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剛循聲扭頭一看,牛眼登時瞪得比銅鈴還大,扯著嗓子不敢置信地驚呼:「二、二杰……這兩台大車,還有這馬和驢子,全、全都是咱的?」
「俺不是做夢吧?」
聽見大剛嚷嚷,高麗春也急忙從供銷社迎了出來,往大街上一瞅,眼珠子也險些驚掉了!
只見漫天飛雪中,王杰一個人威風凜凜地扯著好幾道粗韁繩,身後結結實實橫著整整兩馬、兩驢、外加兩台沉甸甸的大馬車。
這小山一樣的驚人家當,就這麼霸道地戳在供銷社大門口。
高麗春心跳加速,臉蛋激動得通紅,死死盯著二叔,顫聲問:「二叔,這可是一大筆天大的家當啊!」
「真的全都是咱家的?」
「你上哪倒騰來的?」
王杰站在車前淡定一笑,沉穩地拍了拍身旁的黑馬,壓低聲音:「大哥,大嫂,把心放到肚子裡。」
「俺親自掌過眼,牲口很健康,車也沒半點毛病。」
他眼神一冷,透著股狠勁:「如今天天抓嚴打,後院那幾個黑市出身的販子早被政策嚇破了膽,生怕被當成投機倒把進去重判!」
「俺手裡攥著能救命的現鈔,在後院使了點手段,那些毛賊為了保命急著變現,俺便用這通天的便宜價,一口氣全給硬吞了下來!」
大剛和高麗春聽完,整個人被震撼得暈乎乎的,心裡對二叔這天大的能耐是徹底服帖了。
王杰瞅著被震傻的兩口子,大步走上前,一把扯過韁繩,笑著招呼道:「大哥,大嫂,妳們瞅夠了沒?趕緊回回神,咱辦正事!」
看著這兩部又寬敞又厚實的大馬車,高麗春眼珠子轉了轉,指著供銷社裡頭,有些犯難地對王杰低聲念叨:「二叔等等,你這馬車也有了,出門在外是威風。」
「大嫂剛剛在裡頭看中了中央擺著的那台蜜蜂牌縫紉機,家裡那兩個妹妹正躥個子、廢衣裳,往後有了這神物做衣服指定方便。」
「如今咱剛好有大車馱沉,要不咱跟售貨員商量商量,辦一台回屋?」
王杰一聽,眼神一亮,霸氣十足地一擺手:「大嫂,妳這眼光不錯!」
「不過咱老王家大屋人口多,光買一台哪夠用?」
「妯娌姑嫂之間指定不夠分。」
「要買咱就直接辦三台,妳和妹妹們一人一架,這錢俺出了!」
高麗春一聽,大嘴叉子張得老大,急忙擺手:「哎呀二叔,這可不是光有錢就能辦的事。」
「俺剛剛問了,這玩意兒要票!」
「俺們是山裡人,上哪去整整三張精貴的工業券啊?」
「嘻嘻,大哥哥,大姐!」
「妳們剛才說的三張縫紉機工業券,俺手裡正好有喔!」高麗春的話音剛落,供銷社大門旁邊的黑棉布大門簾子後面,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小妹子刺溜一下躥了過來。
那小妹子挺起胸脯,俏皮地眨了眨眼,直奔主題:「大哥哥,俺就是賣票的!」
「這大物件的工業券在黑市上單買一張少說要十五塊,三張就是四十五。」
「俺家爹急等著這錢抓藥過年,俺給妳個實誠價,三張給三十塊現鈔,俺一併都便宜出了,大哥哥妳瞅合不合適?」
王杰瞅著這做事乾脆的麻花辮小妹子,深邃的黑眸微微一瞇,沒多廢話,直接從大口袋裡點出三張藍幽幽的大團結,啪地一聲拍到了小妹子的手心裡。
那小妹子一瞅見現鈔,一雙眼樂得瞇成了月牙,手腳極快地把三張大物件工業券塞給王杰,哈著腰連聲謝道:「謝謝大哥哥!」
「大年根底下的,供銷社這幾台好物件等會兒去晚了指定被搶光,妳們快進去辦吧!」說完,這小妹子身段一扭,一溜煙便消失在了大集的胡同深處。
王杰把這三張熱烘烘的工業券往懷裡一揣,轉過頭,對著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大哥分派任務:「大哥,這錢俺進去掏,裡頭那些家當也沉。」
