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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血劫》48. (毒舌)文心佈局,殘陽毒龍
天穹道那一場血戰,雖然讓仙山崩毀,但在公孫顯的精密算計下,文德塾幾乎毫髮無損。

此時的文德塾內,檀香靜謐。公孫顯一襲暗紅華袍,優雅地端坐於梨木椅上。他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柄白玉狼毫,在那卷散發著淡淡竹香的千文竹簡上,落筆如游龍,字跡蒼勁且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殺伐之氣。

簡上赫然是五個大字:【誅心、奪天、立皇權】。

這便是公孫顯為這亂世準備的「名家三步棋」。

他輕輕吹乾墨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眾人皆以為,天穹道那一戰,他公孫顯親自下場是為了爭奪那兩塊燙手的龍髓玉碎片,卻不知在棋手的眼裡,死物永遠比不上活人好用。在那漫天文字崩離、萬象造化與秋策文陣正面對撞的一瞬,他早已借著真氣紊亂的空隙,將「秋策」的殘篇神不知鬼不覺地寄生在了宗主雲濤無極的神識之中。

那是他耗費心血培育出的「崩潰之種」,專門用來腐蝕那些自詡道心無瑕的聖人。

公孫顯放下白玉狼毫,指尖輕輕一彈,一隻暗紅色的墨蝶扇動著翅膀,落在他那如白玉雕琢的手指上。他看著蝴蝶翅膀上詭譎的紋路,低聲自語,聲音在那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幽冷:

「雲濤無極,你在那雲巔之上坐得太久了,久到忘記了這人間的文字,本就是這世上最毒的咒。你以為你守住的是天穹道的清譽,護住的是龍脈的封印?不,你守住的,僅僅是吾為你親手挖掘的墳墓罷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邊那抹殘陽,眼底的野心如同沸騰的墨汁:

「這世間的高手,如過江之鯽,殺之不盡,伐之不竭。但若是能將一位半步成神的道門宗師,製成一具聽命於吾、能隨意撥弄天命的『文心傀儡』……那這場改天換地的戲,才算真正有了看頭。玉碎片不過是開啟大門的磚石,而你,雲濤老頭,才是我用來鎮壓這萬里江山的底座。」

他發出一聲輕蔑的短促笑聲,指尖微動,那隻紅蝶瞬間化作一縷輕煙散去。

「誅心為上,奪天次之。姬無缺以為得了元陰便是神...... 撼天嶽以為握了兵權便是主?可笑,真是可笑。等那些種子在神識裡長成參天大樹之時,吾便要讓這天下人看清,誰才是這文字背後、真正的皇權主宰。」

這一刻,公孫顯的身影被夕陽拉得極長,那抹暗紅色的袍角在風中翻湧,宛如一灘正欲吞噬整個世界的、優雅的血跡。這顆埋在宗師體內的種子,正隨著龍脈之門的震動,開始了它瘋狂且隱祕的生長。

「公孫先生,這仗打完了,你還要往哪兒鑽?」

一聲粗獷的詢問打破了沈默。紫曜扛著那柄巨大的、帶著缺口的月霸走入殿內,眼底的戰意依舊未消。

公孫顯優雅地合上竹簡,眉心那點朱砂在香煙繚繞中紅得奪目,襯得他那張清貴的臉龐愈發神祕莫測。

「加入第二戰前,吾還需要一些……特殊的武力。」公孫顯微微側頭,看向一旁正百無聊賴撥弄著刀柄的紫曜,「門主可有興致,隨吾去見一位身陷泥淖、急需救贖的『老朋友』?」

紫曜挑了挑眉,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寒芒。他緩緩站起身,將那柄巨大的、帶著缺口的月霸扛在肩頭,黑紫相間的刀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老朋友?公孫顯,你這肚子裡的壞水怕是比那毒沼澤還要稠。」

