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破敗的屋頂,化作幾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打在乾草堆上。
金烏烈緩緩睜開眼,胸口的劇痛讓他不自覺地抽了一口氣。昨夜的瘋狂與重傷後的虛脫交織在一起,讓他這頭不可一世的野獸也顯出了幾分頹態。他側過頭,看著蜷縮在自己懷裡、依舊睡得不安穩的雪柔,眼底那抹暴戾竟奇蹟般地化作了一絲柔和。
他伸出布滿老繭與血痂的手,輕輕撥開雪柔額前被汗水浸濕的亂髮,指尖擦過她蒼白的小臉。
「……醒了就別裝睡。」金烏烈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宿醉般的磁性。
雪柔顫動著長睫,睜開眼,在那清晨的微光中看著金烏烈。她臉上還殘留著昨夜激戰與交纏的痕跡,眼神中儘是破碎後的麻木。
「老子得帶你走,這兒待不久。」金烏烈掙扎著站起身,隨手抓起那柄大銅烈焰重弓,動作粗魯地將雪柔一把背在了脊樑上。
他用布帶將兩人的身體死死纏在一起,隨後猛地推開木門,冷風倒灌而入,吹得他那一頭沾血的金髮狂亂飛舞。
「抱緊老子,雪柔。」金烏烈感受著背後的溫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接下來,我們要殺下山了。」
......
當金烏烈背著雪柔踏上通往京郊的主官道時,眼前的景象讓這名頂級獵人也忍不住心頭一震。
清晨的官道,早已不見往日的平坦,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屍體與斷裂兵刃堆砌而成的「肉山」。硝煙在寒霧中彌漫,濃稠的血腥味幾乎要將空氣凝固。
戰況比昨晚更加混亂,更加歇斯底里。
視線所及,大周禁衛軍的明黃甲冑正與北戎狼騎的粗獷皮裘瘋狂對撞;撼天嶽留在京城的叛軍與那些殺紅了眼的江湖散勇混戰在一起。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官道北側突然殺出的一支精銳——那是身披銀紅重甲、旗幟上繪著啼血隼影的蒼凌關人馬。
長槍如林,箭步如飛。這四方勢力在這一丈寬的官道上殺得天昏地暗,斷肢橫飛,每一寸土地都被反覆踐踏。
「是那個獵人!應雪柔在他背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原本還在互相廝殺的四方人馬,在那一瞬間竟然同時停住了手,數百雙充滿了貪婪與狂熱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在了金烏烈身上。
對他們而言,誰抓到應雪柔,誰就握住了命運。
「殺——!」
瘋狂的人海戰術瞬間爆發。官兵、北戎人、叛軍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金烏烈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他手中已無箭矢,竟直接將那柄沈重的大銅重弓當作巨型鈍器,瘋狂地橫掃、劈砸。
「滾開!通通給老子滾開!」
每一次揮弓,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然而,敵人實在太多了。在重傷與體力透支的雙重壓迫下,金烏烈的步法開始踉蹌,背部的刀傷再次崩裂,鮮血如注。
混戰中,一名北戎領軍瞅準時機,胯下鬼眼馬猛地衝撞而來,手中長鉤精準地勾住了縛在金烏烈身上的布帶。
「刺啦——!」
布帶斷裂。雪柔驚叫一聲,在那混亂的衝擊中被直接自金烏烈背上甩飛了出去。
「雪柔!」金烏烈目眥欲裂,正欲衝上前,卻被數十名禁衛軍用長戟死死釘住了腳步。
那名北戎領軍發出一聲猙獰的狂笑,俯身一把撈起地上的雪柔,將她橫放在馬背上,雙腿一夾馬腹,朝著京城北門的方向極速奔走。
「金烏烈!救我——!」
雪柔在那顛簸的馬背上絕望地伸出手,看著遠處那個淹沒在刀山箭雨中、滿身是血的金髮男人,那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惡魔,可那個惡魔也正陷入絕境。
就在北戎領軍以為即將立下不世之功、狂奔出百步之外時——
一聲高亢、清冷且充滿了殺伐之意的隼鳴,猛然穿透了戰場的嘈雜。
一道銀紅色的流光,宛如跨越時空的閃電,自亂軍叢中暴射而至。
「噗嗤!」
一聲沈悶的入肉聲。
雪柔只覺臉上一熱,在那名北戎領軍驚駭的表情中,一柄通體赤紅、槍尖如隼翼的長槍,竟生生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挑飛了出去,重重釘在了官道旁的石柱上。
馬匹受驚,雪柔整個人摔落在泥濘的血地中。
她吃力地爬起身,顧不得渾身的汙穢,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畫面。