「你體格大,現在把韁繩給握牢了,留在這大門口死死看好了物資和這兩大車!」
「俺帶大嫂重新進去櫃檯前,把機器和扯布那些大件一併給辦了,待會兒再招呼你進來幫忙裝車馱回村!」
王剛一拍厚實如熊的胸脯,牛眼一瞪,大嗓門直嚷嚷:「二杰你放心進去!」
「俺黑塔一樣的身子骨就在這死守著,哪個不長眼的毛賊敢摸過來,俺一巴掌給他扇到供銷社門外面雪堆裡插大蔥!」
「媳婦妳跟二杰快進去,俺少不了一件東西!」
王杰把那三張熱烘烘的工業券往懷裡一揣,這才領著大嫂高麗春,兩人大步流星地跨進了供銷社的大紅磚房。
一進了供銷社的最裡頭,高麗春大步走到最顯眼的大櫃檯前,啪地一聲,把手裡剛湊齊的四張大物件工業券一併拍在桌上,朝著售貨員胖大姐清脆地喊道:「大姐,點貨!」
「那台蜜蜂牌踏板縫紉機,給俺們一氣兒辦四台!」
「還有,那櫃檯裡頭免票的北極星牌木殼機械大擺鐘,俺們也要一台!」
王杰站在一旁,深邃的黑眸往櫃檯後頭一掃,淡淡地開口補了一句:「大姐,不止這些。」
「俺看妳們牆上掛著的最新款精鋼木匠工具,給俺拿四整套!」
「還有那擺在後頭、進口帶鋼齒的手搖油鋸,一併給俺拿四隻!」
外頭冰天雪地,可既然準備開春前蓋新房子、整修大屋,那伐木開山、破板子建房的傢伙什必須得用最頂級的。
家裡正當年的男丁勞力本來就夠用,大剛一身蠻力使不完,三鵬和四義這兩個弟弟今年一個十七、一個十六,剛好正是長身體、長力氣的半拉子壯丁。
這回大屋蓋房,這哥倆指定得被差遣過來一併流汗出力,四套傢伙什剛剛好。
供銷社那胖大姐售貨員正嗑著瓜子呢,一瞅見櫃檯上整整四張精貴的大物件工業券,再聽著這驚天動地的要貨清單,她整個人差點沒被這駭人的購買力給嚇傻了眼!
胖大姐售貨員手裡的瓜子登時落了一地,一雙招子瞪得溜圓,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直冒火星子,扯著破鑼嗓子顫聲尖叫:「哎呀媽呀……你們這是發了通天財啊!四台蜜蜂牌縫紉機五百八!」
「北極星大擺鐘三十九塊八!」
「免票棉布三百尺九十塊!」
「純棉花五十斤九十塊!」
「四套頂級精鋼木匠工具六十塊!」
「最金貴的是四隻進口帶鋸齒的手搖油鋸,一隻三十五,足足一百四打底!」
「還有這抓魚必備的十張漁村精織大魚網三十塊!」
「十個加厚白鐵桶十四塊二!」
「這連機器、布料帶抓魚傢伙,總共是整整一千零四十四塊整啊!」
這驚天動地的數字一落地,周圍辦年貨的社員們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供銷社登時炸開了鍋。
大嫂高麗春瞅著這一千多塊的總價,雖然肉疼,但一想著能把老王家的家底一次性辦足實,四房兄弟人人有份,她一咬牙,伸手就準備去懷裡摸自個兒大房存的那疊「大團結」。
大嫂出門前置辦糧食和雞苗已經花去了兩百六十一塊五,懷裡現在還躺著七百六十四塊五。
就算把全身家當全掏出來,這一千零四十四塊也還差著兩百七十九塊五毛的巨大缺口。
高麗春俏臉微紅,正犯難地想跟售貨員商量先少扯點布或者退掉兩隻油鋸,就在這節骨眼上,王杰一把攔住了她的手。
王杰大手一拍大嫂的肩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從口袋裡扯出一整疊厚實沉甸、藍幽幽的大團結,「啪」地一聲狠狠拍在櫃檯上!