紫曜冷哼一聲,雖然嘴上不饒人,卻依舊邁開大步跟了上去。他一邊走,一邊用眼角餘光審視著前方那抹暗紅色的背影。

在他眼裡,公孫顯這個人就像一潭深不見底、散發著墨香味的死水。看似平靜優雅,實則水面下全是能將人骨頭都化掉的劇毒。紫曜向來信奉「力強者勝」,最是不屑這種玩弄文字與人心的文人彎繞。他能感覺到公孫顯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陰沈氣息,那種算計一切、甚至可能連同盟都能隨手獻祭的冷酷,讓他這頭孤狼也感到了一絲本能的警惕。

「這傢伙……絕對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紫曜在心中暗想,握著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但他終究還是無法拒絕公孫顯拋出的誘餌。玉碎片、那傳說中能改天換地的龍脈之氣、以及公孫顯承諾過的那位「神人之境」——這一切對於追求武道巔峰、想要一統刀道的紫曜來說,是比毒藥還要致命的誘惑。

他知道跟隨這是在與虎謀皮,甚至可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自己也會變成這書生筆下的一道墨痕。但比起平庸地守著那座日益凋零的闇刀門,紫曜寧願選擇在這種極致的危險中,去博取那一線登天的契機。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書生還能從那廢墟裡翻出什麼花樣來。」

紫曜那張冷峻如狼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癲狂且嗜血的笑意。他受不住這場豪賭的誘惑,正如他受不住圓月之夜那股衝擊靈魂的殺意。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文德塾幽深的長廊盡頭。一場關於強者收割與靈魂交易的黑暗之旅,正式在紫曜那充滿戒備卻又無比渴望的注視下,啟動了。

......

南疆與中原的交界處,瘴氣迷漫,殘陽如血。

原本繁華的地宮入口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在那泥濘的小徑旁,一隻通體暗紅的墨蝶扇動翅膀,引領著公孫顯與紫曜停在了一株枯萎的歪脖子樹下。
樹影婆娑,在那片被血腥味與瘴氣浸透的荒草叢中,一個身影正頹然地靠在冰冷的青苔石塊上。

正是白龍歿。

昔日那位白衣勝雪、不可一世的南疆毒主,此刻卻美得如同一件被生生摔碎的古瓷。他那一頭銀白長髮此刻徹底披散開來,幾縷斷髮被乾涸的血漬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遮住了那雙平日裡總是盛滿戲謔的妖異鳳眼。

他原本華麗考究的藍白交織長袍已被皇宮禁衛的烈火燒得焦黑殘破,領口處更是被劍氣粗暴地撕裂,大片大片如雪般晶瑩的胸膛裸露在外。那截精緻的鎖骨上,數道由丹宮留下的紫紅色劍痕交叉縱橫,正滲著絲絲縷縷的暗血,在慘淡的日光下透出一種支離破碎、令人窒息的頹廢感。

最讓人心驚、也最能勾起掠食者欲望的,是他那雙暴露於空氣中的那白皙如玉的大腿。此時,他半跪半坐,那原本細膩得幾乎反光的肌膚上,竟被劃開了幾道猙獰的血痕,鮮血順著腿部優美的線條流淌而下,在腳踝那對沈默的金鈴上凝固。

這種極度的凌亂與落魄,非但沒有削減他的美貌,反而為他增添了一種「引人犯罪」的脆弱。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執掌萬毒的毒首,倒更像是一個在祭壇上被徹底蹂躪後、正等待著最後一擊的絕美祭品。

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牽動著肋骨的劇痛,那雙失神的眼中儘是死灰,嘴角那一抹未乾的血漬,襯得他那張慘白的臉愈發妖氣橫生,讓人恨不得在那傷口上再狠狠碾上一腳,看他露出更為崩潰的神情。

「嘖,這副模樣……」紫曜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條「毒龍」,眼底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暴戾與興奮。

這種頂級強者跌入泥淖、任人宰割的慘狀,對紫曜這種刀客來說,是比龍脈還要刺激神經的視覺饗宴。

而公孫顯依舊維持著那副優雅的微笑,他在那股腥甜的血氣中緩緩俯下身,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白龍歿那布滿汗水的額頭,聲音溫柔得如同魔鬼的耳語:

