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場景回到新落成的大木屋。
牆上那北極星牌木殼機械大擺鐘的指針「嗒、嗒」地走著,時針已經狠狠咬在了八點整。
堂屋那張純手工打造的中式大圓桌上,擺著幾道熱氣騰騰的除夕早飯,可這會兒早就沒了熱乎氣,只剩下一層白花花的冷油。
自打早上六點王杰帶隊深入老林子後,一晃眼整整兩個鐘頭過去了。
眼看都快八點,眾人卻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吳娟老太太急得在堂屋裡來回踱步,腳下的老布鞋把木地板踩得「吱呀呀」一陣亂響,每一聲都像撓在心尖上似的。
老爹王強見媳婦這副焦躁不安的模樣,順勢湊上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寬慰道:「瞎緊張啥?」
「只要他們不往林子深處走,保管沒事。」
「指不定這會兒正擱溪裡抓魚抓得正歡呢!」
話雖如此,王強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樁小九九——他正琢磨著怎麼把老伴那點壓箱底的老本給摳出來。
昨夜他把這老伴折騰了好幾個時辰,連姿勢都換了好幾回,心知只要此時再耍點軟磨硬泡的手段,每次保準能讓她乖乖掏錢。
吳娟一感覺到這老東西抱著自己的手開始不規矩,心裡冷哼一聲,他尾巴一搖,她就知道他要拉什麼糞。
這老不正經的,肚子裡一撅屁股就沒憋好屁,分明又是惦記著她兜裡那點老本呢!
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一巴掌拍開那隻賊手,啐道:「哼,你個沒心沒肺的老東西!」
「咱們家六個男丁、外加親家兩個人,現在全都在那吃人的生林子裡呢,你居然一點都不揪心?」
吳娟還是掏出十塊給王強。
王強說:「哎呀媳婦等等,大哥小弟的家人來俺要紅包耶,你給俺這哪夠。」
吳娟哼哼:「俺看你是想包給爹娘吧,十塊不夠沒了!」
「他們兩個一個一塊偷笑了。」
「以前到現在包給咱們孩子的加加起來都沒十塊,怎麼了,又想裝大尾巴狼還想多耶,做夢……」
王強鼻子摸摸:「算了算了,俺去找大剛二杰要。」
吳娟不理她,她不停地掀開厚重的防風門簾往外瞅。
可外頭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北風捲著雪粒子,連個人影都沒有。
「咋辦啊……媳婦,這都幾點了?」
吳娟老太太一回頭,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聲音直打顫:「二杰他們這幫毛頭小子,六點天不亮就出去跑步,這都兩個鐘頭過去了!」
「平時這會兒早該回來揭鍋蓋了,這大過年的,林子裡別是出了啥岔子吧?」
安娜塔西和林秀蓮雖然心裡也犯嘀咕,但也只能一左一右死死扶著老太太,小聲安撫著,屋子裡的氣氛低迷而緊繃。
張晴這會兒身上換了一件乾淨俐落的棉襖。
本就惦記著昨晚自家男人跟自己折騰了一宿,肉穴此時腫脹不已,剛剛摸了家裡帶來的藥,冰冰涼涼的,才總算舒緩了很多。
結果她這身子還在發酸呢,一轉頭就聽說,他清早六點又帶隊進了人跡稀少的老林子處,至今未歸。
這會兒一聽這話,底下疼又起,心裡那股子火氣和焦慮「騰」地一下就躥了上來。
她秀眉倒豎,扯著嗓子一邊往外躥一邊對吳娟說道:「娘,您別慌,俺這就叫那些民兵去找。」
說完,她踩著大皮靴大步流星地就往大門外跑去。
「哐當!」
大木屋那扇厚實的大門被張晴一把推開,寒風夾著碎雪呼嘯著往屋裡灌。
張晴站在台階上,雙手叉腰,對著新木屋周邊呈扇形防禦、正凍得瑟瑟發抖的民兵隊伍厲聲暴喝:「都給俺聽著!」
「哪位是頭?!」
這一聲嬌喝,帶著大首領家大小姐特有的威嚴。
周遭那些正端著火槍、在雪地裡警戒的民兵頓時嚇了一哆嗦。
正縮著脖子躲在背風牆角的那位民兵隊長一聽這動煙,連忙把手裡的傢伙往副手懷裡一塞,連滾帶爬地從小緩坡上滑了下來。
「來了來了!」
「大小姐!」
隊長一臉諂餅,小跑著衝到台階底下,哈巴狗似地弓著腰,摘下狗皮帽子拍著雪,訕笑道:「大小姐,俺是這隊民兵的隊長。」
「您這大清早的,有何吩咐啊?」