他沉穩地吐字:「大姐,不用算那麼細,這筆一千零四十四塊,俺這二房一個人全包了!」
「大嫂,妳懷裡賸下的七百六十四塊五自個兒捂緊了,今天一分錢都不用動。」
「這四台機器、四套工具、四隻油鋸,還有下水抓魚使的十張大網和白鐵桶,本來就該由俺來出。」
「這大年根底下的,咱老王家今天一併全要了!」
胖大姐售貨員顫著手接過現鈔,數清帳目,規規矩矩地給找了零。
大嫂高麗春看著二叔那張冷酷白淨的俊臉,看著他連眼皮都沒眨、直接替全家砸下成百上千大洋的霸氣勁,心裡服帖、感動得沒話說。
一捏懷裡死死賸下的七百六十多塊,再瞅著櫃檯前碼得跟小山一樣的驚人家當,一雙水靈靈的眼珠子柔得快要滴出水來,滿腦子全是往後跟著二叔過紅火日子的期盼。
王杰一隻手揣回口袋,在心裡默默盤算開了。
這回賣魚分成,他兜裡一共拿到兩千三百九十四塊巨款。
在後院買下二馬二驢加兩架大馬車扣掉兩百;
在大門口跟麻花辮小妹子換工業券點出去三十;
如今在大櫃檯大兜大攬,算上四隻油鋸、大網和鐵桶,一口氣又砸出去一千零四十四塊整!
幾筆大錢扣完,他自個兒兜裡最終依舊死死賸下整整一千一百二十塊整的壓兜底氣!
王杰步子邁得比誰都踏實,朝著大門口大喊一聲:「大哥,拿麻繩進來!」
「東西都辦齊了,可以開工慢慢倒騰裝車了!」
外頭當門神的王剛一聽見招呼,立馬咧開大嘴叉子樂開了花。
他往掌心裡用力吐了兩口唾沫猛地一搓,帶著他那一身使不完的黑熊神力,大步流星地跨進了大廳……
等裡頭的物資全部點齊辦好,這趟大採購算是徹底折騰完了。
高麗春這才喜滋滋地挺著大肚子迎了出來。
她跟王剛對調了位子,站在一旁看顧著馬車和糧食。
王剛則轉身進大廳接應王杰,準備把裡頭的大件往外搬。
王剛一進屋,黑熊般的粗壯胳膊剛抱起一台沉甸甸的機器,王杰也分了四趟慢慢把剩下的物資全往外倒騰。
兄弟倆一身使不完的黑熊神力,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五百斤糧食、雞籠、四台大縫營機、兩隻鋸齒油鋸、四套工具和大擺鐘,全部嚴嚴實實地碼好了在兩架大馬車車廂裡。
全部家當裝好了車,這趟辦年貨就算是圓滿完工。
王杰一抹額頭上的熱汗,吐了口白氣說:「物資既然都妥了,咱最後一站去把獵狗崽子挑了!」
「一大早出來,等挑完狗回村剛好能趕上午飯。」
「回去後俺還得折騰雞籠子、狗籠子,還得動手把馬廄給搭蓋起來,趕緊走,抓緊時間!」
大哥王剛看著手裡這油亮厚實的韁繩,再看著前面兩匹骨相剽悍的大馬,整個人簡直爽翻了天,大嗓門直嚷嚷:「二杰!這頭一架馬車說啥也得讓俺來開!」
「俺來給咱家當車伕拉回村!」
王杰笑著點了點頭,一邊把後頭那架驢子車的馱繩栓好,一邊叮嚀道:「行,大哥。」
「不過大嫂還懷著身孕呢,車上又馱著咱家好幾千塊的硬貨,你可得穩當著點開!」
王剛一巴掌拍在厚實的胸脯上,牛眼圓瞪,大咧咧地直樂:「二杰你放心!」
「俺這當大哥的指定出不了紕漏!」
「得兒——駕——!」
王剛猛地一揚皮鞭,兩匹大馬揚蹄發出一陣高亢的嘶鳴,噴著白菸,拉著兩大架沉甸甸的大車在大雪地裡緩緩動了起來。
一開始,王剛手腳還有點生疏,車速放得慢慢的。
兄弟倆趕著兩台大車,直接奔著大集後院那個專門買賣大興安嶺純種獵犬的狗市死角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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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背風,雪堆得老高。