一名男子立在她的身前。他身著一件由白銀與朱砂紅鍛造而成的戰甲,甲冑緊貼著他那精壯挺拔的身軀,勾勒出出一種極致危險卻又誘人至極的威嚴。紅白相間的袍角在血腥的晨風中獵獵招展,宛如戰神旗幟。
在那銀紅戰甲之下,是一張俊美得令人窒息、卻又透著一種睥睨世間、無視紅塵冷峻的臉龐。他那雙如隼般銳利的瞳孔正微微垂下,冷冷地注視著腳邊這個狼狽不堪、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祭品。
宋遠策。
在那漫天飛舞的血色中,他那孤傲的身影彷彿是這修羅場中唯一的救贖,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凌駕於命運之上的壓迫感。
雪柔呆呆地看著他,甚至忘了呼吸。
在那一瞬,四周慘烈的廝殺聲、官兵的怒吼聲彷彿都退到了千里之外。眼前的男子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戰神,在那一身銀紅交織的戰甲映照下,冷峻得不染半點塵埃,卻又在那挺拔的身姿間,散發出一種讓女子心跳漏拍的、充滿侵略性的威嚴美感。
「殺啊!搶回祭品!」
後方,數百名殺紅了眼的禁衛軍與叛軍發現了這處異動,像是一群見到腐肉的鬣狗,再次瘋狂地湧了上來。
宋遠策冷哼一聲,右手虛空一抓。
「錚——!」
那柄深入石柱、挑著北戎領軍的一勾紅,竟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生生自殘屍中倒飛而回,穩穩地落入宋遠策那節奏分明的掌心中。
他踏前半步,紅白長袍隨風鼓盪。眼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即將衝至跟前,宋遠策面色不改,手中長槍猛地橫向一揮, 披風一揚!
「滾。」
一記平實無華的橫掃,卻挾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天罡氣勁。剎那間,一道紅色的半月形波紋在官道上炸開,空氣被生生撕裂,激起的泥土與碎石化作致命的流星。衝在最前方的數十名鐵騎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那股巨力下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一時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整條官道竟然在那一擊之下,被生生清空了一截。
雪柔看得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入泥土中。
她見識過姬無缺的暴虐,見識過紫宸的霸道,見識過金烏烈的粗野。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他的力量雖然恐怖,卻極其純粹、極其乾淨,沒有半點陰鷙與邪氣。在那種近乎神性的冷峻下,她竟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莫名的安定感。
「過來。」
宋遠策收槍而立,轉過身,緩緩在雪柔面前單膝跪下。
他那張俊美得如同精雕細琢的臉龐近在咫尺,幾縷墨髮拂過他銀紅色的護肩。宋遠策伸出那雙修長、卻充滿了力量感的手,不容置疑地將滿身血漬、瑟瑟發抖的雪柔一把抱進了懷中。
那戰甲的觸感冰冷而堅硬,但他胸膛散發出的熱度,傳遞到了雪柔冰涼的體表。
「你……是誰?」雪柔縮在他的懷裡,聲音沙啞且顫抖,像是一隻在絕境中迷失方向的小鹿。
宋遠策垂下眼簾,目光在雪柔那張破碎卻絕美的臉龐上停留了半秒,語氣依舊簡潔、冷肅:
「離開再說。」
說罷,他仰天發出一聲清亮的長哨。
「唳——!」
雲端深處,那一頭盤旋多時的蒼凌巨隼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帶著狂風俯衝而下。宋遠策抱著雪柔,身形騰空而起,在那漫天箭雨再次襲來之前,穩穩地落在了巨隼寬闊的背脊之上。
「起行。」
巨隼雙翼猛地一振,一股狂暴的上升氣流將下方所有的血腥與喧囂瞬間甩開。
雪柔死死抓著宋遠策胸口的戰甲,身不由己地騰空而起。隨著高度的提升,原本火光沖天的京城變成了一個微小的紅點,廣袤的大地在腳下鋪展開來,萬里雲海就在指尖流過。
風,從未如此清冽;天,從未如此近。
雪柔睜大眼,看著那掠過身側的潔白流雲,看著這個銀紅色的、如孤隼般挺拔的人,眼眶漸漸濕潤。
自從梅香劍宗滅門後,她的人生便一直在泥濘與黑暗中翻滾。而此刻,在這萬丈高空之上,在這名冷峻神將的懷抱裡,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超越了權欲與殺戮的寧靜。
「我……是在做夢嗎?」
她輕聲呢喃,在那極速飛翔的眩暈感中,漸漸閉上了眼,任由自己沈溺在這場遠離塵世、如夢似幻的蒼穹救贖之中。
而巨隼,正載著這份大周最後的希望,朝著北方那座暫時性的蒼凌營地,急掠而去。
......
