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婷連忙上前一把攔著王杰,賠笑著直拍自己大腿:「哎呀,這都怪俺不對,太晚出現了!」
說完,黃婷立刻轉頭狠狠剜了主任一眼,扯開嗓門、借著山頭放狠話似地吆喝道:「主任!你開什麼玩笑呢?」
「這位可是軍區彪軍爺的朋友!」
「他今天要在你們這買啥,你麻溜地放行就完了!」
「放心,人家手裡有的是硬票,少不了你們公家一分錢!」
主任一聽到「彪軍爺」三個字,原本剔牙的木棍當場卡在嘴裡,腦袋嗡地一聲。
彪軍爺!那可是大興安嶺黑白兩道都惹不起的軍方後勤大龍頭!
人家手裡攥著全林區最缺的軍品票,連洋人走私的稀罕貨都能成卡車地往裡運,得罪了他,以後這供銷社連根火柴都別想拿到!
主任那張傲慢的臉瞬間塌了下來,像條見了主人的哈巴狗,連忙一巴掌拍在櫃檯上,火急火燎地對售貨員喊道:「哎呀呀!」
「誤會!」
「全是誤會!」
「快點的!」
「趕緊把那台22吋的寶貝給俺搬下來!」
「別讓彪軍爺的朋友等急了!」
主任這一聲吆喝,供銷社裡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那台沉甸甸的22吋彩色電視機給抬了下來。
王杰沒忘記剛才售貨員那張狗眼看人低的嘴臉。他冷著臉,從兜裡摸出三張一模一樣的電視券,外加一張洗衣機券,「啪」地一聲,四平八穩地拍在櫃檯上:「還要兩台一樣牌子20吋的,外加一台洗衣機。」
主任一瞅這大手筆,心口猛地一跳,這絕對是惹不起的大金主!為了巴結王杰,他立馬指著身後的售貨員破口大罵:「那個誰!」
「妳明天不用來了!」
「收拾東西給俺滾蛋!」
「不用。」
王杰挑了挑眉,冷冷打斷他:「換個售貨員辦手續就行。」
「俺知道這大件有提成拿,俺就是不想給她賺。」
「把東西都搬上來,在櫃檯放著,等等再一併結帳。」
主任臉上登時拉下三條黑線,心想這大個子手段可真夠毒的!
不開除人,卻當面把這女人的肥美獎金全給掐了,這比直接砸飯碗還讓人難受。
那女售貨員一聽這話,當場傻了眼。
三台電視機加一台洗衣機,光是提成就足足比她一個月的死薪水還要多。
如今這到嘴的肥肉愣是被她自己給作沒了,業績全沒了。
她悔得腸子發青,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當場「嗚嗚」哭著跑進了後台。
主任可沒心思管死活,臉上的橫肉一擠,又笑得像朵菊花。
只要這單能成,他年底的分紅絕對賺翻了!
他連忙哈著腰應道:「是是是!」
「大兄弟說得對!」
「俺這就叫社裡最漂亮的姑娘李姍過來伺候您!」
「人呢?」
「趕緊叫李姍過來幫貴客辦手續!」
「先不用結。」
王杰連眼皮都懶得抬,雙手往軍裝口袋裡一揣,下巴朝著大廳另一頭抬了抬:「俺弟妹和媳婦還在那邊挑物件呢,等她們選好了再一併算。」
「這四台大傢伙,就先在櫃檯這放著。」
「哎呀,對對對!」
「就聽您的!」主任連忙附和。
交代完,主任雙手恭恭敬敬地把櫃檯上的票券推回王杰面前,極其客氣地哈腰道:「大兄弟,那您就踏踏實實地帶著家裡人逛,想買啥儘管挑。」
這會兒,新換上來的女售貨員李姍剛到位,一抬眼瞅見櫃檯上戳著那四座招搖的「金山」,眼珠子都快羨慕得冒綠光了。
主任在旁邊趕緊給她使眼色,低聲警告別打攪這位彪軍爺的貴人。
李姍心眼轉得快,哪敢多嘴,只好一邊點頭一邊跟個木雕似地微笑僵在那,目送著王杰轉身。
正當主任一臉巴結地跟王杰賠笑時,媳婦林秀蓮火急火燎地從人群裡跑了過來,大老遠就扯著嗓門喊:「老公!」
「快來幫俺拿東西,手都要勒斷了!」
王杰二話不說,甩開大步就迎了過去。
