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那張能足足容納十六人的大圓餐桌旁,此時擠得滿滿當當。
王杰的老娘吳娟、媳婦張晴,還有民兵隊的眾位弟兄全都圍坐在一起。
桌上雖然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除夕早飯,可氣氛卻顯得有些沉悶。
民兵弟兄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眼珠子都不敢亂晃,端著飯碗的動作要多拘謹有多拘謹。
王杰瞅著這陣仗,心裡暗笑。
他太清楚了,這就跟部隊裡的新訓中心一樣,剛開始大夥兒都放不開,等一會兒熱絡起來,慢慢也就不會了。
王杰作為主人,心裡琢磨著今天是除夕,自家老娘和那些娘們一定多煮了不少,反正中午還會再煮一鍋白米飯。
他今天也打算趁機吸收一批人員進大偵查和治安隊。
不過,以他以前當特勤隊長的標準來看,這幫民兵現在的底子是完全不及格的,回頭還得狠狠操練才行。
王杰一抬手,熱情地招呼道:「來來來,隊長、副隊長,還有弟兄們!」
「桌上有白米稀飯和大餅,別客氣,趕緊動筷子!」
隊長聽了,連忙端著碗客氣道:「副大隊,俺叫陳萬,就是一萬二萬那個萬,大夥兒都叫俺阿萬,您往後叫俺阿萬就好。」
副隊長也趕緊跟著自我介紹:「兩位副大隊,俺叫簡焦,簡單的簡,焦糖的焦,叫俺阿焦就行。」
等弟兄們一個個介紹完,王杰點了點頭說:「嗯,好啦!」
「既然你們受大隊長的命令過來看著大小姐、也就是俺媳婦,那這樣好了,你們這十個人,五個納入俺大哥那裡,五個納入俺這裡,沒問題吧?」
阿萬一聽,眼睛登時一亮,有些驚喜地問:「真的嗎,副大隊?」
大哥王剛在旁邊拍著胸脯應道:「嗯!」
「俺二弟說的就是真的,俺平時都聽二杰的。」
兩邊這就算是把人定下來了。
王杰打算等一會兒吃飽飯去外面,把隊伍分開。
至於編制上的事,到時候再叫黃婷主任去處理,讓副隊長阿焦跟著王杰,隊長阿萬跟著王剛。
大夥兒聊得差不多了,張晴這會兒早早就特意坐在王杰旁邊。
在桌面上,她表現得大方得體,對婆婆吳娟和家裡的姑嫂姐妹們那是打心眼裡尊敬。
可在骨子裡,她滿心思都拴在自己男人身上,方才在院子裡,她也是最後一個過去,嘴上直說著關心自家男人的身體。
一坐到位置上,桌面上張晴還在客客氣氣地給長輩遞筷子,座位底下那隻柔軟的小手卻早就悄悄探了過去,一把死死握住了王杰的手。
她一邊偷偷使勁掐著他的掌心,一邊微微側過身子,用只有兩人口齒能聽到的聲音,低著頭咬著耳朵嘀咕:「你個死鬼,去那麼久,害得俺在屋裡擔心死了。」
王杰反手包住她柔嫩的小手,嘿嘿一笑,極小聲地回道:「哎呀,妳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自打俺突破了中期之後,這林子裡只要不碰到東北虎和熊瞎子,鮮少能有敵手,呵呵。」
張晴聽了,她一個大姑娘家,對什麼「中期」的境界一概不了解,但聽著男人這自信的話,俏臉還是微微一紅。
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嗔怪道:「對啦對啦,就你厲害!」
「你現在就跟一頭蠻牛似的,昨晚撞得人家痛死了。」
「大姐今早瞧見俺,都說你那根比以前還大,嚇死俺了……」
話到這裡,王杰腦子裡亮光一閃,忽然想到了老林子裡鹿的事。
他臉色一正,桌底下的手輕輕捏了捏她,悄悄交代起來:「媳婦,一會兒妳去聯絡一下妳爹好嗎?」
「我打算把外頭那些野物全交給他去折騰。」
「到時候讓他把錢送過來給咱們,嘿嘿,這批貨少說幾萬塊跑不掉喔!」
張晴一聽,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登時瞪得溜圓,桌底下的手都差點激動得掐進他肉裡,掩著小嘴驚呼:「真的假的?」
「等等……」
王杰心裡門清,這梅花鹿在國內可是國營鹿場的命根子。
那腦袋上的鹿茸就是換外匯的「軟黃金」,全指望賣到國外去賺大錢。
趕上現在大嚴打,普通老百姓誰敢碰這玩意?