巨隼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間緩緩降落,這裡坐落著幾頂整潔且威嚴的白色帳篷,正是蒼凌關精銳人馬的臨時營地。
宋遠策抱著雪柔步入主帳,掀開簾幕的瞬間,外頭肆虐的寒風被徹底隔絕。帳內燃著淡淡的松木香,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宋遠策動作輕緩地將雪柔放在營帳中央、那張鋪著厚實虎皮的主位大椅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她一眼。
「吾去拿水來。」
說罷,他起身踏出帳外。
雪柔坐在寬大的虎皮椅上,有些失神地打量著四周。這裡沒有想像中的嘈雜與髒亂,每一件軍械、每一疊公文都擺放得井然有序。外面很安靜,聽不見京城那種慘絕人寰的叫喊聲,乾淨得彷彿這世間所有的殺戮都與此地無關。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雪柔那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不一會兒,宋遠策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和一條乾淨的棉布走進。他在雪柔身邊蹲下,也不避嫌,浸濕了棉布,開始輕輕擦拭她臉頰與頸間那些觸目驚心的血汙。
「唔……」
雪柔因傷口的刺痛不自覺地縮了縮。宋遠策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放得更輕了些。
「恩人……你……究竟是誰?」雪柔仰起頭,視線落在宋遠策那張如刀削斧鑿般冷峻、卻又俊美得過分的臉上。
宋遠策依舊垂著眼簾,專注於手中的動作,語氣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吾名宋遠策,來自蒼凌關。」
雪柔茫然地搖了搖頭,她從未聽過這遠在極北的關隘:「你是……聖上的人嗎?」
聽到「聖上」二字,宋遠策那雙如隼般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極淡的不屑。他收回手,浸了浸棉布,聲音冷了幾分:
「吾不是姬無缺的狗。吾出關,本是為了止戈,守護這關後的黎民。但似乎……這場惡戰已到了不得不戰的地步。」
雪柔咬了咬唇,心中對這名男子的崇敬又多了一分。
「脫下。」
宋遠策突然伸手指了指雪柔那雙沾滿泥濘與血漬的軟鞋。
雪柔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羞澀地褪下鞋子。宋遠策沈默地握住她那隻如玉雕般的小腳,用溫熱的濕巾仔細地擦拭著腳背與足踝。他的手掌很大,佈滿了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那種粗糙卻又充滿安全感的觸感,讓雪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突然,宋遠策的手指按到了雪柔微腫的足踝處,輕輕一扭。
「啊——!」雪柔忍不住驚呼出聲。
「痛?」宋遠策停下動作,眉頭微蹙。
雪柔含著淚點了點頭。宋遠策沒再多言,沈默地替她套回了乾淨的布襪與鞋子,隨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依舊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裡安全,今晚先待在這裡。沒人能強闖吾的營帳。」
「宋關主……」雪柔看著他正欲離去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氣開口,「能否……求你一件事?」
宋遠策停住腳步,微微側頭:「嗯?」
「我……我擔心金烏烈。」雪柔聲音極小,帶著一抹複雜的情緒,「他為了護我,受了很重的傷……」
宋遠策依舊沒有回話。他走到一旁的木案前,提筆在絹帛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隨後走出帳外。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鳴,一隻體型嬌小、速度極快的小型獵隼破空而去。
「吾的人會去探。」宋遠策重新走回火盆旁,語氣沈穩,「金烏烈那頭野獸命硬,死不了。」
雪柔看著他,看著他那一身銀紅相間、如火般熾熱的戰甲,再對比他那冷如冰川、言簡意賅的性格,心中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探知慾。
這個男人,話不多,卻字字如釘,可靠得讓她那顆漂泊無依的心,第一次想要在這裡短暫地停靠。
「謝謝。」
她輕聲說道。帳內火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
入夜,軍營沈入一片死寂,唯有營火在寒風中偶爾爆出一兩聲脆響。
「這裡只有一些乾糧,先吃著。」宋遠策將一包用油紙裹好的乾麵餅和一壺清水放下,語氣依舊那樣簡潔、冷淡,隨後便撩開簾幕,消失在夜色中。