打眼一看,好傢伙,這大包小包堆得跟小山似的,東西多得嚇人。
不過王杰出了名的疼老婆,除了在炕上能把她操幹得下不來炕,平時那是橫豎都得讓自家媳婦開開心心。
這會兒他硬是一聲沒吭,咬著牙使出渾身力氣,愣是來回跑了好幾趟,大汗淋漓地全給搬到了櫃檯前。
這時候,出去抓瞎的三鵬和四義也樂呵地回來了。
三鵬懷裡死死抱著一堆盒子,全是軍棋、象棋、跳棋和撲克牌,每樣都精準地拿了兩副;四義則是兜裡插滿了文化人用的東西,足足二十隻鉛筆、一隻鋥亮的鋼筆,還有十本空白本子。
再一瞧家裡的幾個小蘿蔔頭,更是高興得快飛起來了。
五妹一手抓一隻,神氣地顯擺著兩隻國產的大塑料洋娃娃;
六妹頭上身上塞滿了小玩意,拿了十個大紅蝴蝶結髮卡,外加四個藍色鐵盒的百雀羚面霜;
七弟懷裡兜著六台玩具跑車,劈裡啪啦直響;
八弟力氣小,卻也死命拽著兩大包沉甸甸的糖果。
每個人臉上都樂開了花。
王杰瞅著這一地稀奇古怪的小物件,眼皮一陣狂跳,心說這幫傢伙哪是來辦年貨的,分明是打算把人家供銷社給搬空啊!
他之前只交代一人選一類物件,卻忘了限制數量。
不過心裡粗粗盤算了一下,東西雖然多,好在都不算太貴,倒也撐得住。
王杰甩了甩手上的灰,朝著圍過來的這幫大大小小一揮手,大聲招呼道:「行了!」
「來來來,每個人都把手裡要買的東西往櫃檯上擱,咱們一併結帳!」
新來的售貨員李姍早就等得手癢了,這會兒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亂響。
她眼明手快地拉過眾人堆在櫃檯上的小山,一邊清點,一邊乾脆利落地報數:「接下來是!」
「軍棋、象棋、跳棋、撲克牌各兩副,八副棋牌,每副一毛五,一共一塊兩毛錢!」
「下一批的是!」
「鉛筆二十隻兩毛,國產英雄牌鋼筆一隻兩塊五,十本空白本子六毛,一共三塊三毛錢!」
「這批的大塑料洋娃娃兩隻,兩塊五毛錢!」
「六妹的大紅蝴蝶結髮卡十個五毛,藍鐵盒百雀羚四個一塊四毛四,一共一塊九毛四分錢!」
「最後二批的玩具跑車六台九毛錢!」
「最後一批的兩大包糖果一塊裝毛錢!」
清完小的,李姍又利索地去拉林秀蓮買的那一大堆:「再下一批是媳婦大姐的!」
「免票棉布三百尺九十塊!」
「純棉花五十斤九十塊!」
「二百斤平價麵粉按一毛八分五一斤算,是三十七塊;」
「二百斤平價大米按兩毛二一斤算,是四十四塊;」
「十隻老母雞一隻兩塊五,是二十五塊!」
「那台紅燈牌三波段收音機免票算四十八塊整,二十顆白象牌大號乾電池四塊整;一匹綿布八塊;一匹羽絨布十塊;」
「油鹽醬醋和扯布零碎十五塊!」
「最後這台蜜蜂牌踏板縫紉機,一百四十五塊整!」
李姍手指頭在算盤上風快地「啪」地一彈,連同旁邊擺著的那三台彩色電視機和一台大洗衣機一併算進去,利落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王杰,清脆地喊道:「大兄弟!」
「本來加上你弟弟妹妹還有媳婦大姐的零碎物件,一共是五百二十七塊零四分。」
「那台22吋的大彩電五百五,兩台20吋的九百塊,大洗衣機三百二,大件是一千七百七十塊!」
「全合在一起,總共是兩千二百七塊零四分錢!」
王杰剛想掏錢,眼角餘光往旁邊的貨架上一掃,遠遠瞧見了那整整齊齊碼著的高檔罐裝奶粉,又瞅了瞅旁邊的五金架子。
他想到家裡老老小小需要補營養,而且新買的彩電洗衣機拉回老宅,線路和插孔肯定不夠使。
「妹子,先等等!」王杰手一抬,大手一揮,「那邊的罐裝奶粉,給俺整十罐!再扯三十米電線、拿十個插座,一併算進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傢伙買東西跟不要錢似的,真是財大氣粗!