抓到那就是老鼠舔貓大爺——純粹找死!
可凡事都有偏門,這二十五隻活生生的野生梅花鹿,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南方,走海外路子倒騰到對面去,那可就發大財了。
聽說對面那幫人現在兜裡肥得流油,正趕上經濟暴發,這批貨送過去絕對能賣個砸天價!
正吃著飯,老爹王強抬起頭,砸吧砸吧嘴說:「二杰阿,爹問你林子裡打回來的那批貨,要是拿去賣了,應該能值不少錢吧?」
吳娟在一旁一聽這話,耳朵登時就豎起來了。
她哪能不知道這老東西心裡在憋什麼壞水?
這分明又是瞅著孩子們的獵物動了歪心思、想要訛錢呢!
她眉毛一橫,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啐道:「你個老東西,心裡天天在想什麼呢?」
「那貨再值錢,也是大剛、二杰還有咱們這幫孩子一起拿命拼回來的,跟你有啥關係?」
王強被媳婦當著全桌民兵的面數落,頓時一縮脖子,有些下不來台,只能摸著鼻子訕訕地嘀咕:「俺、俺這不就是隨口問問嘛……」
王杰這時忽然想到一件事,一拍大腿說:「對了,今天爺奶還有姪子姪女們都要回來,爹做爺爺的、二爹的不給個紅包哪行?」
說著,王杰直接從兜裡掏出了十張大團結,整整一百塊錢往桌上一放,笑著說:「爹,這一百塊您拿去吧,一會兒給他們每人包個紅包。」
大哥大剛一瞧,也趕緊學了起來,轉頭對自家媳婦招呼道:「媳婦,快,咱們也拿給爹一百!」
「等中午他們過來了,好讓爹在親戚面前長長面子。」
大嫂高麗春心領神會,笑著點點頭,也跟著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爹,這錢您拿著。」
王強這下子可高興壞了,接過那沉甸甸的兩百塊錢,眼睛樂得都瞇成了一條縫。
他一挺胸脯,抖擻地看著老伴,得意洋洋地說:「媳婦啊,妳瞅瞅!」
「妳看,這就叫做人成功!」
吳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連連揮手啐道:「去去去!」
「那是你兒子、兒媳婦孝順你,跟你有啥關係?」
「反正一年也就這麼一次,你兜裡有點乾淨錢,可別到時候又全包出去給他們兩個老哈!」
張晴這大小姐在旁邊一瞧,撇了撇小嘴,心想一百塊錢哪夠瞧的?
她二話不說,直接從兜裡豪氣地掏出一大疊鈔票,往桌上一擱:「爹啊,這五百塊您拿著!」
王強整雙眼睛登時瞪得老大,眼珠子差點沒掉到地上去。
五百塊啊!
那可是整整五十張大團結!
幫兒子辦喜事下聘,他是見過大錢。
但私底下,誰見過能隨手掏出這麼厚一疊現鈔的?
簡直像塊磚頭,看得他直嚥口水。
王強激動得直搓手,急不可耐地伸長了胳膊就要去接,樂得嘴都合不攏:「呵呵,好媳婦,謝謝、謝謝兒媳婦啊!」
眼看那疊錢就要落到王強手裡,吳娟老太太眼疾手快,半路「啪」地一巴掌把王強的手給拍開,直接把那五十張大團結一把截了過去。
吳娟扭頭對張晴眨了眨眼,笑著點撥道:「好媳婦,妳要孝順,那也得先孝順娘啊!」
「妳這傻姑娘還不知道呢?」
「這老東西的手裡存不住錢,他的東西那就是娘的東西,懂嗎?」
王強一臉嫌棄地直嘟囔:「什麼跟什麼啊!每次都這樣……」
不過王強轉念一想,手裡這兩百塊、整整二十張大團結也算夠使了,回頭買包高檔煙慢慢抽,省著點花少說能花上個半年以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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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一家剛吃完,張晴就準備叫民兵扛上無線電去連部,打算呼叫她老爹張彪。
沒辦法,王杰家這會兒還沒裝電話,辦事太費勁。
巧的是,黃婷每天這時候都會按時來轉轉,看兩位副大隊長有沒有啥吩咐。
她一進院子,瞅見平日裡少見的大姐大張晴竟然在,愣了一下,心想這大小姐怎麼來了?