張晴居高臨下地死死瞪著他,那眼神銳利得像兩把刀子,指頭差點沒戳到隊長的鼻尖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啐罵:「吩咐?!」
「你們這幫人眼睛全瞎了是不是?!」
「吩咐你們是沒看到副大隊長六點到現在八點了都不會擔心嗎?!」
「啊?!」
「整整兩個鐘頭了,你們一個個跟個木頭樁子一樣釘在這!」
隊長被罵得一縮脖子,額頭上登時沁出了一層冷汗。他一臉為難,結結巴巴地解释道:「大……大小姐,您消消火。」
「這不是咱不擔心,實在是……咱們大隊長只說看住妳,不讓您亂跑。」
「咱這防線死命令不能動啊。」
「俺呸!」張晴一聽這話,火氣直接頂破了天靈蓋。
她柳眉倒豎,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那氣勢愣是把一米八幾的民兵隊長逼得往後連退了三步:「俺爹爹叫你們看俺幹嘛?!」
「俺裝作能跑了還是能丟了?!」
「去去去!」
「少跟俺在這扯這些沒用的片湯話!」
「都趕緊把俺當家的給找回來!」
「俺婆婆、公公、嫂子、姐妹在屋裡等著呢,要是耽誤了吃早飯,俺要你們好看!」
隊長這下真麻爪了。
一邊是大隊長的死命令,一邊是大小姐兼副大隊長夫人的頂頭威壓。
他一臉苦相,一時站在雪地裡抓耳撓腮,不知道該怎麼辦。
「怎麼著?」
「俺說話不好使了是不是?!」
張晴眼見這幫人還真猶豫,整張俏臉氣得煞白。
她猛地一跺腳,火大得不可收拾地咆哮道:「行!」
「你們厲害!」
「你們在待在這一分鐘試試看!」
「俺馬上打電報回去把你們全部開除!!!」
「一個個全給俺滾回家去啃凍土豆!」
隊長這下連魂都差點嚇飛了,手裡的狗皮帽子「吧嗒」一聲掉在雪地上。
他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當即一蹦三尺高,臉色慘白地連聲討饒:「別……別啊!」
「大小姐!」
「我的姑奶奶,您可千萬別打這電報!」
「咱立刻去!」
「咱們立刻去!」
「收到!」
隊長一邊說,一邊扭過頭,對著後方那幫同樣嚇傻了的民兵扯開破鑼嗓子狂吼:「都他娘的死人啊?!」
「全體都有!」
「收到命令沒有?!」
「留下一個人守著,剩下的全給老子把火槍壓上實彈!」
「跟著老子進林子,趕緊把姑爺和副大隊長全給找回來!」
「快!」
「動起來!」
民兵拉動槍栓的「喀喀」聲響成一片。他們踏著漫天雪浪,個個面色驚恐,正準備往老林子入口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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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安嶺冬天的老林子黑得像個會吃人的閻王殿,零下三十多度的凍空氣裡,四條爬犁被二十五隻活梅花鹿壓得「咯吱、咯吱」發沉。
大夥兒嘴裡哈著一團團白熱氣,正使勁拽著粗麻繩,眼看著再翻過前面那道紅松溝子,就能出老林子了。
走在最前頭的王杰大腳猛地一頓,右手「啪」地一下舉了起來,整個人挺得像一桿鋼槍,渾身肌肉瞬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停下,都別出聲!」王杰低喝了一聲,那嗓音不大,卻沉得像是有千斤重。
後面的大剛正跟三鵬、四義盤算著回頭怎麼瞞著家裡分潤呢,見狀眼皮猛地一跳,急忙一抬手,示意後頭抬活貨的兩個小舅子和拉爬犁的七弟、八弟全蹲低。
大剛壓低聲音,端著步槍弓著腰湊到王杰邊上,兩眼警惕地往四周掃:「二杰,咋了?」
「是不是林子裡有動靜?」
王杰沒立刻搭腔,他那外勁中期的武者耳根子神經質地抖了兩下。
前方那片被大雪壓斷了無數枝丫的密林深處,陡然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粗暴的「哼哧、哼哧」喘息聲,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粗短的蹄子在凍硬雪地上瘋狂刨掘的刺耳刮擦聲。
那動靜密得像是一陣急促的戰鼓,正衝著他們這個方向死死扎過來!