「網主,這地獄的滋味……可還合你的胃口?」

紫曜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發出一聲刺耳的嘲笑。

白龍歿緩緩抬頭,那雙妖異的鳳眼中儘是死灰與恨意,他想反擊,卻因為肺腑受創而劇烈咳嗽起來。

公孫顯走上前,在那股甜腥的毒味中站定,神情優雅。

「原本想稱霸地下黑市,成為百毒之王,結果連老家都被皇室一把火給燒了。」公孫顯居高臨下地看著白龍歿,語氣中帶著一種極致的、殘酷的誘惑,「網主,你甘心就這樣在那枯樹下腐爛,還是想……翻盤?」

白龍歿盯著公孫顯,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比毒蛇還要陰險百倍的智者。

「你……想要什麼?」白龍歿抬起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卻依舊帶著一抹毒蛇般的警覺與不馴。

「吾要你的毒,還有你對姬無缺那刻骨銘心的恨。」公孫顯微微一笑,指尖一隻紅蝶悠然飛起,輕輕落在白龍歿冰冷的額頭上,宛如一抹鮮艷的血痕。

「跟隨吾,吾不僅能讓你重奪南疆,還能讓你親眼看著那大周皇城,在你的毒霧中一點點化作膿血。這筆交易,網主穩賺不賠。」

白龍歿看著公孫顯那雙深不見底、透著墨香味的眼眸,突然發出一聲微弱且淒厲的冷笑:

「公孫顯,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你們這些弄文字的書生,心比毒藥還要黑。帶我走……不過是想讓我替你擋那些明槍暗箭,等我沒了用處,怕是連這棵樹都留不住我的屍首。」

他挑了挑眉,儘管滿身血汙,那股子傲氣依舊讓他在死亡邊緣反擊:

「與其死在你的算計裡,倒不如就在這兒腐爛,起碼……我還是南疆的主。」
公孫顯沒回應, 他走到白龍殁身邊。他那雙乾淨修長的手,指尖輕輕拂過白龍殁大腿內側那道還在滲血的劍痕。

「網主,你看,你這身皮囊……真是美得讓人想毀掉。」

公孫顯忽然用力一掐,白龍殁登時痛得全身一顫,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喘息。
公孫顯嘴角的笑意不減,眼神卻陡然冷了下去。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給了身旁的紫曜一個極淡的眼色。

「廢話真多。」
紫曜冷哼一聲,根本不給白龍歿反應的機會。他猛地跨前一步,那隻沉重的玄鐵戰靴帶著破風之勢,重重地踏在了白龍歿的下腹處。他的腳粗暴地探進他已經破爛不堪的衣袍底下,毫不留情地踏住那早已因為劇痛而微微發軟的部位,狠狠踩弄。
「唔——!!!」

白龍歿發出一聲短促且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因為劇痛而猛地弓起了身子。他那截如雪般白皙的大腿在泥濘中劇烈地抽搐著,指甲死死摳進了凍土裡。

紫曜順勢蹲下身,一把扯住了白龍歿那一頭凌亂的銀絲,強行將他的頭向後拽起,迫使他仰起那張滿是冷汗的臉。

「叫出來聽聽。以前你不是很會讓人哭著求饒嗎?」

白龍殁咬緊牙關,死死忍住喉間的呻吟,眼睛赤紅地瞪著紫曜,眼底滿是屈辱與恨意。

「白龍殁, 老子耐性有限。」紫曜湊近白龍歿的耳畔,語氣中透著一股野獸般的狠戾,「看清楚了,眼前這位公孫先生,殺人的時候可從來不用刀。他既然開了口,那就是給了你活命的機會。要是你再敢嗆一句……老子現在就把你這身皮剝下來,掛在那皇城的門頭上!」

紫曜的五指猛地收緊,勒得白龍歿頭皮發麻,那種生死掌握在他人手裡的屈辱與恐懼,終於擊碎了這位毒主最後的硬氣。

「他真的會殺了你。」紫曜的聲音暗地裡說, 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帶著一種殘忍的警告。