隨即趕忙打招呼:「大小姐,早啊。」
張晴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院子,開門見山地說:「看到外面那些野物沒?」
「妳一會兒聯絡俺爹,叫他過來收。」
「等他看貨有多少,再坐下來談價錢,就說是以俺的名義叫他來的。」
黃婷順著一瞧,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得一哆嗦——活生生的梅花鹿整整二十五隻,外加四隻野豬、好幾頭野狼,角落裡甚至還躺著一隻稀罕的猞猁!
好傢伙,大小姐真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筆。
黃婷驚得直咂舌。
張晴見狀,眉頭一皺,有些不解地問:「怎麼啦?」
「是這些東西不能收,還是咋了?」
黃婷趕緊擺手解釋:「不是的大小姐,俺是希望……」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對王杰使眼色,低聲對張晴說:「俺是希望副大隊長能親自去一趟。」
「畢竟妳們兩口子一塊兒……要是直接把貨亮給張彪大哥,俺擔心妳們這樣安排會出岔子。」
王杰在旁邊聽明白了,知道自己遲早得面對張彪這個當老大的岳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算了,走吧。」王杰苦笑著擺手應了下來,「老樣子,把這些鹿還有林子裡打的野物全帶去彪哥那。」
「到時候大夥兒坐在一塊兒,當面嘮清楚。」
黃婷獨自一人開著吉普車在前面帶路。
王杰則開著張晴的小紅房車緊隨其後,車裡正坐著他的新媳婦張晴。
大哥王剛則開著大解放貨車,拉著四義、兩個舅子還有滿車的獵物跟在兩台後面,順便帶他們出來放放風。
車子陸續停在依舊是暗巷的那棟小屋前。
張晴搖下車窗瞅了一眼,納悶地問:「不是回俺家嗎?」
「跑這來幹啥?」
帶路的黃婷只是抿嘴笑,不答腔。王杰拍了批媳婦的手背,笑著安撫:「沒事,媳婦。」
「俺每次跟妳爹談正事、做交易都在這,這裡清靜,沒外人打擾。」
沒一會兒,屋門開了,張彪風風火火地迎了出來。
張晴一見親爹,下車脆生生地喊了聲:「爹!」
張彪一見寶貝女兒,滿臉橫肉頓時堆成了笑,趕緊招手:「哎喲,心肝女兒來啦,快到爹這坐!」
誰知張晴身子一扭,直接挽住王杰的胳膊,撇嘴撒嬌:「俺才不要,俺現在有老爺們兒了!」
張彪瞧見這陣仗,心裡頓時打翻了醋罈子。
雖然這陣子指望著開過眼的王杰去林子裡找棒槌(人參),但看女兒這副模樣,還是酸溜溜地咕噥:「真是有了漢子就忘了親爹……」
說完,他轉頭瞪向王杰,臉色一沉,故意擺出老丈人的威嚴想給個下馬威,冷哼道:「臭小子,俺家閨女你說睡就睡啊?」
「真當老子治不了你?」
其實張彪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這會兒,王杰撓了撓頭,對著張彪裝傻充愣地一笑:「那個……爹啊,俺本來只是想進林子深點的地方碰碰運氣。」
「結果眼睛一亮,瞅見那地方好像有啥大寶貝,俺也摸不準是什麼,走近一看才發現全他娘的是獵物……」
「寶貝?」
「還大寶貝?」
張彪瞥了他一眼,眼珠子直冒綠光,笑罵道:「行了臭小子,別擱這跟老子裝大尾巴狼!」
「黃婷在無線電裡早就給俺透了底,少在那扯什麼寶貝不寶貝的。」
張彪一邊心裡美滋滋地想著,一邊背著手,邁開大步從小屋裡走出來,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那輛大解放貨車的車身旁站定。
張彪大手猛地一揮,指著面前的車廂高聲喊道:「走,大剛副大隊,去把那防凍帆布給老子掀開!」
「讓俺瞅瞅我這金龜婿今早到底翻了什麼天!」
大哥王剛在後頭等的就是這句話,爽朗地應了一聲:「大隊長,您可睜大眼睛瞧好嘍!」
說完,他大手猛地一拽,「嘩啦」一聲扯下了帆布。
車廂裡登時傳出一陣密密麻麻的撲騰聲,伴著粗重的喘息。
張彪定睛一看,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整個人當場看傻了眼。
車裡塞得滿滿當當,整整二十五隻活生生的梅花鹿!