三鵬在後面也聽到了,臉色登時一白,手心裡直冒冷汗:「二哥,這動靜不對勁啊!」
「聽著不像是一兩隻畜生,這蹄子落地跟擂鼓似地,怕是一群大貨!」
四義一聽這話,上下牙床子差點沒嚇得撞在一起,身子死死弓著,哆哆嗦嗦地對身邊兩個小舅子低聲叫道:「媽呀……這動靜太嚇人了!」
「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衝過來了?」
「咱們這還拉著二十五隻活鹿呢,萬一被這畜生大潮給攔腰撞上,咱們今天非得全被活活踩成肉泥不可!」
「慌個屁!大傢伙都把傢伙事抄起來!」大剛扯著大嗓門回頭一吼,「三鵬、四義,帶上二杰舅子,全給老子把65步槍頂上火!」
「圍在爬犁外圈,別讓這幫畜生驚了鹿!」
「喀、喀!」
「喀啦!」
六五步槍拉動槍栓的聲音瞬間響成一片,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凍空氣裡脆得發毛。
七弟、八弟緊緊拽著麻繩,瞪大了眼珠子,死死頂著前方那片死寂的雪霧。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前方幾株合抱粗的老紅松像是被重型卡車迎頭撞上,樹冠上成噸的積雪鋪天蓋地地垮塌下來,砸成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慘白雪幕。
就在那漫天飛濺的雪幕背後,整整八隻成群的野豬,裹挾著刺鼻的畜生腥臭與腐爛松脂味,如同一排排橫衝直撞的黑鐵坦克,咆哮著直衝出來!
為首的那頭領頭老野豬體型最為魁梧,少說也有三百多斤重。
那一身鋼針般的鬃毛上掛滿了凍結的松脂和碎石,皮厚得像是一層老牛皮甲。
它那一對泛著黃芒的獠牙足足有兩三寸長,像兩把帶血的匕首一樣呲出嘴唇,眼珠子一片猩紅。
在它身後,七頭成年野豬排山倒海般一字排開,踏著漫天雪浪,衝著拉爬犁的隊伍攔腰撞了過來!
「來得好!」
「剛剛那幾條死狼和老猞猁都快餓扁了,打死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今兒個正好試試俺中期的實力!」
王杰暴喝一聲,不僅不退,反而雙腿在雪地裡猛地一蹬。他外勁中期的武者血氣在這一瞬間轟然爆發,渾身幾百塊骨骼同時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如爆竹般的脆響。
他那高聳的鐵塔身架子帶起一陣狂暴的破空厲嘯,雙腳在雪窩子裡踩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整個人借著那股恐怖的爆發力凌空躍起,迎著老野豬那顆鋼硬的頭顱正面撞了上去。
在空中,王杰右手化拳為掌,體內的開關武力排山倒海般湧上手掌。
那隻蒲扇般的大手被血氣瞬間蒸得發黑發燙,皮肉底下青筋暴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嗚」厲嘯,足足疊了三倍發力、砸出整整四百二十斤的恐怖衝擊,一巴掌排山倒海般拍在了老野豬那隻碩大、堅硬的腦門子上!
「當——!」
一聲沉悶如撞擊破鐘的巨響!
這三百多斤的老野豬頭骨硬得簡直超乎想像,加上它那不顧一切全速衝撞的恐怖怪力,王杰這一掌拍上去,雖然當場將老野豬拍得在雪地上狠狠打了個趔趄、口鼻狂噴鮮血!
可偏生他太久沒跟畜牲幹仗、這身手稍微有些打偏,外加那股子瘋狂的反震力,竟然硬生生將外勁中期的王杰也震得凌空倒飛了出去,雙腳在雪地上「嚓嚓嚓」連退了四五步才勉強站穩,右手掌心傳來一陣酥麻火辣!
