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站在廠房外，終於看見了外面的天空。
不是灰濛濛的荒野，不是昏暗的地下牢籠，而是真正的城市天空。
雖然依然是灰色的，但至少，他們活著走出來了。
他們成功通過了登天之路。

女兵們早已退去。
此時前來迎接他們的，是普通的兵種——穿著褐色制服的男性士兵，看起來比那些精銳女兵隨意多了。
五個人身上都披著從工廠撿來的破舊布料，勉強遮掩著身體。那些布料髒兮兮的，沾滿機油和灰塵，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領頭的士兵看起來是個最低級的軍官，臉上掛著輕佻的笑容。
「恭喜你們，」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成為了……嗯，可以說是普通的鳶城平民囉。」
他環視五個人，撇了撇嘴，「啊，那群女兵還是那麼討厭，總是喜歡把新人的衣服脫光光。你們等等會拿到一套衣服，然後，就盡情地在這座城市生活吧。」
他頓了頓，笑容帶著某種優越感，「為成為一個都市人而感到自豪吧。」
他的神情、語氣，都透露著對都市外的人的不屑——那種骨子裡的輕蔑，像在看一群剛從泥地裡爬出來的蟲子。

林遠和蘇茵的臉色都不好看。
他們拼了命，經歷了地獄般的試煉，死裡逃生，結果得到的只是一句「普通的鳶城平民」？
還有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像在施捨一樣。
蘇茵握緊拳頭，臉色鐵青。
但她什麼都沒說。
因為她知道，在這裡，他們沒有資格反抗。

而另外三個人——銀玲、9號、14號——卻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她們的表情平靜，甚至有些麻木，像是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林遠注意到了這一點。
也許，只有他和蘇茵這樣衝動的人，才會不知道這裡的情報吧。
他們太天真了。
以為通過登天之路，就能真正改變命運。
但現實是——他們只是從望城的底層，變成了鳶城的底層。

五個人被領著走進城門。
鳶城。
五大都市之一。
林遠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景象。
街道寬闊而整潔，汽車在道路上行駛，發出低沉的引擎聲。
街道兩旁是高大的建築，有些是商店，有些是住宅，還有些是辦公大樓。
行人們穿著乾淨整齊的衣服，步伐從容，有的快步趕路，有的悠閒散步，但所有人都有屬於各自的節奏——或快或慢，但整齊有序。
這裡的一切，都比望城好太多。
這裡的人，看起來也比望城的人更有精神。
林遠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他拼命想要到達的地方。
這就是他以為的「天堂」。
但為什麼，他感受不到任何喜悅？

很快，五個人注意到了一個顯眼的地方。
街道的一角，有一片區域明顯和周圍格格不入。
那裡的垃圾稍微多了一點，地面不夠乾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那裡的人們穿著破舊的衣服，看起來是很久沒洗澡的那種類型——頭髮油膩，臉上髒兮兮的，眼神疲憊而空洞。
他們聚集在那片區域，像一群被隔離的人。
其中一個人看見了五個新來的，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過去。

林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其他四人走了過去。
一個大漢站在那群人前面，身材魁梧，臉上有疤痕，看起來經歷過不少戰鬥。
他看著五個人，咧嘴笑了。
「新來的吧？」大漢說，聲音沙啞，「我看得出來。你們身上還有那股味道——血腥味、恐懼味，還有絕望的味道。」
他指了指周圍的人，「我們這裡的人，都是通過登天之路才成為都市居民的。」
大漢的目光落在林遠身上，「如果你這個小白臉沒有傍上一個都市女人的話……」
然後他看向銀玲、9號、14號、蘇茵，「幾個小妞沒有被有錢男人看上的話……」
他拍了拍胸膛，「就來這裡吧。起碼我們會有工作，有吃住……」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自嘲，「雖然工作很累，吃得很差，住得也很擠，但至少，比死在登天之路裡強，對吧？」

林遠看著周圍的人。
他們都是通過登天之路的倖存者。
他們都經歷過同樣的地獄。
但現在，他們只是鳶城最底層的平民——比那些原本就出生在都市的人低一等，被隔離在這個骯髒的角落，做著最累最髒的工作，拿著最少的錢。
「這就是……我們拼命換來的東西？」蘇茵低聲說，聲音裡有憤怒，也有絕望。
大漢聽見了，笑了，「小姑娘，你以為呢？」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乾淨整潔的街道，「那些地方，是給『真正的都市人』住的。我們這些外來的，只能待在這裡。」
「但至少，」大漢說，「我們還活著。」

林遠沉默了。
他想起蘇晴。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成為都市平民。
他是為了救她。
「我不會待在這裡，」林遠說，聲音堅定，「我還有事要做。」
大漢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意外，然後笑了，「有志氣。但小子，你知道要從平民爬到貴族，有多難嗎？」
「我知道，」林遠說，「但我必須爬上去。」
大漢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那祝你好運。如果哪天你發現自己爬不上去了，這裡隨時歡迎你回來。」

五個人站在那片骯髒的角落，看著眼前的鳶城。
繁華的街道，整潔的建築，忙碌的人群。
但這一切，都離他們那麼遠。
他們通過了登天之路，成為了都市平民。
但這，只是開始。
林遠看著遠處的高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爬得更高。
高到能救蘇晴。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