個個身形肥碩、油光水滑。
這會兒雖然被繩索綁得結結實實,但肚皮起伏得厲害,全瞪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直倒氣。
旁邊死沉沉地堆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四隻野豬(另外四隻留在新木屋)、幾頭野狼和一隻死猞猁,更顯得這二十五隻活蹦亂跳的梅花鹿往那一擺,簡真晃得人眼睛發暈。
這些鹿全身上下乾乾淨淨,連個槍眼、一絲血跡都瞧不見,精神頭足得很!
「謔——!這、這二十五隻……全都是活的?!」張彪倒吸一口涼氣,三步併作幾步衝上前,整個人扒在車廂邊上,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原本以為王杰是打槍帶回來的都是稍微受傷甚至斷了腿的鹿,哪能想到這小子竟然使的是通天的生擒硬功夫,一口氣活捉了二十五隻珍稀的活梅花鹿!
要知道,這活鹿要是能倒騰到南方,走黑市賣到對面去,那可都是按美金算的外匯暴利!
況且這年月國家還沒出台野生動物保護法,大可大大方方地做買賣,根本沒人管!
張彪猛地回頭,看王杰的眼神就跟看一座會走路的活金山沒兩樣。
他老臉上的橫肉激動得直哆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好小子!」
「這大過年的,一口氣生擒二十五隻大活鹿,你這是給老子送了一座金山啊!」
「走走走,別在外面凍著,咱們進屋!」
「連同鹿和林子裡打的野物,咱們坐下來好好合計合計!」
大夥呼啦啦全湧進了小屋,圍著生得通紅的火爐子坐定。
屋裡熱氣熏得人臉頰發燙,但長凳上的氣氛,卻在幾個人坐下的瞬間,悄悄拉滿了弓弦。
王杰一雙眼睛看著張彪,依舊是一臉憨厚相。
他伸手進懷裡掏了掏,一邊撓頭一邊嘿嘿裝傻:「那個……爹啊,俺今天進林子找大寶貝,一不小心,又瞅見了這玩意兒。」
「俺瞅著這蘆頭和參蘆,貌似又是一根五十年份的棒槌。」
「俺嘴笨不會說話,這就算是送給爹的見面禮,呵呵。」
「哎呀我操!」
「五十年份的棒槌?!」張彪一聽,兩眼珠子騰地一下差點沒掉出來!
他一把奪過棒槌,翻來覆去地看,隨後猛地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大笑:「哈哈哈哈!」
「女婿啊,客氣了客氣了!」
此時張彪表面上笑得合不攏嘴,心裡頭卻早已樂得直翻跟頭,暗罵:馬的!
果然女兒投資下去,加兩個副大隊長位置,回報真大!
老子當這個大隊長,本來就是為了找寶貝,好在晚年退休的時候帶著媳婦曾艷去國外逍遙快活!
那什麼紅二代、政治圈,才不是他想要的。
這根棒槌又是二十萬,只多不少!聽說上次拋出一根五十年一堆人問俺還有嗎,這次要是沒銷個三十萬怎麼可以?
台港商錢多到油的掩腳目了,嘿嘿。
張彪心裡那把小算盤早就劈里啪啦地把帳給算透了:這1983年的年頭,那幫前來掃貨的港台商人手裡的綠皮美金,在黑市裡被搶破了頭!
官方匯率才2塊多人民幣兌1美金,但在黑市,1美金輕輕鬆鬆就能倒騰到7塊、甚至8塊人民幣!
