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雖然揣著八千六百一十二塊——那可是從黑心販子手裡黑吃黑，加上賣漁獲好不容易攢下的翻身本錢。

可這年頭最缺的就是活現金，要是這一出手就砸掉一千兩百塊，往後萬一遇到急事，可就徹底落了被動。

王杰故意伸手摸了摸下巴，嘖了一聲，滿臉為難地搖了搖頭：「一千二啊……嘖……」

那漢子一瞧王杰這副模樣，心登時懸到了嗓子眼，生怕這樁驚天的大買賣給飛了。

他連忙哈著腰，賠笑著找補道：「兄弟，一千二真沒辦法再低了！」

「這大嚴打時期的，去部隊倉庫摸這六套全副武裝，俺自己也得打點上下、拿命去填啊！」

「你要是真作難，要不咱少買點？」

「整四套，你看成不？！」

王杰還是搖頭，他正好問價投石問路。

前世兩伊戰爭時，綠扁帽兵王老友在國際拍賣會就點過他：黑市吃貨起碼低三成，倒爺都想空手套白狼。

迎著那漢子焦急的目光，他身子往前微微一探，不緊不慢地扔出一句沉甸甸的話：「這位大哥，俺問你一句——你這地方，收棒槌不？」

「啥？！」

那漢子的眼珠子騰地一下瞪得老大，連旁邊的黃婷都嚇得下意識捂住了小嘴。

棒槌！

這可是有市無價的硬貨！那漢子聲音都變了調，嘴唇直哆嗦：「難道……你手裡有這好東西？！」

「現在山裡那些獵戶根本尋不著貨，市場上都喊出天價了！」

「既然你有這門路，快拿出來給俺開開眼！」

王杰心裡冷笑。

缺貨！

還阿虎那幫亡命徒天天殺人越貨。

現在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這貨他準備私吞跑路。

幸好自己把那幫人處理乾淨了，今天才能安穩地拿貨換錢。

也不廢話，大厚手往特勤服裡一探，在視線死角裡，直接從懷裡摸出一個用苔蘚和老樹皮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大厚手掌往桌上一拍，樹皮揭開，一根老皮粗糙、蘆頭密實、五體俱全的野山參登時露了出來！

那一股子帶著山林泥土味的參香，一瞬間在陰冷的小土屋裡炸了開來。

「五十年景的純野生老棒槌。」王杰鷹眼釘在漢子臉上，聲音低沉：「瞧瞧這成色，能不能抵你那六套全副武裝的硬貨？！」

那漢子一瞅見桌上的老參，雙眼放綠光，倒吸一口冷氣，猛吞口口水。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扯著公鴨嗓狂喊：「哇靠！五十年的正宗老棒槌！」

「兄弟，拿這寶貝換六套武裝，俺簡直賺翻了！」

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低聲啐了一口：「這年月，只有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才會老實送去公家收購站，便宜北京國醫院那幫拿死工資的老頭子！」

「這硬貨要是走俺的線送去南方特區，賣給那些來考察的港台富商，隨便都能砸出一座金山來！」

他舌尖抵著後槽牙，腦袋瓜子轉得比陀螺還快，大乾坤往南邊一瞅，一條通天的財路就清清楚楚地擺在了眼前。

1983年的深圳辦得風風火火，關內的規矩根本管不到那一塊。

此時正值金庸小說風靡，那幫境外大老闆又怕死、又愛面子，手裡攥滿了美金港幣。

這東西要是秘密運到特區黑市，隨便忽悠幾句，少說也能宰個十萬塊大團結的天價！

到時候洗乾淨換成外匯，在當地買地建廠，直接搖身一變當第一代大富豪！

他一邊把野山參死死捂在胸口，跟看親爹似地端詳，嘴角的哈喇子差點沒流出來。

瞧著眼前的王杰，漢子心裡算盤劈啪作響，隨即撇了撇嘴，故作大方地一拍大腿：「兄弟，這棒槌價錢向來沒定數。」

「真要取個中間值，你這根頂多也就值個兩千塊。」

「你拿這玩意兒，還要俺多送裝備，這……」

王杰臉色一沉。

拿國內黑心價蒙老子？

他連個屁都懶得放，大手一伸作勢硬奪。

「別別別！」漢子登時急了，要不是看王杰身量大得嚇人，他早就動手硬搶了。

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他連连忙劈手攔住，嘿嘿乾笑著找補：「哎呀兄弟，你瞧俺這破嘴，剛才腦子沒轉過彎來！」