雪柔獨自坐著,小口地啃著乾硬的麵餅。待腹中有了些許暖意,她扯過那張寬大且厚實的虎皮,將自己緊緊地包裹在裡面,蜷縮在主位的長榻上。然而,這難得的安寧卻沒能換來睡眠。周圍實在太安靜了,靜得讓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而心底那份對未來的惶恐,卻像潮水般在寂靜中愈發洶湧。
她終於還是披著虎皮走了出去。
外頭的山風如利刃般刮過,雪柔被凍得打了個響指般的噴嚏。
懸崖邊,一道銀紅色的身影正靜靜地坐著。宋遠策一腿彎曲,一腿垂在崖邊,姿態豪邁且孤絕。他正望著遠方地平線上那抹刺目的、依舊在燃燒的京城火光。那柄通體赤紅的一勾紅就插在身旁的石縫中,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紅芒。
「山上風大,別著涼。進去吧。」宋遠策沒有回頭,聲音卻精準地穿過風聲落入她耳中。
「我……睡不著。」雪柔小步走到他身後,看著他那如山嶽般沈穩的背影。
就在這時,夜空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唳鳴。
一隻小隼劃破夜色,穩穩地落在了宋遠策的肩頭。宋遠策熟練地解下隼腳上的紙捲,雪柔的心猛地懸了起來,下意識地走上前,在那石台邊跪坐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關主……」
宋遠策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跡,語氣平淡:「金烏烈跑了。他殺出重圍,消失在京郊林海。」
雪柔緊繃的肩膀瞬間跨了下來,長舒了一口大氣。那是自滅門以來,她聽到的唯一一個還算好的消息。然而,她注意到那紙捲上似乎還剩幾行字跡,宋遠策卻沒再往下唸。
「剩下的事,與你無關。」他隨手將紙捲揉碎,指尖輕輕一彈,碎片便消散在風中。
雪柔沈默了片刻,看著那些遠方的火光,輕聲問道:「關主……明天,你打算怎樣?」
宋遠策這才緩緩轉過頭。月光灑在他那張清雋俊美、卻又如刀刻般深邃的臉龐上,襯得他那雙瞳孔愈發幽暗。雪柔對上他的視線,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燙。
「你想怎樣?」宋遠策沒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來。
「我……」雪柔愣住了,從未有人問過她想怎樣。
「吾已知道了你的事。」宋遠策看著她,眼神中沒有掠奪者的貪婪,只有一種坦蕩,「但在吾宋遠策手中,你不再是那個物件。你想去哪裡,你絕對可以替自己決定。只要你開口,吾能為你開這最後一段路,送你離開這是非之地。」
雪柔的心猛地顫抖起來。她是這局棋裡的引信,所有男人都想把她握在手心去換取神力,唯有眼前這個初相識的槍客,竟然肯給予她這世間最奢侈的——自由。
淚水奪眶而出,雪柔低聲抽泣著:「我知道……我逃不了。這天下,這江湖,到處都是想要我血的人……我能去哪兒?」
宋遠策眉頭微蹙:「你想放棄?」
「我這個不祥人……害了義父,毀了師門,累了真人……還有……」雪柔抬起頭,眼底竟燃起一抹玉石俱焚的哀絕,「關主,如果我的血,能把姬無缺和那些利欲薰心的野心家一起拖入地獄……此行,我願。我不想再逃了。」
宋遠策沈默了。他那雙向來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他伸出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動作略顯生硬,卻極其沈穩地將雪柔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雪柔驚得瞪大了眼,受寵若驚地貼在了他胸口的戰甲邊緣。那是冰冷的紅銀甲片,卻緊貼著他那發燙的、充滿了爆發力的肌肉。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硝煙與寒風的乾淨氣息。
「還有時間。吾讓你再考慮清楚,別意氣用事。」宋遠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沈且富有磁性,「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來陪葬的籌碼。」
雪柔顫抖著伸出雙手,輕輕圈住了宋遠策那精壯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在那冰冷的戰甲與滾燙的體溫交織中,她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冷了就告訴吾。」
宋遠策沒再說話,只是任由這破碎的女子在自己懷中汲取最後一點溫暖。
在這一片凋零的大周江山與京城火光的背景下,這位冷峻的神將,用他那種最為神聖的方式,守護著這朵即將投身烈火的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