白龍歿急促地喘息著,在那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了公孫顯依舊優雅、甚至帶著一抹慈悲的微笑。那種極致的溫柔與極致的殘酷交織在一起,讓他明白,眼前的書生,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此生最慘烈的一場豪賭。

「……好。」

白龍歿從齒縫中擠出這個字。他顫抖著伸出那隻沾滿了汙血與泥土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公孫顯那暗紅色、纖塵不染的袍角,借著那股力量,他咬牙忍著劇痛,一點點、極其狼狽且沈重地,從泥淖中站了起來。

夕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扭曲且修長。在那片瘴氣漫延的林地邊緣,破碎的毒龍、狂傲的孤狼與陰險的智者,正式結成了這亂世中,最為黑暗、也最為瘋狂的弒神同盟。

......

當公孫顯帶著傷痕累累、氣息陰冷的白龍歿回到文德塾時,原本在此調息的江清鶴猛地站了起來。

「白龍歿?!」

江清鶴雙眼通紅,手中的銀鶴天弓雖斷開,但那股正氣凜然的殺機卻瞬間爆發。他忘不了雪柔在南疆受過的折辱,更忘不了眼前這個妖人是如何玩弄人心的。

白龍歿冷笑一聲,雖然虛弱,眼底的戲謔依舊:「鶴道主,你那九天箭都折了,還想跟我拼命?」

白龍歿靠在石柱上,雖然滿身血污、氣息虛弱,卻依然勾起一抹妖異又疲憊的冷笑。那雙銀白長髮下的鳳眼微微眯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惡意。

空氣瞬間凝固。

白龍歿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加放肆,儘管每笑一聲都牽動傷口,他卻像找到最大樂趣般,繼續用最惡毒的言語往江清鶴心口上捅:
「呵……你不是最講正道、最重名節嗎?結果呢? 雪柔在我身上毒酒發作那時候,醉得連衣衫都快要扯開,她抱著我,在我耳邊喘著氣說——」

白龍歿故意拖長聲線,聲音低沉又曖昧,帶著強烈的羞辱意味:
「『清鶴……他不敢碰我……他只會遠遠地望著我,像個沒用的正人君子……他連做男人的資格都沒有……』」

大殿內一片死寂。

江清鶴的臉色瞬間煞白,隨即漲得通紅,眼中血絲密布,整個人像被雷劈中般劇烈顫抖。

白龍歿看著他這副崩潰的樣子,笑得更加猖狂,卻又帶著一絲病態的快意:
「怎麼?氣炸了?心痛了? 江清鶴,你守了什麼呢? 最後連她的身子都拿不到。 而我……卻在她最浪、最騷、最需要男人的時候,把她弄得慾仙慾死。 她濕得一塌糊塗,水一直流,卻只能可憐巴巴地求我。你說,你算什麼男人?哈哈哈哈……」

他笑到最後幾乎咳出血來,卻依然死死盯著江清鶴,用最惡毒、最下流的語言把這個正道箭神最後的尊嚴撕得粉碎:
「你連操她都不敢用力,連佔有她的資格都沒有,還敢在我面前裝正義? 你不過是個……連自己女人都守不住的廢物!」

江清鶴全身劇烈一震,臉色瞬間由紅轉白,眼中血絲暴起,握著斷弓的手指幾乎要捏碎木柄。

就在江清鶴快要徹底失控之時,紫曜忽然重重「呸」了一聲,粗聲粗氣地罵道:
「操你媽的南疆毒蛇,你這張嘴真髒!老子聽得都想一刀劈了你!」

白龍歿喘著氣,卻仍舊笑得陰冷,抬眼看向紫曜:
「我有說錯嗎?門主,你自己心裡清楚。」

紫曜被他噎得一愣,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只能氣得磨牙,眼中卻又帶著看戲的興奮與殘忍。

眼見江清鶴已經氣得全身發抖,隨時可能動手,公孫顯終於優雅地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白龍殁,收口。」