一個穿著大狗皮襖子的老獵戶蹲在地上,面前放著個大柳條筐,裡頭正蠕動著幾隻大骨架子的東北幫子狗崽。
王杰停穩大車,領著大哥大剛和大嫂高麗春圍了過去。
老獵戶一抬眼,瞅見這兩馬兩騾的大車陣仗,就知道來了大主顧,連忙把筐上的破麻袋掀開,吐著白氣熱情地招呼:「幾位要挑趕山的狗崽?」
這可是正宗興安嶺大山裡淘出來的血脈,爹媽都是進山咬過黑瞎子的好手!」
高麗春瞧著那一窩毛茸茸的狗崽,眼珠子發亮,率先伸手往裡頭一指,瞅中了一隻渾身金黃、身段修長、見人就使勁搖尾巴的小公狗,喜滋滋地說:「二叔,大嫂瞅著這隻抓財!」
「你瞧這腰身多細,腿腳多長,這不是山裡稀罕的東北細犬嗎?」
「往後擱咱家大院裡看家護院、抓個野兔指定好!」
王杰點頭摸了摸那狗崽光滑的皮毛:「行,大嫂眼光好。」
「這東北細犬性子溫、跑得極快,留院子裡護著妳和雞雛最合適。」
「那咱就照這個底子,直接挑四隻!」大剛一聽急了,牛眼一瞪,伸手往筐底下一抄,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拎起一隻大黑狗崽。
這小傢伙胸口帶一撮白毛、四條腿粗壯得像小棒槌,一被拎起來就呲牙咧嘴地嗷嗷叫,一臉的橫肉。
大剛大嗓門直嚷嚷:「二杰,俺要這隻!」
「瞅這小王八蛋頭大嘴寬,骨頭架子比別的粗一整圈,這可是最純的東北大笨獵犬啊!」
「一瞧就有俺這把子黑熊蠻力!」
老獵戶豎起大拇指讚道:「大哥是個行家!」
「這東北大笨狗皮厚抗凍、脾氣最暴、下口最狠,進山圍獵就得靠這種愣頭青去跟野豬白刃戰!」
王杰笑著應道:「行!」
「大哥,那這種類型的東北大笨獵犬,咱也挑四隻!」說完,王杰深邃的黑眸往筐最底下的死角掃了過去。」
只見那兒趴著一隻灰不溜秋、毛色像乾草一樣的雜毛狗崽。
這小狗不叫也不鬧,只是聳動著那對尖尖的小耳朵,轉過一雙黑亮、透著股冰冷狠厲的招子,野狼似地死死盯著圍過來的生人。
王杰眼神一亮,直接伸手把這隻鄂倫春青狼犬給抄了起來。
說來也怪,原本還對生人呲牙的小灰狗,一到王杰手裡,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氣場,身子猛地一抖,登時老老實實地夾起尾巴,眼神裡全是敬畏。
王杰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淡定地冷笑:俺身上帶著前世在戰場上滾出來的殺戮之氣,你這小狗子當然得老實趴著!當初前世在部隊裡,俺什麼兇悍的法德牧、羅威納沒訓過?
經俺手調教出來的緝毒犬,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還治不了你這隻小狼崽子?
老獵戶瞧見這一幕,神色大震,忍不住低聲嘀咕:「這小玩意兒天生帶有大野狼的血脈,傲得很,連俺拿食逗牠都直呲牙,沒想到見了你倒溫順了,真他媽邪門!」
王杰淡定地扯開嘴角,一邊用粗繭大掌揉了揉狗腦袋,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老獵戶,淡淡開口:「老人家,訓狗就兩種法子。」
「一種是慢慢對上眼、拿命熬交情,等牠對你沒了防備、好感上來了,才會鬆懈下來,死心塌地當你的忠心獵犬。」
「可這法子太慢。」
「另一種,就是讓牠明白,站在牠面前的,是不可匹敵的強大!」
「那牠骨子裡的本能自然就會選擇絕對服從。」
「老人家,你覺得俺這隻,是哪一種?」
「呵呵。」
老獵戶一對上王杰那深不見底的冰冷黑眸,猛地打了個激靈,瞬間心領神會,這小子身上指不定背著命案或者在戰場上殺過人呢!