這二十五隻活生生、水靈靈的梅花鹿賣給台港大老闆,一隻隨隨便便就能咬死4000美金,那就是整整10萬美金!
再加上那根五十年份野山參黑市報價4萬美金。
這整批貨一倒騰,14萬美金穩穩落袋。
14萬美金在黑市往外一放,那就是將近100萬人民幣!
扣掉自己等一下現墊給女婿的錢,再扣掉一路上打通關係打點的5萬人民幣,這趟買賣做下來,他張彪躺著也能淨賺大筆暴利!
本來想慢慢磨這王杰,現在看來得改口好好對他了!
張彪一邊心裡美滋滋地想著,一邊把棒槌仔細收好,對王杰笑道:「好好好,那爹就收了這寶貝,嘿。」
「記得林子多看看哈!」
王杰摸了摸腦袋,跟著傻笑:「誒!」
「爹,俺聽您的。」
收完棒槌,這台面上的獵物買賣,價錢也該正式談了。
張彪一雙賊眼在王杰臉上轉了幾圈,正等著這小子先開口。
王杰一臉憨厚,對著張彪無辜地開腔:「爹,這獵物比起棒槌,俺實在真的不懂,所以請爹出價。
「這幾隻啊,可都是咱們一家子口一起抓的,總不能俺吃肉他們沒喝湯吧?」
「呵呵。」
王杰搔了搔頭,傻裡傻氣地笑著補了一句:「所以爹,請公平一點。」
「公平?!」
張彪看看王杰,心裡暗罵:公平?
哼哼,女兒都貼給你了還公平?
「呼——」張彪斜著眼睨著王杰,老奸巨滑地吐出一口青煙。
他一邊敲著旱煙袋,一邊扯著大白話嚷嚷:「這樣啊,女婿,這二十五隻活鹿,加加其他獵物,俺都收。」
「但你看看啊,爹還要找車,找完還要經過中盤商,還要找拍賣商拍賣,他們又要抽。」
「你說說,這樣折騰下來,你爹俺最後還能剩多少?」
「啊?」
說到這,張彪一臉痛心,硬是豎起一根粗手指頭,狠狠吐出三個字:「一、一、個!」
王杰一想,心裡冷笑一聲:這岳父又來了,老奸巨滑!
上次棒槌五十年才給俺一萬五,他一轉手二十萬跑不掉,馬的,今天看來只好抬出媳婦來摳他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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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王杰依舊不露聲色。
他悄悄把手在底下伸過去,精準地一把握住了新媳婦張晴的手,在邊上使勁摳了兩下,給了個暗示。
同時,王杰一抬頭,對著張彪傻呼呼地一咧嘴,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嘿嘿傻笑:「呵呵,岳父,俺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手心驟然被自家老爺們兒這麼一摳,張晴大眼睛一轉,瞬間就接收到了信號。
她扭頭一瞧親爹那副恨不得把油水榨乾的財迷樣,火氣騰地一下就躥上來了,拍案而起!
「爹爹啊!」張晴跳出來說,大喊了一聲,直接把張彪打斷。
她踩著小皮鞋衝到張彪面前,杏眼圓瞪,兩手往小蠻腰上一插,撇嘴乾嚎:「俺都沒嫁妝!」
「俺老公今天大過年的,一進屋就掏出幾十年份的大棒槌孝敬您,還帶回這麼多獵物。」
「您倒好,當著大夥的面在這摳搜算計,您總不能讓女兒俺在婆家抬不起頭、沒面子吧?!」
「嗚嗚嗚……俺找娘說去!」
「俺倒要找曾艷女士好好嘮嘮,瞅瞅您是怎麼欺負親女兒和金龜婿的!」
原本還想著大撈一筆的張彪,一聽到「找娘說去」這三個字,老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手裡的旱煙袋差點沒直接嚇掉在地上。
「得得得!妳這死丫頭,大過年的動不動提妳娘幹啥?」
張彪把旱煙袋往桌上重重一拍,沒好氣地破口大罵:「老子就跟女婿合計合計,看把妳能的!」
「妳給老子一邊待著去,不就是錢嗎?」
「等著!」
張彪深吸了一口氣,老臉上的橫肉抽動著,像是在剜自己身上的肥肉一樣,咬著牙伸出三個粗手指頭:「行了,臭小子!」