「說實話，這寶貝要是秘密運去南方，賣給那些不差錢的肥羊，沒個三萬塊絕對拿不下來！」

他一邊小心觀察王杰的面色，知道遇上了行家，眼珠子再一轉，繼續忽悠道：「不過黑市走貨，中間得扣掉引路人的介紹費、中盤商的人頭費。」

「七七八八算下來……這樣，一萬五！」

「俺一口價收了！」

「但俺畢竟是倒軍火的，手頭不可能全給現錢。」

「你看看還缺啥林子裡的硬物資，咱拿東西抵，不夠的缺口俺再用現金幫你補齊，你看成不？」

王杰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本就沒打算一次性把利潤榨乾，這根五十年的棒槌，不過是他用來探路的試金石，況且他眼下確實急需現金和裝備。

他微微點頭，沉聲應道：「成，那就這麼辦。」

在這大興安嶺的老林子裡，估計也只有你們這條線能吃得下這根棒槌了。」

「嘿嘿，兄弟果然是個痛快人！」漢子此時心裡樂得直放炮，暗罵一聲傻帽。

軍用裝備算個鳥？大把大把的港幣美金才是未來的硬通貨啊！有了這寶貝，又離他退休享清福更進一步了。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當即扯出一條髒兮兮的皮尺，屁顛屁顛地湊上前。

「來，各位兄弟先別動，俺幫你們量量身型尺寸！」

「這衣服鞋帽尺寸得對，穿著才貼身，往後在老林子裡行動才利索！」

這漢子手腳麻利得很，圍著幾人團團轉，一會兒工夫就幫王杰、十七歲的老三三鵬、十六歲的老四四義，以及才十二歲的老七七原和老八八川全都量好了尺寸。

漢子憑著王杰的描述，將今天甚至沒露面的老大王剛也一併算了進去。

王杰心想這些都是損耗品，便決定多買一些，於是原本打算只買六套，現在遠遠不止了，一併仔細地記在了小本本上。

隨後，漢子轉身開始一箱箱地把這批沉甸甸的硬貨全給搬了出來，一邊劈裡啪啦地打算盤，一邊點著帳目明細：「兄弟，來盤盤帳！」

「這美規進口真皮靴，市面上根本見不著，一雙作價二十五塊，二十二雙就是五百五十塊！」

「牛皮牛仔腰帶一條三塊，二十條六十塊！」

「外貿牛皮長槍帶一條兩塊，二十條四十塊！」

全新的帆布大背囊配胸掛，這可是好帆布，一個八塊，二十個一百六十塊！還有這56式胸掛攜行具，一個三塊，二十個六十塊！」

漢子越點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接著又從底下捧出厚重的防寒大衣與寒光閃閃的鐵器：「在林子裡防迷路最管用的62式軍用指北針兼望遠鏡，這可是高精度光學儀器，部隊名目價一個得三十五塊，二十個就是整整七百塊！」