李姍也是一愣,隨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麻溜地轉身把東西全搬到了櫃檯上,嘴裡清脆地報著價:「好咧!」
「高檔罐裝奶粉十罐,每罐四塊錢,一共四十塊!」
「電線一米兩毛,三十米是六塊錢!」
「插座一個三毛,十個是三塊錢!」
「這幾樣加起來剛好是四十九塊整!」
只見她那白嫩的手指在算盤上又是帶起一陣殘影,劈裡啪啦一頓猛如虎的操作,最後定盤「啪」的一響,喜笑顏開地對王杰喊道:「大兄弟!」
「加上這最後的奶粉、電線和插座,零碎物件湊了個整,一共是五百七十六塊零四分!」
「再加上那一千七百七十塊的大件,全部挪總一塊兒,您今兒個一共該付兩千三百四十六塊零四分錢!」
王杰面不改色,伸手往懷裡一掏,直接摸出一大疊厚厚、鋥亮的「大團結」,票子「啪、啪、啪」地在櫃檯上數得清脆作響。
他手一推,連同各種工業券、大件票一併推了過去,利落地付清了全款。
這時候,一直躲在後頭觀察的主任屁顛屁顛地迎了出來。
他看著櫃檯上堆成小山的錢票,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大菊花,呵呵樂道:「哎呀,大兄弟!」
「今天您可真是捧了我們供銷社的大場了!
「來來來,別跟老哥客氣,這是俺做主給您爭取的贈品——兩隻全新全不銹鋼的國產大進步手錶!」
「您收好!」
「往後您要是再帶家裡人來辦這麼多大件,甭管啥時候,俺一定還給您準備頂好的贈品!」
這年頭手錶可是緊俏貨,周圍看熱鬧的群眾眼睛都看直了,一陣嘖嘖驚嘆。
王杰接過手錶順手揣進兜裡,咧嘴一笑:「主任客氣了,謝啦!」
王杰轉過頭,發現黃婷這娘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不見了,本想跟人道聲謝,這下也只能算了。
他朝著正圍著新東西流口水的一幫皮猴子大聲吆喝道:「行了,都別光顧著樂!」
「三鵬、四義,還有你們四個小的,每個人自己拿好自己的東西,趕緊往外搬,咱們準備回去了!」
「好耶!回家囉!」
幾個人異口同聲地歡呼起來,大人搬大件、小的抱小件,熱熱鬧鬧、前呼後擁地把這大包小包全給折騰到了供銷社大門口。
王杰甩開大步走到後院,把自己寄放的馬車給駕了過來。
這拉貨的馬車車廂裡本來就塞著一堆沉甸甸的軍需物資,現在又要再加上三台笨重的大彩色電視機、一台油漆鋥亮的大洗衣機,還有那一地跟小山似的零碎年貨和十罐奶粉。
王杰領著大家夥兒,像拼圖一樣鉚足了勁一通猛塞,好不容易才把所有東西都穩穩當當地固定在車廂裡。
可這麼一來,剩下的空間就窄得可憐了。
三鵬、四義帶頭,領著五妹、六妹、七弟、八弟,幾個人硬是橫著身子、互相緊挨著,小心翼翼地「嵌」進了馬廂的空隙裡。
那場面,當真是塞得嚴絲合縫,直接客滿,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了。
王杰飛身上了前頭的駕駛座,一甩馬鞭,空中頓時傳來一聲響亮的脆鞭聲。
王杰扭過頭,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領子。
這件剛跟彪軍爺淘過來的軍用重防寒大衣,那厚實的純羊毛內襯一貼身,林區那刀子一樣的北風登時就被死死擋在外頭,渾身登時暖和得像火燒一樣,當真是外面根本弄不到的頂級硬貨。