「嗷——!」
老野豬王被這一掌徹底激發了兇性,雖然頭骨裂開了縫、血流滿面,但它那幾百斤的鋼筋鐵骨根本沒倒,反而瘋狂地刨著雪花,甩著兩三寸長的獠牙,再次衝著王杰的大腿死死挑了過來!
「這畜生皮太厚了!開槍!快開槍!」
大哥大剛在後面看得目眥欲裂,扯著嗓子破了音地大吼。
「砰!」
「砰!」
「砰!。」
三鵬和四義端著六五步槍瘋狂扣動扳機。
出膛的子彈帶著刺耳的尖嘯,一發發狠命地往野豬群身上招呼。
可這幫餓瘋了的野豬皮上裹滿了凍硬的松脂和泥沙,子彈打在後面幾頭黃毛子身上,登時激起成片的血霧,生生崩開一道道血窟窿!
可這幫畜生在冬天下狠了心搏命,吃痛之下反而被激發了最凶殘的獸性,連子彈擊碎骨肉的劇痛都顧不上了!
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中了兩槍,身上黑血狂噴,卻跟沒事人一樣紅了眼,挺著最後一口惡氣,橫衝直撞地一頭撞在了最中央的爬犁上!
「劈裡啪啦!」
最中央那條拉鹿的爬犁當場被撞得木屑飛濺,險些掀翻。
爬犁上被捆得跟粽子一樣的兩隻梅花鹿受到驚嚇,發出刺耳驚恐的嘶鳴。
三鵬眼看著爬犁要翻,急忙撲上去想拉住繩子,卻沒防備旁邊另一頭一百五六十斤的「黃毛子」側身衝撞過來。
那畜生借著斜坡的衝勢,粗壯的豬頭狠狠頂在了他的大腿外側上!
「哼……!」三鵬悶哼一聲,一條大腿關節頓時被生生頂得「咔吧」錯位,當場猛烈脫臼。
疼得他直倒吸涼氣,半邊下半身使不上半點力道,整個人「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栽在大雪裡。
「草你奶奶的!」
「畜生找死!」四義兩眼發紅,眼看三鵬倒在雪地、那野豬還要往上拱,他一把安全上膛、掄起手裡的六五步槍,直接抽出一把雪亮雪亮的藍波刀。
整個人不要命地撲了上去,死死騎在野豬背上,手裡的藍波刀衝著野豬的脖頸子一刀狠狠扎了進去!
黑紅色的豬血瞬間濺了四義一臉,那野豬疼得瘋狂顛簸,險些把四義整個人甩進雪窩子裡。
兩個小舅子也嚇傻了,一左一右端著藍波刀拼命往其他野豬肚子上捅。
與此同時,那頭受傷的野豬王已經衝到了王杰面前。
王杰右手發麻,此時眼中寒芒大盛,再不留手。
他長吸一口氣,腰腹發力,硬生生將體內僅剩的武者開關外勁全數逼到了左拳上。
他身形一矮,閃過老野豬王那泛著寒光的獠牙,左拳如同出膛的鋼砲,帶著開山裂石的破空聲,狠狠一拳轟在了老野豬下顎與脖頸交界處最軟弱的地方!
「咔嚓——轟!」這一拳,王杰是奔著玩命去的。
老野豬王那粗壯無比的脖子硬生生被這記千鈞重拳砸得向後折斷,整顆巨大的豬頭被恐怖的力道轟得變了形,兩寸長的獠牙帶著大片牙床碎肉直接飛了出去。
三百多斤的龐大身軀這才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乾脆利落地橫飛出去五六米,砸在一株老紅松上,當場氣絕身亡!
「呼……呼……」王杰落在雪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手上的黑血混著汗水「滴答、滴答」地砸在雪窩裡。
大剛和四義這時候也提著槍衝了上來,對著剩下幾頭被四義和小舅子們纏住、已經負傷的野豬近距離瘋狂補槍。
「砰!」
「砰!」
「砰!」
隨著六五步槍最後幾聲震耳聾的槍響,剩下的七頭野豬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白沫和血水。
眼看這幫大老粗還要拉栓,王杰一抹臉上的血水,扯著大嗓門暴喊一聲:「沒打中的我來!」
「別射了!」
「浪費子彈!」
眾人一聽這話,立馬停手不再射擊。
這會兒王杰心裡亮堂得很,他知道自己剛才爆發出來的三倍發力,比起普通中期武者頂多兩倍發力的極限還要高。
既然這份能耐已經沒必要再藏著著了,他索性不再藏拙!