「六五式軍用指北針一個得十五塊，二十個就是三百塊！」

「防凍皮手套一雙五塊，二十雙一百塊！」

「205型三折工兵鍬，特種鋼做的，一把十塊，二十把兩百塊！」

「老式鋁製軍用水壺，一個兩塊五，二十個五十塊！」

「帶鋸齒的軍用藍波刀，純進口鋼材，一把十五塊，二十把三百塊！」

最後，他嘿咻一聲，從最底下搬出死沉死沉的被服大箱子：「還有這禦寒的65式軍大衣，純羊毛夾層，一件三十五塊，二十件七百塊！」

「邊防專用的『三泡台』防寒大皮鞋，一雙二十塊，二十雙四百塊！」

「純毛軍綠雷鋒帽，一頂三塊，二十頂六十塊！」

「最後是這二十套全新帶黃油的54式短槍腋下暗袋牛皮槍套，一個作價十一塊，二十個兩百二十塊！」

漢子把算盤珠子啪的一推，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嘿嘿笑道：「兄弟，你瞧瞧，這地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十五種頂級軍需，哥哥按部隊內部的名目價折算，不多不少，剛好整整四千塊錢！」

「但在外頭，你就算揣著天大的本事，花一萬塊也弄不到半件！」

看著地上這堆在外頭有錢也弄不到的頂級軍需，那漢子心裡算盤劈啪作響。

這根老參作價一萬五，除去這批價值四千塊的軍需物資，差額一分不差。

他倒也痛快，轉身拉開抽屜，直接抱出幾大疊厚厚的大團結，屁顛屁顛地遞了過來，嘿嘿低笑道：「兄弟，咱實算實銷，絕不跟你整那些打折扣秤的虛玩意兒！」

「除去這堆硬貨，哥哥一分不少，再補你一萬一千塊活現金，你拿穩了！」

王杰接過現款，直接往懷裡一揣。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弟弟們使了個眼神，吆喝道：「三鵬、四義、七原、八川，動手，把東西都搬上馬車。」

「別別別！」

「放著放著，叫俺們的人來！」

漢子一看，連忙攔住幾個剛要擼袖子的少年。

他轉身對著門口一吆喝，隨後轉頭對王杰壓低聲音，嘿嘿笑道：「這力氣活等俺們來幹就好！」

「現在外面天天在抓嚴打、風聲緊得很，你們幾個半大小子抬著大箱子招搖過市，萬一撞上巡邏的準得出事。」

「俺們身上有公家的皮護著，叫俺們的人搬，街上誰敢多嘴盤問？大夥放一百個心！」

王杰聞言，淡淡地掃了那堆軍裝一眼，倒也樂得輕鬆，告知地方由著他們折騰去了。

那漢子小心翼翼地把野山參揣進最貼身的兜裡，還不放心地拍了拍，隨後親自把大夥送到後門口。

他哈著腰，臉上橫肉直樂：「呵呵，兄弟，這回東西可全都齊整了！」

「往後要是你們在深山老林裡再挖到這種正宗的老棒槌，記得第一時間拿來賣給俺！」

「聽老一輩說能找到棒槌這神物，以後再找可能性大得多，有人一輩子也找不到一株。」

「放心，俺保證給的價絕對讓您滿意！」

「不過……噓！」

漢子突然神色一緊，壓低聲音道：「這大嚴打時期的，這可都是掉腦袋的私貨，千萬不要在外頭瞎嚷嚷！」

「以後有貨，直接找黃婷妹子單線聯繫，呵呵！」

王杰聽完卻沒急著走，他四平八穩地站在那，心裡正默默盤算著自己藏在老宅炕洞底下的那批驚天底牌。

王杰心裡算著帳。

他手裡本來一共有十七根野山參：百年的頂級貨有三根，八十年的兩根，五十年的剛賣了一根還剩三根，剩下的還有三十年的兩根，以及不足三十年的幼參六根。

剛拿出一根五十年的，這貨就驚成這樣，要是把那幾根百年的活神仙拿出來，這倒爺的眼珠子還不得當場爆出來？

王杰眉毛微挑，裝作不經意地開口，故意拿話套他：「小哥，那俺順嘴問你一句——」

「要是俺們哥幾個往後運氣好，不小心在這大老林子深處，找到了八十年的老棒槌，甚至是百年的活神仙……在你這地方，能給多少現錢啊？」

「啥？！」

「八十年？」

「百年？！」那漢子一聽這兩個年份，眼珠子騰地一下瞪得比牛眼還大，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身上的骨頭架子都因為過度興奮而劇烈哆嗦了起來，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扯著壓低的公鴨嗓狂喊：「哎呀我的親大爺喔！」