他扯著粗獷的嗓門,衝著身後那擠成一團、卻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一大家子大喊一聲:「都給俺把大衣裹緊嘍!坐穩當了!咱們準備回王家老宅啦!」
黃婷這時才踩著細碎的小碎步跟到馬車旁,微微湊上前,一臉媚笑地低聲道:「小哥哥,今兒個這趟買賣辦得夠利索吧?」
「往後手裡要是再有這種稀罕的『硬貨』,可千萬得第一時間先來找妹妹俺喔!」
說著,她規規矩矩地遞上一個用手絹層層包裹的小本子,壓低聲音交代:「這裡頭夾著一張彪軍爺長輩的手令。」
「對了,彪軍爺與長輩同姓,單字彪。」
這一句話,直接道出了威震黑白兩道的彪軍爺,本名就叫張彪。
她接著小聲補了一句:「往後要是半道上遇見巡邏隊攔車,拿這手諭包准沒事。」
王杰順手接過信物,連看都沒看就塞進兜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想著拿這人情換一個未來(棒槌),怎麼不值?嘿嘿,當然值。
「成。」
王杰從嗓子眼裡拋出一個字,拉緊馬韁,四平八穩地坐在車把式上。
他右手一揚,一鞭子清脆地甩在馬屁股上。
馱馬吃痛揚蹄,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這輛馬車此刻塞得滿滿當當,裡頭躺著整車的頂級軍需、大電視和洗衣機,外加那一堆零嘴年貨,以及一路上嘰嘰喳喳、興奮不已的弟弟妹妹們。
在黃婷滿眼放光的注視下,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鎮子,直奔大興安嶺林區深處的王家老宅趕去。
馬車剛沿著林區雪道顛簸了沒幾里地,前方林子裡突然鑽出幾個斜跨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戴著狗皮帽子的巡邏隊員。
為首的隊長一揮手,大聲喝道:「停下!」
「例行檢查!」
「車上裝的什麼大包小包的?」
「全都下來接受檢查!」
媳婦林秀蓮、三鵬和四義一行人趕緊下了馬車,在後頭嚇得臉色一白,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幾個巡邏隊員立馬圍了上去,開始對車廂翻廂倒櫃。
而王杰卻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穩穩地坐在車把式上。
他前世執行跨國任務天天過各國關口,這種小場面保持呼吸、靜心就好。
王杰穩穩地一拉馬韁,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不慌不忙地往懷裡一掏,摸出剛剛黃妹子交給他、用手絹層層包裹的精緻小本子,從裡頭抽出一張挺括的信紙,直接甩到了巡邏隊長的懷裡。
「諾,自己看。」
「哼,看明白了再跟俺說話。」王杰淡淡地吐出一句。
那巡邏隊長本來一臉橫肉,接過紙條一瞅,眼珠子差點沒當場掉出來!
信紙上沒有那些招搖的公章,就只有兩行龍飛鳳舞、殺氣騰騰的鋼筆大字,而那落款的簽名,正是經常出現在報紙和廣播裡、威震整片林區的張嚴!
巡邏隊長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心裡暗罵:媽的!
沒事查到總長的私人馬車上,這不是找死嗎?
他抓著紙條的手開始劇烈打哆嗦。
他哪能想到,眼前這個開馬車的年輕人,背後居然能直接通天到林區總司令那兒去!