他轉頭看向江清鶴,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撫:
「鶴道主,稍安勿躁。現在……大家都是盟友,何必傷了和氣?」

「盟友」兩個字一出,江清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公孫顯,聲音因為震驚與怒火而微微發顫:
「公孫顯!你這算什麼?」

江清鶴猛地轉頭看向公孫顯,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看著身後那個雖然狼狽、卻依舊眼神陰毒的白龍歿,聲音中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絕望與狂怒:

「你說要救雪柔,你說要集結正道討伐妖邪,結果呢?你竟然帶回了這個惡魔!你根本沒心救她,你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們,利用雪柔,去填補你那令人作嘔的奪權野心!」

江清鶴手中的斷弓劇烈顫抖,他慘笑一聲,步履踉蹌地朝著文德塾的大門走去:

「這所謂的盟約……不過是另一場魔鬼的聚會。吾江清鶴,不待了!」

「鶴道主,請便。」

公孫顯淡然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響起,帶著一抹令人心驚膽戰的平靜。他優雅地轉過身,指尖輕輕拂過竹簡上的墨痕,連頭都沒回,卻字字如刀,精準地捅進了江清鶴最深處的創口:

「你口口聲聲說吾在利用你,那你倒是說說,除了被吾利用,你這隻斷了翅膀的白鶴,現在還有什麼價值?你那引以為傲的正道風骨,救下了什麼人?你那所謂的一身正氣,擋得住姬無缺的開採嗎?你在山下眼睜睜看著她被搶走時,你的『正義』在哪裡?」

江清鶴的腳步生生定住,脊背僵硬得如同石化。

「你覺得白龍歿是惡魔,所以你不屑與之為伍。可正是你口中這個惡魔,曾親手抱過她、親過她;而你這位『大義凜然』的道主,卻只能躲在後山射出一支自欺欺人的斷陣箭。」

公孫顯緩緩回頭,嘴角掛著一抹極致優雅卻殘酷無比的嘲弄,眼神中透出紅蝶般的邪性:

「應雪柔現在在皇宮,在姬無缺的龍榻上。她體內流著帝王的精血,受著你根本無法想像的凌辱。你若現在走出這扇門,吾保證,你日後能見到的,便只有她的一具發臭、冰冷的屍體。」

江清鶴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轉過身死死盯著公孫顯。

「想先殺吾?還是想證明你還有救她的本事?」

公孫顯跨前一步,逼視著江清鶴崩潰的雙眼,語氣轉為一種毒蛇般的、精神上的凌遲:

「江清鶴,你給吾聽清楚。離開了這兒,你什麼都不是。你回不去銀鶴弓道,你也殺不進皇宮。你連去姬無缺面前送死的資格都沒有!在這場改天換地的局裡,你如果不當吾手中的箭,你連證明自己還愛她的價值都做不到。你只會成為一個在廢墟裡哭泣的窩囊廢,在那孤獨中看著她一點點被那群野心家撕碎、吞噬。」

大殿內一片死寂,唯有江清鶴那近乎崩潰的、粗重的喘息聲。

公孫顯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毀掉了一切信仰、卻又不得不依附於自己的男人,露出了最為滿意的微笑。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清鶴那不再挺拔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如同惡魔的撫摸:

「跟隨吾,行出這三步棋。吾保證,你不僅能再見到她,還能親手從姬無缺手中,將那個支離破碎的她,奪回來。」

江清鶴的頭緩緩垂了下去。他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道友鮮血、握著斷弓的手,終於在那種極致的屈辱與無力中,徹底放棄了最後的反抗。

「……」

這無聲的沉默,標誌著大周最後一抹正道曙光的徹底熄滅。

公孫顯轉身看向南疆與京城的方向,紅蝶在他身周瘋狂盤旋。惡魔軍團已然齊集:斷了弦的箭、缺了口的刀、染了血的龍,以及他這位執筆江山的棋手。

第三步棋, 已走第一步。 一場真正的、將要把整座大周江山徹底翻轉過來的腥風血雨,已然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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