「要是你們真能找到百年的活神仙棒槌，那你們這輩子直接躺著享福就成了！」

「真要是被你碰上了，八十年的，俺當場給你拍這個數——七萬塊純現金！」

「要是能有百年的、五體俱全的，俺直接去聯繫港台商，最少給你開出十五到二十萬大團結現金！」

漢子眼冒綠光，拍著胸脯狂吹：「只要你有，有多少俺吃多少，絕對讓你這輩子不愁吃穿！」

十五到二十萬！這在1983年簡直是天文數字。

王杰瞧著漢子那快流哈喇子的嘴臉，心裡一陣冷笑。

真當老子是沒見過世面的山裡土包子？

一根五十年的，你走私去南方特區都能唬到十萬；這百年的活神仙要是落你手裡，不賣個百萬外匯才怪。

拿這點大團結就想把老子打發了？

不過王杰面上古井無波，只是淡淡應道：「成，要是真撞大運碰上了，少不了再來找黃婷妹子。」

王杰朝弟弟妹妹們一招手。

正要走出大門，屋子角落看到一臺類似遊戲機的機子，問漢子：「這是什麼？」

漢子嘿嘿一笑：「這是米國的雅達利遊戲機，聽港商說米國那邊破產倒閉被他淘來的。

「主機沒遊戲玩不了，這幾塊卡帶順便送你各兩台。」

「這機器不挑，甭管啥電視兩根銅絲一捅就能裝，回家摸幾下就會了！」

王杰怎會不知道這是遊戲機？這可是1983年剛破產的雅達利原裝貨。

也好，拿兩台回家玩玩，現在手裡有發電機、有天線，待會兒再去供銷社整兩台電視。

王杰也不客氣：「行，那俺收下了。」

漢子手腳麻利地拿油布裹上：「好咧，一併跟軍品搬到馬車上！」

一幫人出了後門，不緊不慢地穿過小黑巷，直接拐進了旁邊的供銷社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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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邁出巷口，十七歲的老三三鵬瞅著四下沒人，臉色憋得通紅，興奮地擼起袖子，張嘴就要大喊：「哇！哥，咱們剛才——」

「三鵬，閉嘴！」

王杰眼疾手快，一聲低喝宛如悶雷，驚得三鵬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卡在嗓子眼裡。

王杰那雙凌厲的鷹眼冷冷掃了過來，嚇得三鵬打了個激靈，冷汗當場就冒了下來。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現在正是大嚴打時期，自己差點在人多眼雜的供銷社門口，把黑市發財的祕密給嚷嚷出去。

王杰收回目光，臉色緩了下來，領著一幫人直接拐進了供銷社。

一進大廳，熱烘烘的暖氣夾雜著林區年貨的喧囂迎面撲來。

櫃檯裡琳瑯滿目的糖果、新衣和各類緊俏年貨，晃得幾個小的眼珠子都快不夠用了。

林秀蓮自覺地跟在王杰身側錯開半步，手規矩地揣在兜裡，身子絕不碰觸，安安靜靜地。

隨後，王杰轉過頭，對著身後一幫眼巴巴的弟弟妹妹笑道：「行了，今年咱家發了。」

「每個人都可以去挑自己喜歡的禮物，每人限選一種類型！」

「除了大件家電二哥另有安排，剩下的你們去逛吧，等會兒哥一塊兒結帳！」

幾個小的聽完，眼珠子登時瞪得溜圓，歡呼一聲就朝櫃檯湧了過去。

老三三鵬剛才差點闖禍，知道現在嚴打風聲緊、不能在外頭聚眾打球，這會兒一瞅見櫃檯裡擺著的象棋、軍棋、跳棋，哈喇子差點流出來，尋思著買回去關起門來在炕上殺幾盤；

老四四義卻稀罕文具櫃檯裡插著的那支英雄牌金尖鋼筆，雖然他大字不識幾個、根本不會寫字，但瞧著那亮晶晶的筆尖就覺得氣派，說什麼也要整一支揣在兜裡顯擺。

五妹和六妹這兩個丫頭更是眼珠子發亮，直接趴在百貨櫃檯前。

她們死死盯著玻璃窗最上層的國產大塑料洋娃娃，那娃娃長著一頭金色捲髮，眨著大眼睛，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紗裙子，簡直神氣得要命。