這要是真把車給扣了,自己這顆腦袋怕是都不夠掉的。
此時,車廂裡翻查的隊員正一臉興奮,剛想大喊:「隊長,抓到大物件了,這下咱們立功……」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自家隊長猛地「啪」地一個立正,腰桿挺得筆直,連聲音都抖了:「首、首長好!」
那隊員被這一聲「首長好」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車廂裡跑出來,跟著隊長老老實實地立正站好,恭敬敬禮。
巡邏隊長臉上的橫肉瞬間堆成了討好的諂笑,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把紙條遞還給王杰:「大兄弟,誤會!」
「全都是誤會!」
「俺們這就放行。」
「您慢走,路上雪滑,千萬注意安全!」
王杰緩緩接過紙條,重新揣回懷裡,冷哼道:「下次照子放亮點,沒看俺穿什麼衣服嗎。」
「是是是!」
「大兄弟教訓得對!」隊長一邊抹冷汗一邊哈腰。
王杰右手一揚,「啪」地一甩馬鞭,馬車骨碌碌地再度拔起蹄子,朝前行進。
坐在後頭車廂裡的幾個小蘿蔔頭看得眼睛都直了,三鵬更是滿臉崇拜,壓低聲音激動地喊:「哥!」
「你太牛了!」
「那幫拿槍的傢伙看到你的字條,嚇得跟孫子一樣!」
王杰哈哈一笑,眼裡閃過一抹傲然:「呵呵,有這張王牌在,以後咱們就算現在嚴打期間,也用不著怕惹事。」
「都坐好嘍,馬上快到家了!」
「駕!」
戰馬一聲嘶鳴,拉著滿載的大包小包,歡快地沒入了雪林深處。
路過林區油庫時,王杰一拉馬韁,直接把車停了下來。
家裡那台供三十戶用電的軍用中型發電機是個油老虎,開起來可不能缺了燃料。
換作平時,如今這節骨眼上柴油管得比糧票還死,沒油票普通人連聞都聞不到一滴。
但依著王杰那乾脆俐落的性子,他連帳都懶得算,打算直接翻倍整5大桶(整整1000公升/1噸),把未來大半年的用量全給備齊了。
在1983年,這1噸柴油零售價大約也就兩百塊錢。
王杰甩開大步走進油庫調度室,工作人員剛想抬頭要票,王杰就從懷裡摸出小本子。
彪軍爺辦事向來滴水不漏,這裡頭除了總司令的手令,底下本來就夾著各式各樣的特批物資票,整整十張,這裡頭自然有最難弄的柴油票。
王杰面不改色,直接抽出一張軍民特批柴油票,連同兩百塊現金一併往櫃檯上一拍。
那主管打眼一瞅那張蓋著部隊大印的特批油票,再看看王杰身上的軍裝,眼皮猛地一跳,立馬把到了嘴邊的盤問硬生生憋了回去。
有票有錢還是部隊關係,這買賣誰敢刁難?
「大兄弟,您稍等,俺這就叫人給您抬油!」主管態度恭敬得不行。
片刻功夫,5桶沉甸甸的綠色軍用大油桶就被利索地滾上了馬車。
原本就客滿的馬廂被塞得更是一點縫隙都不剩,沉甸甸的底盤壓在雪地裡,車身反而走得更穩當了。
王杰重新坐回車把式上,一甩馬鞭,大喊一聲:「走嘍!這回當真是齊活了,回老宅!」
馬車骨碌碌地在林蔭雪道上全速前進,直奔大興安嶺林區深處的王家老宅。
王杰一邊穩穩地趕著馬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天的總帳。
今天出門,原本帶了八千六百一十二塊的本金,加上私下賣給彪軍爺那株大棒槌進帳的一萬一千塊,總入帳整整是一萬九千六百一十二塊。
扣掉剛才在供銷社花掉的兩千三百四十六塊零四分,再減去半道上買一噸柴油付出去的兩百塊,今天一共開銷了兩千五百四十六塊零四分。
王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兜裡現在還扎扎實實地剩下一萬七千零六十五塊九毛六分。
這筆巨款在如今這節骨眼上,足夠讓他們全家過個肥得流油的安穩大年。
「嗒、嗒、嗒……」