只見王杰身形一矮,在地上連滾了幾圈,借著衝勢猛地彈起。
他雙手死死握拳,對著地上的野豬不管死透沒有,再次一隻一隻結結實實地砸了下去!
那一記記重拳帶著千鈞力道,砰砰幾聲悶響,每一隻中拳的野豬狠命抽搐了幾下,這才全都一隻隻地徹底死透。整片雪林,這才慢慢死寂了下來。
大剛和四義急忙一左一右,把大腿脫臼、疼得直倒吸涼氣的三鵬從雪窩子裡架了起來。
王杰湊過來瞅了一眼,粗著嗓子說:「架好他,一拐一拐的,這因該是關節脫臼。」
「俺來給接一下,回頭休息個幾天就可以了。」
話音剛落,王杰大手死死按住三鵬的胯骨軸子,猛地一使巧勁。
只聽「咔嚓」兩聲脆響,錯位的骨頭生生被推回了原位。
三鵬疼得一激靈,隨後試著踩了踩雪地,抬頭驚喜地叫道:「二哥,好很多了耶!」
王杰笑罵著拍了他一把:「那有那麼快?」
「還是要好好休息,讓骨頭慢慢在次銜接起來,這幾天可別瞎使勁了。」
這會兒大夥心裡都亮堂得很,要不是這幾個小子這陣子天天慢跑讓耐力直線上升,再加上身上防護拉滿、生生緩衝了那股要命的撞擊力,三鵬這條大腿本來是要被野豬獠牙當場貫穿的,如今能以脫臼收場,簡直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於剩下那幾頭負傷發狂的野豬,也全被這幫氣血方剛的糙漢子使出渾身蠻力死死熊抱住,一邊用藍波刀橫插亂刺,一邊配合著65步槍在近距離補刀,沒一會兒工夫就全放了血。
大夥兒二話不說,立馬七手八腳地解開麻繩,把這八頭死沉死沉、還冒著熱氣的野豬死死碼到了爬犁後頭,抬著獵物浩浩蕩蕩地往林子入口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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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聽從大小姐張晴的死命令,守在外圍的民兵隊伍為了尋找至今未歸的副大隊長,正急匆匆地往老林子深處扎進去搜救。
前方那片被大隊人馬踩得一地狼藉、泥雪翻滾的凍土邊緣,漫天飛濺的雪霧此時在老林子的邊緣緩緩沉降下來,露出了前方那片泥雪翻滾的凍土。
民兵隊長大張著嘴巴,整個人像被一記悶雷生生劈中了一樣,木雕泥塑般地釘在齊膝深的雪窩子裡。
他那一雙在寒風中被凍得發青的招風耳此時神經質地抖動著,眼珠子瞪得像兩枚死魚眼,直勾勾地瞪著剛好從林子深處內進走出來的偵查副大隊長王杰、治安副大隊長大剛,以及他們身後的兄弟。
「報……報告副大隊長,這這這……這全是你們打的嗎?!」
民兵隊長說話的時候,上下牙床子「咯得咯得」瘋狂地打著哆嗦,那嗓音抖得像是在破風箱裡扯出來的碎棉絮,帶著一股子打從骨子裡躥出來的、對未知力量的極度恐懼與不敢置信。
他一邊哆嗦,右手一鬆,頭頂上那頂油亮厚實、沾滿了雪渣子的狗皮帽子「吧嗒」一聲,扎扎實實地掉在了凍硬的雪地上,可他此時連看都顧不上看一眼。
這也難怪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熊樣。
在他們這幫常年守在院牆外圍、只負責端槍站崗的民兵眼裡,大興安嶺冬天的老林子那就是個會吃人的閻王殿。
平日里三五個帶槍的老獵戶結伴進去,遇到一條孤狼或者一頭落單的野豬,那都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命。
可眼下,這幫副大隊長帶出去、大清早說是去「晨跑熱身」的搜救大隊糙漢子,哪裡像是去跑步的?這簡真是把閻王爺的偏殿給掀了!
