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沐回到家，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個......體驗。腿間還有著刺激過度後的餘韻，微濕的內褲證實快感是真實的，但那個一直跳出來的中斷提示......啊啊啊，那個到底是想怎樣啦！
舒沐隨手撈了一個抱枕，把整張臉埋進去，彷彿想堵住已經忍不住冒出口的碎念。

小言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映入眼簾的就是舒沐這副鴕鳥一樣的姿勢。
「妳回來啦？怎麼了，還好嗎？」

舒沐的頭還埋在抱枕裡，但小言看的出來，她在搖頭。小言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體驗......下意識的夾了一下雙腿，連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舒沐身上。首先，舒沐是純情模式，不是像自己這樣。更何況，現在重點是她的體驗。看著自己表妹遲遲不肯把頭抬起來的樣子，小言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難道是純情體驗出了甚麼問題？」

「與其說純情模式有問題......不如說，有問題的是一直跳出中斷提示的那個！」

「哪個？」

「我也不知道那叫甚麼名字......總之科技是很厲害沒錯啦。體驗也很真實......」舒沐紅著臉，把抱枕扭成一團：

「可是那個提示真的很煩！我才體驗到一半，就一直跳出『偵測到抗拒語言』的畫面，問我要不要中斷。」

小言一邊聽舒沐說一邊擦頭髮，聽到這裡，擦頭髮的動作慢了下來。
「抗拒語言？那是什麼？」

「妳不知道嗎？」舒沐坐起來，一張臉紅通通的，分不出來是因為害羞、惱怒還是憋太久：
「就是好像我只要說出類似抗拒的話，體驗就會馬上暫停，跳出是否中斷的提示。有一次我只是說『踢不動了』，它也判定成抗拒！這是想怎樣！真的是，很破壞沉浸感欸！」

小言眨了眨眼，腦海中想起自己的各種體驗。沒有，一次抗拒中斷提示都沒有。還是是自己太敏感，錯過提示......？
「那個提示，很常出現？」

「妳看，連妳都覺得很常出現很怪吧！」

舒沐聽到關鍵字，立刻開始滔滔不絕：
「它總共跳出六次！六次！太多了吧！感覺上系統好像非常緊張我會抗拒，搞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舒沐想起每次系統進入確認，就被硬生生打斷的羞恥感，羞的想要撞牆。

而小言沒有立刻回答。這和她之前的體驗完全不同。在她的劇本裡，系統幾乎沒有出現過。它總是一步步的把自己的情慾往上堆疊，直到身體反應到達極致，那些幾乎只在成人影片裡出現過的各種高潮情節，紛紛在自己身體上應驗─

舒沐的抱怨還在繼續：
「還有後續訪談也很可怕。」

舒沐把抱枕抱到胸口，臉又開始紅：「那個說自己是系統工程師，戴黑框眼鏡，穿得一絲不苟的人！他怎麼可以問體驗者那種私人的問題！知不知道羞恥心這幾個字怎麼寫呀！」

後續訪談？怎麼都是些她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他問妳什麼？」

「問原因啊、選擇之類的，」舒沐癟嘴：
「問我為什麼拒絕更衣室那個場景，還問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哪裡。這就像是看完成人片以後問觀影者哪裡最有感覺一樣！這誰回答得出來嘛！」

小言看著又羞又氣的舒沐，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多。和自己如此不一樣的體驗，難道純粹是因為模式不同？她忍不住問：
「妳體驗的是純情模式對嗎？」

一聽到純情模式幾個字，舒沐的眼睛再度睜大：
「說到這個純情模式！姐，這根本一點都不純情好嘛......裡面有一個選項是圖書館，那個光想就超色的......到底哪裡純情呀！」

舒沐說到一半，眼神忽然變得不單純：
「是說......姐，妳體驗的不是純情模式對吧？那......」

「別離題！」眼看火要燒到自己這裡來，小言連忙打斷舒沐：
「所以純情模式裡面，附帶抗拒語言的偵測系統。是這樣嗎？」

「應該吧。」舒沐聳聳肩：
「我怎麼想都覺得這設計很不合理。最後只能猜測，設計者可能真的很擔心會嚇到體驗者吧。」

擔心嚇到體驗者。

小言像是想到什麼，轉身回房間，從床頭拿起手機，打開她早上傳給封陵的訊息內容：請幫舒沐鎖定在最基礎的純情模式。

難道是因為這個訊息？所以封陵特地為舒沐安裝了抗拒語言偵測嗎？可是，如果是封陵，他一定會回覆，看看上一封那讓人害臊的訊息就知道了......

而且，按照舒沐的說法，後續訪談那個聽起來很糟糕又很無理的人，與其說像封陵，不如說更像是......封聿？是封聿看到了她的訊息嗎？然後，因為自己的要求，幫純情模式加設了奇怪的偵測措施......？

小言印象中，和封聿只有兩次接觸。

第一次，就是那個在單人溫泉裡把她逼到無路可退的變態經理；第二次，則是滿不在乎的在她面前說出「同調率100%，可以自動生成番外」，讓她當場社死的男人。

是他看到了她的訊息，主動新增了保護設定......？可是，她明明傳訊息的對象是封陵......小言盯著手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翻出訊息的傳送對象，名稱顯示著「數據設計師專用號碼」。小言一直以為數據設計師指的是封陵。難道他們倆人都可以看到？因為他們是性愛體驗艙的起始設計者？

所以，把舒沐鎖進安全範圍的人，是封聿？是他把偵測系統調得滴水不露，只要察覺舒沐說出一點點遲疑，系統就立刻跳出來確認；只要她身體反應和語言出現落差，後台就馬上留下紀錄......

可是，那個變態，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小言覺得心口熱熱的，腦袋卻困惑的像打了一百個結。

無法理解。

但，請求的確被看見了，不只被看見，還被好好地保護了。無論是誰回應，小言都很感激。

自從那次尷尬的分開後，小言已經好幾天沒有靠近過體驗艙的大門了。也是時候面對了。舒沐看著小言的表情時而驚訝時而困惑，現在看起來又變得十分決絕，不禁開口詢問：
「姊？妳怎麼了？」

小言回過神，把手機握緊。
「沒事......沐沐。」小言抬頭看她，「妳在家休息。我去園區一下。」

「現在嗎？」

小言低頭，把手機默默塞進包包：「嗯。」

舒沐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跳了起來：
「妳該不會是要去替我出氣吧？千萬不要啊！」舒沐拉住小言的手：

「我就只是抱怨一下，其實體驗還是很不錯的！」

「......」

小言無言的看著自己驚慌失措的表妹。她忽然覺得，幫舒沐做訪談的封聿，應該也有相當程度的無奈吧。

「姐，我真的只是抱怨而已，我下次還想去的！」

「不是說，那個偵測模式很煩嗎？」小言忍不住吐槽。

「那還不簡單，我下一次不要體驗純情模式不就得了嗎！」
舒沐歪著頭想了一下，立刻因為想到解決辦法而洋洋得意起來。小言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痛了。

「真不知道妳怎麼想的。我出門了。」

「我是真的還想再去啦！我發誓！」

小言關上大門，然後嘆了一口氣。舒沐這傢伙，不讓人省心。

然而讓人放不下心的，還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