一陣沉穩扎實的馬蹄聲打破了山林老宅的寧靜,馬車穩穩地停在了院子中央。
王杰飛身跳下車把式,拍了拍手上的落雪,轉身朝著車廂裡探出頭的一幫皮猴子大聲吩咐:「行了,都到家了!」
「三鵬、四義,你們先帶著小的把車上的大包小包和物資往下搬!」
「俺得先把這畜生牽回馬廄,大冷天的別凍壞了。」
這動靜把屋裡的大哥王剛給引了出來。
王剛推開棉門簾,一抬眼瞅見院子裡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彩電、大洗衣機和那5桶泛著綠光的軍用柴油桶,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王剛大步迎上前,一巴掌拍在王杰肩膀上,驚呼道:「好傢伙!」
「老二,你這是在鎮上發了大財啊?」
「這都整回來啥神仙好東西?」
「俺滴個娘咧,這彩色電視機還一次買仨?」
王杰哈哈一笑,沒多廢話,一邊解韁繩一邊低聲交代:「哥,你先幫著大夥兒把這堆大件和零碎往屋裡騰。」
「這馬得趕緊牽進馬廄,咱就算手裡有總司令的手令護航,出門在外也得講個財不露白,林子大了專打不長眼的鳥,穩當點好。」
王剛一聽,立馬明白事情輕重,連忙點頭,領著弟弟妹妹們開始卸貨。
王杰牽著拉車的馬往馬廄走。
這可不是一般的駑馬,而是一匹傳說在戰場上立過功的頂級汗血寶馬。
這烈性畜生平時除了王杰誰都不鳥,這會兒卻對自家主人溫順得不像話,大腦袋主動湊過來,毛茸茸的臉親暱地在王杰肩膀和臉頰上蹭了蹭,噴出一股股熱烘烘的白氣。
王杰笑著摸了摸牠那油亮的鬃毛,低聲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受累了。」
「走,今晚精飼料管夠,咱進馬廄安頓!」
等王杰安頓好寶馬、拍打乾淨身上的寒氣回到大屋時,屋裡早就炸開了鍋。
暖烘烘的熱炕頭上,幾個小蘿蔔頭高興得抓耳撓腮。
三鵬和四義已經把新買的軍棋、象棋在炕桌上擺開了,帶著七弟八弟一頓劈裡啪啦地瞎琢磨。
大哥王剛坐在一旁,瞅著這熱鬧勁也樂了,笑罵道:「老二,你看三鵬這小子,剛一到家就領著小的們砰砰啪啪地跟打仗似的,看把這幾副軍棋跳棋給能耐的,哈哈!」
正熱鬧著,坐在一旁的老太太吳娟開口了。
吳娟看著炕上堆滿的糖果、蝴蝶結和塑料洋娃娃,眼裡全是疼愛,卻也免不了替兒子媳婦操心。
她轉頭看著林秀蓮,又瞅瞅王杰,有些擔心地叨念著:「老二啊,今兒個你媳婦一口氣買了這老大一堆東西,明天咱大包小包地上路回城,現在世道雜,在路上可得千萬小心點,別招了賊。」
王杰大步走到老太太身邊坐下,呵呵一笑,底氣十足地安撫道:「娘啊,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呵呵,明天出發咱直接把槍帶上。」
「真要有哪個不長眼的劫匪敢把主意打到咱頭上,俺一槍一個,直接給他解決了!」
吳娟微微一愣,隨後被這大器晚成的兒子逗得「噗嗤」一聲樂了出來,笑著拿手指戳了一下王杰的腦門,又換成手掌輕輕摸了摸、捧了捧那張帥臉:「你這皮猴子,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有大將風範了,還一槍解決,淨拿你娘尋開心!」
看著兒子現在這般有出息又孝順的模樣,老太太心裡是一陣滾燙。
幸好當初家裡日子再苦,那麼多孩子裡頭,她從小就最把王杰當心頭肉、寶貝疙瘩一樣疼著。
如今瞧著二兒子撐起了這家裡的半邊天,這份掏心掏肺的疼愛,當真是沒白費。
王杰一邊笑著,一邊打量了屋裡一圈,卻沒瞧見老頭子的身影,便開口問道:「娘,俺爹呢?大白天的跑哪去了?」
