凹陷?但只有兩個軟中帶韌,另外一個摸起來又特別不一樣,沒有黏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濕潤的觸感。
是甚麼?
當林澤雨還想進一步探索,卻發現手上一空,只剩下空氣的觸感,陸織已經一溜煙的躲回房間。
失落的林澤雨看著空蕩蕩的掌心,遺憾的癟了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