他連忙收起眼底的輕視,乾巴巴地連連點頭,嘴裡直附和:「小兄弟……不,高人!」
「您這話點得透,是這理,絕對是這理!」
王杰轉過頭,瞅著柳條筐旁那眼巴巴瞅著的大狗皮襖老獵戶,開門見山地說:「老人家,俺也不跟你整那些虛的。」
「剛才大嫂選的東北細犬、大哥選的東北大笨獵犬,還有俺手裡這隻鄂倫春青狼犬,這三個品種俺全要了!」
「你照著這個底子,每種再幫俺挑最好的三隻出來!加上剛剛挑好的這三隻,湊整整十二隻!」
「王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一伸手,直接從懷裡點出整整十張藍幽幽的大團結,啪地一聲死死砸在老獵戶那長滿老繭的手心裡,霸氣吐字:「俺給你一百塊現鈔!」
「畢竟好狗不能埋沒,錢高一點沒關係,只要貨對得起這百元大鈔就行!」
「那老獵戶手裡攥著這厚厚一疊熱乎乎的一百塊巨款,整個人登時爽翻了天,激動得眼珠子直冒精光!」
他心裡早樂開了花,這一百塊錢在1983年那可是通天的天價,足夠他全家在山裡舒舒服服花上好幾個月了!
老獵戶忙不迭地把大團結往懷裡最深處死死揣著,哈著腰,拍著胸脯一疊聲地保證:「哎呀,小兄弟……不,高人!您放心,這事全包在俺身上!」
俺今天就是把這筐給翻個底朝天,也一準給您挑出最強的九隻補齊,絕不含糊!」
一旁的大哥王剛一瞅見這大排場,心疼得直搓手,眼珠子瞪得像牛眼,忍不住急聲嚷嚷:「二杰!
「一百塊啊!
「你這眨個眼的工夫,一百塊就這麼花了?!」
大嫂高麗春雖然也看得眼皮子直跳,但她這會兒對二叔的能耐是打心眼裡服氣。
她一扯自家男人的衣袖,低聲對王剛叨念著:「哎呀當家,你少兩句吧!剛才不就說了全給二叔拿主意嘛。」
隨後她轉過頭瞅著王杰,小聲補了一句:「不過……二叔啊,這一百塊錢,擱平時咱家的糧食,那都夠買整整兩個月了,一一。」
王杰嘿嘿一陣低笑,一挑眉毛:「大哥,大嫂,你們是不是忘了,咱家後院那林子裡,可還有數不完的魚呢?」
「那細鱗鮭子成千上萬,抓來餵狗,夠牠們吃幾十年都吃不完,還怕不夠?」
王剛一拍腦門,大嘴叉子瞬間樂開了花,恍然大悟地大叫:「對啊!」
「俺咋把這茬給忘了!」
王杰接著用手背抹了抹汗,眼神認真地瞅著兩口子,沉聲續道:「再說了,咱家三鵬、四義這兩個弟弟,這兩年可都成年了。」
「到了歲數,爹娘往後肯定也得張羅著給他倆找姑娘成親。」
「可這哥倆現在手裡沒個正經手藝,拿啥成家?」
「昨天他倆還跟在屁股後面嚷嚷,說也想跟著咱們一塊兒進山打獵呢。」
「等過段時間,俺琢磨著在屋裡親手做幾把威力大的十字弓,手把手教這兩個臭小子打獵!」
「到時候把這十二隻狗崽子訓出來,拉出個大狗幫,咱老王家爺們兒一家四口一塊兒進山圍獵,那場面多威風?!」
「到那時候,還愁娶不著俊媳婦?」
老獵戶幹活也麻利,不一會兒就按照先前定好的品種特徵,一隻隻捏著骨頭、看著招子,精準補齊了另外九隻最極品的獵狗崽子。
他衝著兄弟倆說道:「兩位小兄弟,咱也不整虛的。」
「這獵狗一不好也會折損,這樣,這一百塊錢俺也不白拿你,十二隻都不用擔心不夠使。」
「俺再給你送六隻一樣品種的,總共十八隻,當作大家交個朋友,以後多介紹獵戶給俺就好。」