「爹也不跟妳們扯那些中盤、拍賣的彎彎繞繞了。」
「這二十五隻活鹿,加上那堆野豬、狼、還有死猞猁,爹一口價,整數——三十萬人民幣!」
「當場點清,絕不拖欠!」
誰知張彪這話音才剛落地,身子都還沒來得及轉向保險箱呢,旁邊的張晴就跟按了彈簧似地,立馬尖聲把話給截了過去:「等會兒,爹!」
「不對啊!」
張晴杏眼圓瞪,根本不給親爹喘息的機會,當場把小算盤打得劈里啪啦響:「這車裡的活鹿野物是三十萬沒錯。」
「可俺老公剛才一進門,不是還孝敬了您一根五十年份的大棒槌嗎?」
「雖然俺不曉得那大棒槌黑市能倒騰十幾萬,但當初俺娘可偷偷跟俺講過,這玩意兒是地道的大寶貝,金貴著呢!」
「您怎麼著也得給俺老公再加個五萬塊吧?這就是三十五萬了!」
張彪一聽,兩眼珠子一翻,剛想瞪眼反駁,張晴挺起胸脯,又甩出了一記死穴:「還有啊!當初俺娘可親口說過,俺跟俺老公一起處對象一萬!」
「這加一加……喔!」
「爹,整整三十六萬才對嘛!」
「三十六萬?!」這四個字一落地,坐在後頭原本憋著笑的王剛、四義還有兩個舅子,身子猛地一震,下巴差點沒砸在自己的腳面骨上。
這年頭的三十六萬是什麼概念?
那能在城裡買下整整幾條街的平房!
大夥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零的數字,一個個呼吸頓時粗重得像拉風箱一樣,眼珠子全綠了。
原本正心疼著三十萬的張彪,瞅著親女兒這副風捲殘雲、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連他媳婦的話都當場搬出來壓人的護食小模樣,一口老血差點沒直接噴到火爐子裡!
他老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兩下,心肝脾肺腎都疼得直哆嗦。
「妳這死丫頭,算盤打得比老子還精!」
「下手比土匪還狠!」
「行行行,三十六萬就三十六萬!」
張彪愣是被氣得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地笑罵了一聲。
說完,張彪這才黑著臉猛地一轉身,直接走到身後那幅掛著偉人畫像的牆壁前。
他大手一撥,露出藏在後頭的精鋼大保險箱,粗短的手指頭飛快地轉動密碼盤。
只聽「咔噠」一聲脆響,厚重的箱門應聲而開,張彪從身後的保險箱掏錢,卻不是抱出現金,而是拿出了幾張蓋著紅公章的特殊特批憑證和秘密印鑑。
「砰!」
張彪一轉身,把憑證重重地拍在結實的木桌上,斜著眼衝著兩人哼道:「喏!」
「女兒、女婿,這三十六萬大團結可不是小數目,老子今兒個直接給你們開信用社的特批轉帳憑條,算好拿走!」
坐在一旁的王杰瞅了一眼那張薄薄卻重如千金的憑條,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裝傻的招牌笑容,連忙擺了擺手,抓著後腦勺嘿嘿傻笑:「哎呀……爹,這、這這麼多錢,俺看著眼都暈。」
「去信用社辦手續這事俺是一竅不通,不用跟俺交代,俺媳婦決定就好,呵呵。」
張晴可不客氣了,眼淚收得比誰都快。
她雙眼放光地一腳跨上前,兩隻藕臂往桌上一伸,「呼啦」一下,直接把那轉帳憑條和手續文件全拍進自個懷裡。
張晴一把拉住在一旁抿嘴笑的黃婷的手,轉頭對著張彪揚起下巴,俏皮地甜甜一笑:「就是嘛,爹!」
「俺老公都說了,俺們相信爹爹絕對不會唬弄俺的!」
「不過這三十六萬這麼大的數,俺一個剛過門的新媳婦去信用社辦,人家瞅著也扎眼。」
「正好今兒個黃婷主任在這呢!」
「黃主任,待會兒卸完貨,您受累陪俺跟俺老公共去一趟信用社,以俺老公的名義直接在櫃檯開個新戶頭,把這三十六萬全存進存摺裡,這樣才穩妥!」
「這三十六萬俺就一總收下啦,謝謝親爹!」