民兵隊長一雙肉眼順著搜救大隊的隊伍一截截往後看,那眼皮子直抽搐,心臟跳得像是在擂鼓。
走在最前頭的王杰,高聳的鐵塔身架子一馬當先。
在他寬厚得像一堵城牆的肩膀上,橫跨著一隻體型大得嚇人的老猞猁。
那大貓在大興安嶺裡被尊為「獨行刺客」,磨盤大小的身子沉甸甸地壓在王杰肩頭,一對招牌式的黑毛耳朵尖軟塌塌地垂著,整個腦殼已經被外勁中期的千鈞力道拍得深深凹陷了下去,白色的腦漿混合著凍結的暗紅血水,順著毛尖「滴答、滴答」地砸在雪地上。
後頭隊伍裡的兄弟們,手裡則是一人倒提著一條凍得硬邦邦、灰皮毛大片脫落的死旱狼。
那四條大狼每一條少說也有大幾十斤,尖利的狼牙還死死呲著,可在這幫糙漢子手裡,就跟拎著沒重量的死家兔一樣,隨著步伐在雪地裡一晃一晃,拉出刺眼的血溝。
「我的個乖乖……死老猞猁少說有七八十斤,這得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精,就這麼一巴掌被副大隊長給拍碎了?」
民兵隊長喉嚨裡「咕咚」一聲,狠狠嚥了一口帶著冰渣子的唾沫,兩條腿肚子在棉褲底下直打擺子。
更讓他和身後民兵魂飛魄散的,是搜救大隊中段和後隊抬著的那堆「活貨」和「鐵坦克。
八個糙漢子們一邊大聲說笑,一邊使勁拽著粗厚的麻繩。
在密密麻麻的捕獸套和鐵扣子底下,整整二十五隻野生梅花鹿被捆得跟粽子一樣,四蹄死死安在一起。
這二十五隻大小精壯的大鹿身上油亮晃眼,梅花斑點在冬日冷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澤,頭頂那些乾枯如珊瑚杈的巨大鹿角在爬犁和雪地上不斷碰撞,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而在活鹿後面,赫然還拖著那整整八頭死狀慘烈、皮厚如坦克卻全被打爛了的巨大野豬屍體!
大剛和四義正架著滿頭大汗、大腿關節脫臼接好的三鵬。
剛走出老林子入口,迎面就撞上了奉命進林子找人的民兵隊。
王杰一邊哈著白氣,一邊咧嘴笑道:「隊長,你們來的正好,快幫忙拉爬犁!」
「對了,那些鹿找兩個弟兄從後面跟著,別讓這幫牲口給跑了。」
民兵隊長趕緊高喊:「是!」
「報告副大隊長,保證看好!」
他一回頭,急忙扯著嗓子對身後吼道:「快,來幾個人把三鵬兄弟架起來,幫忙走回去!」
這回去的路上,民兵隊長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這群糙漢子和那一堆小山似的獵物。
想起剛才聽到的密集槍聲和那頭脖子被生生砸斷的野豬王,隊長心裡震撼得無以復加,瞅著這幫治安隊兄弟的眼神火熱得幾乎要跪拜了。
他一邊幫忙架著人,一邊忍不住低聲下氣地湊到大剛邊上問:「大哥……俺們民兵隊,回頭可不可也加入你們的訓練行列啊?」
走在旁邊的王杰一聽,咧嘴一樂,一一答應了下來。
大剛則在旁邊擦了擦冒煙的槍管,嘿嘿笑著說:「想來啊?」
「那成,知道時間吧?」
「早上六點,下午五點,遲到了可沒好果子吃!」
大剛這時看著這爆滿了視線的震撼獵物,順手拉動栓把「咔噠」一聲退掉膛裡殘留的空彈殼,把65步槍往背後一甩,扯著大嗓門開口問:「二杰,這些鹿你打算怎麼整?」
王杰站在雪浪裡,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等等回去吃完飯,鹿的話咱們自己搞不定,還是拿給彪哥大隊長處理。」
「嘿嘿,咱們這次可能要在發一筆橫財,這東西騰到南方去,那可是稀罕的寶貝,金貴得很。」
一講到錢,大剛、三鵬、四義、還有兩個小舅子個個臉上笑開了花,心裡全在打著黑市分利的小算盤,連那些小頭利潤,都琢磨著回頭怎麼偷偷瞞著自家婆娘藏起來。
一行人一邊嘮著,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自家庭院前。
這會兒,跨出門檻正站在大門口焦急張望的張晴、安娜塔西和林秀蓮,一抬眼,正巧和走到了大門口的王杰一行人撞了個正著!