老太太吳娟嘴一撇,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爹那老東西,天天就知道往狗地窖裡鑽,整天守著那幾隻守山犬,陪牠們一塊兒聽收音機、講胡話。」
「這老東西還幫狗子取名叫啥王一、王二、王八的,嘖,真是拿他沒辦法……」
王杰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看剛從供銷社拿到的那隻全新大進步手錶,指針剛好指向早上十點。
此時,媳婦林秀蓮正蹲在炕邊整理明天回門要帶的年禮,看著那一堆高檔奶粉、百雀羚和各色零嘴,她越整理心裡越甜,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瞧著秀蓮這高興勁,王杰心裡也踏實。
他打算趁著這段空檔,把雞籠做一做,工程半個時辰就搞定。
王杰心思敏銳,索性在灶房旁邊相中了一塊地,用木匠手藝準備搞一個特大號雞籠。
家家戶戶都需要這玩意,誰來查都不怕。
王杰在心裡估算好了尺寸:十米長、三米寬、一米多高,外頭連著一大片能容納四十隻雞活動的放養區。
他工具箱一開,手腳麻利地削切組裝,一邊劈木條把大雞籠扎得嚴絲合縫,一邊順手弄好了馬廄的料。
等大雞籠「咣當」一聲在灶房牆根下落了鎖,地上堆滿了柞木屑,誰來看都挑不出毛病。
王杰拍掉身上的木屑,朝屋裡大喊一聲:「大哥、三鵬、四義!」
「別在炕上玩棋了,都給俺過來!」
「把本來養在放工具那屋三十隻的雞,還有順便把我媳婦今天買的十隻雞,全都給俺搬去新雞籠裡,都太擠了!」
在院子裡折騰了好一陣子,大夥兒連抓帶趕,總算把原先工具屋裡的三十隻老母雞,連同林秀蓮剛買回來的十隻,全都安安穩穩地塞進了這個十米長的大雞籠裡。
四十隻雞一落地,在新籠子的放養區裡高興得直撲騰,咯咯噠地叫個不停。
終於把這大工程給徹底搞定了。
大哥王剛、三鵬和四義拍了拍身上的雞毛和柞木屑,一轉身,又沒出息地一窩蜂全跑回屋裡,盤腿往熱炕上一坐,繼續砰砰啪啪地殺起了象棋。
王杰站在院子裡瞅著那緊閉的棉門簾,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幫傢伙現在玩個象棋都能樂成這樣,等他晚點把線路全牽好、通上了電,晚上再把那台20吋大彩電和黑盒子遊戲機給接上,親手教他們怎麼玩遊戲,到時候這幫皮猴子怕是興奮得整晚都甭想睡著了。
大興安嶺林區的冬日天短,一晃眼就快到中午十二點了,正屋灶房裡早已飄出了小雞燉蘑菇和豬肉燉粉條的勾人香氣,一家老小差不多該吃晌午飯了。
就在這時,正屋大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一股寒風捲著雪花刮了進來。
只見老爹王老漢一隻腳剛邁進屋,懷裡竟然死死抱著那隻長得黑溜溜、油光發亮的守山頭狗。
老頭子滿臉黑灰,正咧著嘴跟那黑狗一唱一和地講著胡話呢,結果一抬眼,正迎上老娘吳娟那要吃人一樣的眼神。
吳娟剛把一盤熱氣騰騰的窩頭端上桌,一瞅這陣仗,那山東老娘們的火爆脾氣登時就炸了。
她單手叉腰,扯著大嗓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地道的山東土話訓斥過去:「你這個作死的老東西!
「大晌午的要開飯了,你把這個滿身跳蚤的黑大畜生抱進屋裡幹嘛?
「看把你給能耐的!」
「還不快點給俺攆出去!」
「看著你就來氣,成何體統?」
「趕緊滾回地窖子裡蹲著去!」
王老漢被訓得脖子一縮,一邊悻悻地揉著狗腦袋,一邊小聲嘟囔著:「這不天冷嘛,俺尋思讓它進來暖和暖和……」
看著老兩口一見面就跟掐架似的互懟,屋裡登時響起了一陣熱熱鬧鬧的笑聲。
就平常的瑣碎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