不光是洋娃娃，她們還瞧中了旁邊的大紅蝴蝶結髮卡和藍鐵盒百雀羚，一邊嘰嘰喳喳地拉著手，一邊指著這幾樣，盤算著今年過年必須把自己收拾得俊俊俏俏的，要把村裡其他丫頭全給比下去。

十二歲的老七和老八則一頭扎進了玩具和糖果堆裡，指著彩色泡泡糖和鐵皮小汽車，激動得小臉蛋紅撲撲的。

這群孩子剛才可是親眼瞧見二哥剛賺了幾千塊巨款，現在手裡硬實得很，一個個也都不客氣了，專挑好的拿，盤算著等會兒讓二哥大氣結帳。

接著，王杰轉過身，瞧著身邊的小媳婦。

在這人擠人的供銷社裡，他可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動手動腳，只能嘴角壞笑著一挑，稍微湊近了一點，用極低的氣音貼著她耳朵說：「嘿嘿，媳婦兒不好意思，娘家的回門禮需要妳自個兒挑了，俺還真不熟小舅子小姨子還有娘喜歡什麼、家裡需要什麼。今兒個只要是妳看中的，想買啥就買啥，不用客氣，全供銷社只有俺媳婦管夠，去吧！」

林秀蓮俏臉微微一紅，心裡卻甜得要命。

在嚴打的節骨眼上，她在外面也不好跟王杰拉拉扯扯，只是沒好氣地輕輕剜了王杰一眼，低聲應了句：「老公，那我去了。」

隨後，她滿心牽掛著那遠方窮得快揭不開鍋的娘家，猛地一轉身，步子快了幾分，直奔著那邊擺滿大米和糧食的糧油櫃檯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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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獨自在大廳裡溜達，步子不緊不慢。

一抬頭，目光正好落在玻璃櫃檯最深處——那一台正擺在正中央當「鎮店之寶」的國產22吋木殼彩色電視機。

瞧著那氣派的木殼外框和鋥亮的玻璃大屏幕，王杰雙眼微瞇，心裡那點兵王的野心和對家的眷戀，登時融在了一起。

這大件在普通百姓眼裡是個沒券買不起、買了也沒地兒供著的死貨，但在他眼裡，這簡直是今年除夕最頂級的年貨！

今年年初大家剛圍觀了第一屆央視春晚，全國上下都為彩色電視機瘋狂。

王杰心裡默默盤算開了：這玩意兒雖然招搖，但要是真搬回大興安嶺那座老老實實的大炕屋裡，往最厚實的火炕上一放，後院直接扯上那台剛從阿虎手裡繳獲的軍用輕便發電機，發電絕對穩當！

到時候，再爬上屋頂挑起一根幾米高的竹竿子，扎牢了特製的鋁合金天線，甭管是看即將到來的除夕春晚，還是插上剛從黑市弄來的那兩台米國雅達利遊戲機，絕對都是一等一的爽快。

這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飄著鵝毛大雪，一大家子圍在滾燙的火炕上，大口喝著燒酒、啃著野豬肉，炕頭上的22吋彩色大屏幕裡放著熱鬧節目，手裡還能關起門來打遊戲，這滋味不直接上天了？