入眼的第一視覺衝擊,便是王杰那尊高聳的鐵塔身架子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寬厚得像一堵城牆的肩膀上,還橫跨著一隻體型大得嚇人、整個腦殼已被拍得深深凹陷的老老猞猁,白色的腦漿混合著暗紅血水正順著毛尖「滴答」往下砸;
後頭隊伍裡的兄弟們,手裡則是倒提著一條條大幾十斤、呲著尖利狼牙的死旱狼。
再往後瞅,更是一拐一拐的大腿脫臼的三鵬、整整二十五隻驚恐鳴叫的活梅花鹿,以及後面疊得跟小山一樣的八頭成年大野豬!
這塞滿了大門口的陣仗實在太大、血腥味太濃,三個女人驚得當場把自個兒身上那點發酸發疼的不適全給忘了,一個個眼圈登時紅了一片。
安娜塔西急行了幾步迎到雪地裡,也顧不上風雪,一雙美目死死盯著王杰胸口那道被野豬獠牙掛破的衣襟,急切地直掉眼淚,顫聲道:「老公,你這身上全是血,傷著哪裡沒有啊?」
「快讓俺瞅瞅!」
林秀蓮則是緊抿著嘴唇,揪著心走上前,一邊手忙腳利地想幫忙拍掉王杰肩膀上的血渣子,一邊帶著哭腔碎念:「大清早抬腳就往這要命的林子裡鑽,瞅瞅,這棉襖都被畜生挑得一條一縷的,連前襟都給生生撕爛了,大冷天露著胸膛,凍壞了可咋整?」
張晴瞧著自家男人這副滿身血污的模樣,心疼與後怕擰在了一起,當即柳眉倒豎,衝著風雪裡的王杰喊:「這、這到底是折騰啥去了?!」
「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老公你真是不要命了!」
王杰站在漫天風雪裡,隨手抹掉大臉上的黑血,瞧著三個媳婦一個比一個著急的俏模樣,咧著一嘴白牙衝著自家女人就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媳婦們,沒事!」
「就遇上幾隻不長眼的山豬,俺好著呢,一根汗毛都沒掉!」
說完,王杰一回頭,衝著身後的兄弟大聲招呼:「大哥、四義!」
「你們兩個搭把手,去弄幾塊厚木板子把三鵬的腿先死死固定住,別讓他那關節再錯位了!」
處理好三鵬後,在大夥的搭手下,大剛和四義帶著人,七手八腳地把這堆得像小山一樣、沉甸甸的各色頂級年貨在爬犁上重新全部馱上、碼結實了。
整整二十五隻活蹦亂跳、呦呦直叫的野生梅花鹿被牢牢固定在爬犁中段;
四條灰皮旱狼和那一隻磨盤大小的老老猞猁碼在一側;最後「砰、砰、砰」幾聲沉悶的重物砸落聲,那場氾濫野豬群裡被幹掉的整整八頭死三百多斤重、獠牙森黑的成年黑鐵大野豬也被幾十號人合力掀上了爬犁底座,把厚實的木架子壓得咯吱直響。
眼瞅著一條條大木爬犁被各色年貨塞得滿滿當當,王杰一抹臉上的雪水。
他心裡清楚,爹娘和大嫂這會兒肯定都在屋裡眼巴巴地等著大夥兒回家吃飯呢。
他大手一揮,對著全隊高聲發布了正式收隊的號令:「全體都有!」
「拿好傢伙,跟俺回新木屋,吃除夕早飯!」
「隊長,還有其他民兵隊的弟兄!」
「大家都跟著一起來,這大過年的不用留守了,全給俺過來!」
「俺家管夠,要是真不夠吃了,俺叫俺娘在大鍋裡再熬幾鍋稀飯!」
隨著一聲令下,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拉起沉重的木爬犁,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扎實的腳印。
遠遠望去,那四條塞滿了活鹿和野豬的龐大爬犁像是一條長龍,在漫天飛舞的雪浪中一拐一拐、不緊不慢地朝著遠處那棟冒著裊裊炊煙的新木屋一字排開、緩緩走回。
一樣,如有空寫晚上一章,沒有就等明天這幾章都比較家常ㄧ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