王杰聽完大笑:「哈哈,老闆真的謝啦!」
「沒問題,以後我一定介紹大獵戶給你,呵呵。」
王剛想到林子裡隱藏在冰河裡的無數細鱗鮭,也在一旁樂呵呵地附和道:「老闆,你放一百個心,俺們家一定養得起!」
三個大老爺們拿來粗麻繩,利索地把這十八隻極品狗崽的脖頸子一栓,一併全碼到了大馬車的厚布棚底座下。
至此,這趟集市大採購,算是徹底圓滿。
王杰一拉韁繩,眼神往供銷社遠處的街角大路冷冷地掃了一眼,隨後對著大哥大嫂沉聲吐字:「行了,家當全辦齊了。」
「大哥,甩鞭,咱回村!」
「駕!」
王剛坐在最前頭的那架馬車上,一咧大嘴,猛地一揚皮鞭。
兩架大馬車踩著咯吱的冰雪,剛熱氣騰騰地準備出鎮口。
就在這節骨眼上,街角一個呼呼冒白汽的小吃攤突然飄來一陣勾人的肉香。後車的王杰猛地一勒韁繩,衝著前頭大喊一聲:「大哥,慢點甩鞭!」
「先靠邊『吁』一下!」
「咱買點乾糧帶路上造!」
王剛一聽有吃的,麻利地一扯馬韁,領頭的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小吃攤旁。王杰跳下車座,大步流星走到攤子前,衝攤主喊道:「大姐,三十個肉包子、三十個大餅,全要剛出鍋的!」
大嫂高麗春在車帳子裡嚇了一跳。
包子兩毛一個,大餅也兩毛,這六十個加起來要十二塊錢呢!
她趕緊探出頭,扯了扯王杰的衣角:「二叔,買這麼多,拉回村全凍成硬冰疙瘩了。」
擺攤大娘一聽來了大生意,樂得合不攏嘴,指著地上的大竹籠說:「大嫂放心,俺這有保溫的大竹籠子,平時一塊錢一個。」
「今天您家包了俺的產量,這三個籠子俺直接白送!保管拉回村還冒熱氣!」
王杰點出十二塊錢和糧票拍在車上:「成,裝上!」
大娘麻利地把大餅包子碼進竹籠,蓋嚴實塞進馬車棉窩裡。
王杰順手抓起兩個熱包子塞給大嫂,又大步走上前車,遞給前頭趕車的大哥兩個。
「大哥,這回真齊活了,甩鞭,回村!」
「駕!」
王剛一咧大嘴,狠狠咬了一口流油的肉包子,再次猛地一揚皮鞭。
兩架大馬車踩著咯吱的冰雪,熱氣騰騰地奔向王家庄……出了鎮子,四匹健壯的驢馬邁開大蹄子。
王杰跨在後車的車座上,頂著林區的大煙泡,一隻手揣回口袋,在心裡默默盤算起這趟大採購的最終明細總帳。
這回賣魚分成,他兜裡一共拿到兩千三百九十四塊的驚人巨款:扣掉買二馬二驢加兩架大馬車,點出去兩百塊整!
扣掉跟麻花辮小妹子換工業券,點出去三十塊整!
扣掉供銷社買四台縫規機、大擺鐘、工具、棉布棉花,外加抓魚大網和鐵桶,一口氣砸出去一千零四十四塊整!。
扣掉街角小攤包圓產量買包子大餅,甩出去十二塊錢!
最後跟這老獵戶買極品狗崽子,點出去一百塊整!
幾筆大錢全部狠狠扣完,他自個兒兜裡最終依舊死死賸下整整一千零八塊整的壓兜底氣!
手裡攥著這一千塊大洋的存款,王杰步子邁得比誰都踏實。
耳邊聽著身後馬車棚底下十八隻狗崽子哼哧哼哧的奶叫聲,嘴裡嚼著油汪汪的肉包子,看著前方自家大哥那使不完的黑熊神力,王杰嘴角微微一勾。
這大年根底下的,咱老王家的紅火日子,可算是徹底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