黃婷被張晴拉著手,忍不住撲哧一笑,轉頭看了一眼一臉肉痛的張彪,大方地點了點頭:「行啊,大小姐,這事包在俺身上。」
「待會兒俺親自帶你們走信用社的內部通道,有俺這個主任在前面簽字作保,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三十六萬給王杰小老弟開戶存進去,保險得很!」
原本黑著臉的張彪,老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兩下,心肝脾肺腎都疼得直哆嗦。
他愣是被氣得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地笑罵了一聲:「妳這死丫頭,算盤打得比老子還精!」
「拿著拿著,趕緊給老子一總抱回車裡去,別擱這丟人現眼了!」
隨後,張彪老臉一板,轉頭看向後面眼睛都看直了的王剛和四義等人,大手一揮,沉聲吩咐:「大剛副大隊、親家兄弟四義!」
「你們幾位大老粗熱鬧也看夠了,趕緊給老子動起來!」
「去,把車拉到側門,把那二十五隻活鹿還有死獵物,全給老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卸到後院暗窖裡去!」
「好咧,大隊長!」
「大夥搭把手,幹活嘍——!」
大夥這才朝著門口衝去。
沒一會兒,後院暗窖那頭一陣折騰,卸貨的動靜總算漸漸小了下來。
大哥王剛在後門口使勁拍了拍身上的白毛汗,扯著大嗓門朝屋裡招呼了一聲:「大隊長!」
「車上的畜生全挪進暗窖裡栓結實了,一隻沒漏,連根鹿毛都沒傷著!」
「事情辦利索了,俺們這就先撤啦!」
「成!」
「大剛副大隊,辛苦哥幾位了,趕緊走吧!」
張彪站在廊簷下揮了揮手臂,王剛和四義幾個人便呼啦啦地全上了大解放貨車,把車開出了暗巷。
屋裡頭,王杰和張晴也收拾好了憑證。
張彪送女兒女婿到門口,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叫住了正要上車的張晴,眼神有些躲閃地叮囑了一句:「晴兒啊,今兒個東西都搬下來了,待會兒辦完開戶,妳可記得……有空回妳娘那,回去好好看一看她一下哈。」
「她昨天在家叨念妳呢。」
張彪這話一出,張晴那大眼睛咕嚕嚕一轉,心裡頭的小算盤登時響了起來。
小丫頭心裡明瞭似的,哪能不防著她親娘曾艷?
王杰這小子生得高大魁梧、長相又俊朗英氣,站在那裡就扎眼。
她娘曾艷私底下早就偷偷動了心思,瞧著王杰那身高長相,就想偷偷把這壯碩的小男人當成貼身的小狼狗給圈養起來,一有機會就想弄去陪睡!
張晴雖然天真爛漫,並不知道大肉棒的事,她以為娘只是單純看中王杰的長相和身高想養小狼狗而已。
但她對王杰是打心眼裡死心塌地,自個兒好不容易撈到的俊俏老爺們兒,誰來也甭想碰一根汗毛,親娘也不行!
想到這,張晴連忙把憑證揣得更緊了些,扭過頭對著張彪擺了擺手,一邊嘻嘻哈哈地打哈哈,一邊拉著王杰就拼命往小紅房車裡鑽:「好啦好啦!」
「爹,您就別跟這操心啦!」
「這大過年的,俺這新媳婦剛過門,哪有正月初一就天天往娘家跑的?」
「初二回娘家!」
「等初二回娘家的時候再說啦!」
「黃主任還在車上等著俺們開戶呢,爹您快回屋貓冬吧,俺們走啦!」
話音剛落,張晴利索地拉上車門,「砰」的一聲,把張彪死死關在了車門外。
王杰在駕駛座上瞧著媳婦這副風風火火、防娘跟防賊似的小模樣,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但隨即一邊踩下油門,一邊忍不住嘿嘿一陣傻笑。
小紅房車噴出一股白煙,跟著黃婷的吉普車,一前一後,歡天喜地地朝著信用社的大馬路駛去。
知道欠一章還是兩慢慢補,本來想拿錢走人想想還是完整交代好了後面都是話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