這台電視，今天誰也攔不住他，他要定了。

王杰拿定主意，大步流星走到櫃檯前，屈起手指在玻璃上重重敲了兩下，對著裡面的銷售人員沉聲道：「這台22吋的，俺要了。」

櫃檯裡原本一邊嗑瓜子、一邊扯閒聊的銷售人員，手裡的瓜子登時嚇掉了一地。「你說什麼？」

「你要了？」

她猛地抬起頭，像看神經病似地橫了王杰一眼，尖著嗓子嚷道：「哎我說大個子，你出門沒吃藥吧？」

「跑這消遣人來了？」

「這可是22吋的國產大彩電！」

「五百五十塊錢呢！」

「咱們大興安嶺林區供銷社今年也就分下來這麼一台鎮店之寶，你當是買大白菜呢？」

她翻了個大白眼，上下打量著王杰身上那套卡其軍裝，撇了撇嘴冷笑：「「這風聲死緊的年月，誰出門辦年貨不是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的？

「你倒好，張口就要彩電！」

「買這大件不光要五百五十塊現錢，還得要特大件的電視機專用券！」

「你有嗎你？」

「光有錢沒票，買個屁！」

「看你這面生的樣，別是來搗亂的吧？你給俺在這邊等著，俺去喊主任！」

這銷售人員哪裡知道，前幾天王杰也是來過一次大採購。

只是那天她大姨媽來了請假，今天可能都正在流血中呢，這才完美錯過了王杰那天的威風，真把大財神當成了生面孔。

不多時，供銷社主任剔著牙、挺著個大肚子，一臉不耐煩地被售貨員從後堂給生生拉了出來。

「吵吵啥呢？」

「誰在供銷社撒野？」

「反了他了！」主任扯著公鴨嗓大吼，派頭十足。

可等他一抬眼，看清櫃檯前戳著的那尊「大佛」，嘴裡的牙籤「啪嗒」一聲直接掉在了地上。

眼前這漢子身高馬大，戳在那跟尊鐵塔似的，身上那套卡其軍裝挺括威嚴，再對上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神，讓主任心裡猛地打了個突。

這風口浪尖上，誰出門不是低調行事？

這小子倒好，氣宇軒昂得不正常。

主任能當上這供銷社老大，不光靠上頭的關係，眼色更是出了名的活絡，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一等一。

一巴掌狠狠拍在櫃檯上，震得玻璃直晃，指著售貨員罵道：「嚷嚷啥！」

「供銷社是鬧市呢？」

「把嘴閉上！」

訓完下屬，主任兩手往背後一揣，斜著眼，語氣硬邦邦地砸過來：「你要買這台彩電？」

「這可是咱們林區供銷社的鎮店之寶！」

「這風頭正浪的年月，上頭查投機倒把、整頓社會風氣抓得緊，沒得商量。」

「現錢、特大件電視券、還有你單位的證明介紹信，少一樣都別想碰！」

「你哪部分的？拿出來俺瞧瞧！」

「嘻嘻，小哥哥發財啦？買電視呢！」就在這時，黃婷又像個幽靈似地，極其自然地從人群裡鑽了出來。

她那雙精明的眼睛自打出了小黑屋，就一路在暗中觀察。

一瞧見王杰在櫃檯這卡了關，立馬主動現身。

主任一瞧見黃婷，驚訝地挑了挑眉：「喲，這不是黃婷妹子嗎？」

「剛發了財，所以帶人來看看物件？」

王杰眉毛微挑，看著主任那一副公事公辦的試探模樣，冷哼一聲。

他本就帶著一萬一千塊現錢和滿兜的票券，但也懶得跟這公家的人多費口舌，索性裝作不耐煩地朝不遠處的弟弟妹妹們一招手：「算了，買這破玩意兒還要查戶口，大夥走吧，不買了。」

黃婷一聽王杰要走，心裡頓時一格登。

這可是兜裡揣著五十年老參、出手就是大局面的超級大粗腿，可不能讓這尊大財神在自己眼皮底下冷了場！

要是改天他再來，帶著棒槌直接去跟彪哥密告，那彪軍爺他是真的會發飆的！

抱歉章節用錯已修改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