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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血劫》58. 佛手挽櫻,惡鬼入局
天穹山的山門前,赤色的紅霞劍氣與粉色的居合刀罡正撞擊至巔峰。藺雲非與長曾我部總司的身影交錯如電,刀劍碰撞的火星在暮色中濺射,氣勁將四周的草木生生攪碎。

就在兩人欲再提氣、搏命一擊之時,虛空中突然響起一聲沉悶如雷的鐘鳴,伴隨著粘稠且陰森的檀香氣息,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自上而下轟然降臨!

「南無……阿多也……」

一根纏滿血色鎖鏈的「彼岸降魔杖」猛地從天而降,重重地插在刀與劍的中間。

「五趣餓鬼咒——鎮!」

優曇明王踏著暗紅色的佛光緩緩落下。隨著他落地的一瞬,地面瞬間泛起一圈漆黑的漣漪,無數淒厲哀嚎的餓鬼虛影從土中探出焦黑的手臂,死死地拖住了藺雲非的赤霄與總司的恒次。

強大的咒力化作一座無形的大山,將正酣戰的兩人強行震開,止住了這場廝殺。

「妖僧……」藺雲非單膝跪地,橫劍於胸,嘴角再次溢出鮮血。

優曇明王並沒有理會落魄的藺雲非,他那雙帶著妖異慈悲的眼眸,緩緩轉向了半裸上身、龍紋刺青若隱若現的長曾我部總司。他看著這枚來自異國、純粹得如同一柄神兵的青年,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激賞。

「好刀。可惜,這中原的海風太烈,正一點點侵蝕施主這顆純粹的劍心。」優曇明王語氣溫柔得像是對待情人的呢喃。

總司拄著刀,大口喘息,眼神中滿是警惕與震撼。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僧人體內蘊含的力量,那是與劍術截然不同的、如深淵般不可測的法力。

「俺要求的是劍之巔峰,這中原劍者雖強,卻心事重重。」總司盯著明王,語氣生硬,「你這和尚,為何擋俺的刀?」

「因為這中原的劍道已經腐朽了。」優曇明王走近總司,僧袍上的金絲在月下流動,如同一條條蠱惑人心的毒蛇,「你看這位藺施主,他身負絕學,心卻被門派、名利與執念鎖死。施主即便斬了他,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劍界高峰』。」

「俺不信名利,俺只信俺的刀。」

「單憑你的刀,永遠登不上那座高峰。」優曇明王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綻放出一朵血色的紅蓮,紅蓮中映照出那毀天滅地的龍氣幻象,「隨貧僧入世。吾能助你斬斷世間一切虛妄,吾能帶你踏入那前人未及的神人之境。到那時,你手中的『恒次』,才真正有資格去斬裂天穹。」

這是一場「佛之慈悲」與「魔之誘惑」的極致交織。優曇明王深知總司這種劍痴的軟肋——除了更強大的力量與對手的巔峰,他別無所求。

總司看著那朵血紅蓮花,又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剛才僅僅是一杖震地,便能讓他的「居合式」瞬間崩散,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讓他對明王產生了一種近乎敬畏的崇拜。

「隨你……俺就能見到最強的人?」總司的眼神漸漸從警惕轉為一種狂熱的順從。

「貧僧保證。凡是阻擋施主劍路之人,皆是貧僧杖下的祭品。」優曇明王露出一抹殘酷且滿意的笑意。

「好。既然這中原劍道已朽,那俺便隨你去那更高的地方瞧瞧。」

長曾我部總司緩緩收刀入鞘,他對著優曇明王行了一個深深的武士禮。在這一刻,這位追求純粹劍道的異國浪人,正式踏入了明王佈下的「佛劫」之中,成為了法曇寺座下的第一戰將。

藺雲非看著這一幕,心一點點沈了下去。他知道,這妖僧不僅收編了天穹道,現在連這柄最利的櫻色快刀,也成了他屠戮天下的兵器。

山門前的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優曇明王收斂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五趣餓鬼」威壓,降魔杖上的血色鎖鏈發出丁零的脆響。

「長曾我部施主,既然已入佛門,便不再是外人。」優曇明王那雙妖異的眸子微微流轉,看向立於身側的總司,「施主萬里渡海,除了求劍,難道家鄉那邊,就沒給施主帶些什麼『任務』?」

總司按刀而立,粉色的短髮在風中掠過額際。他雖然痴於劍道,卻並非蠢人。既然決定依附這強大的妖僧去尋求劍界高峰,他自然也明白「交換」的道理。

「俺來這裡,確實不僅是為了求戰。」總司語氣生硬,卻字字驚人,「在出雲國,那些觀測星象的陰陽師早已發現,中原大地的龍脈正在劇烈震顫。出雲國的皇室不甘心只守著那幾個小島,他們想要這中原的萬里氣運。」

藺雲非在一旁拄著赤霄,原本混沌的酒意被這句話驚醒了大半。他猛地抬頭,眼神冷冽如刃。

「東瀛人……也想染指龍穴?」

「不僅是想,而是已經動手了。」總司冷哼一聲,繼續說道,「隨俺一同潛入中原的,還有出雲國最強的陰陽師——高橋狩。那傢伙性格陰沈,能操控雷霆式神,甚至能往返陰間。還有風魔一族的殘黨,最強暗殺者伏藏。他們現在,恐怕已經在京城或各大門派的陰影裡,搜尋那些玉碎片的下落了。」

聽到「高橋狩」與「伏藏」這兩個陌生名字,優曇明王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即爆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出雲國!」優曇明王笑得連僧帽上的金絲都在顫抖,「公孫顯以為他是在與姬無缺博弈,卻不知道這盤棋已經引來了海對面的惡虎。這中原武林,越亂……貧僧的佛國便建得越快!」

他內心狂喜,原本還在顧慮姬無缺那霸道的龍氣與公孫顯深不可測的「秋策」,現在有了東瀛這股勢力攪局,他大可坐山觀虎鬥,待雙方兩敗俱傷,再由法曇寺出面收割這殘局。

笑聲漸歇,優曇明王緩緩轉過身,看向石階上神情複雜的藺雲非。

「藺施主,你都聽到了?」

優曇明王張開雙臂,大紅金色的僧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彷彿一隻巨大的、正欲吞噬星空的妖蝠。

「『道法自然』這四個字,在盛世是至理名音,但在這末法時代,卻是自尋死路的笑話。」

明王發出極致歪理,聲音如黃鐘大呂,震得廢墟瓦礫瑟瑟發抖:「自然已然崩壞,龍穴將啟,這天要塌了,這地要裂了!你們道門講究順天而行,難道要順著這毀滅的天意一同入土?道法的盡頭是枯竭,唯有我佛法的破後而立,唯有佛火普渡,方能讓天穹道在灰燼中重生!」

他走到藺雲非面前,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強制感,「從今日起,天穹道與法曇寺正式聯結。貧僧要強行開啟『佛道聖地』。道門的星陣將為貧僧所用,佛家的咒力將護你們殘軀。你們宗主雲濤無極既然救不了天下,那便由貧僧,來接管這天道的權杖!」

藺雲非握緊赤霄,聽著這妖僧將侵略說成救贖,將吞併說成同盟,心中憤怒已極,卻強行壓制。

他看著山腳下那艘巨大的東瀛僧船,看著那柄蓄勢待發的粉色快刀,再回頭看看禁地內重傷不醒的宗主。

藺雲非垂下眸子,語氣低沉得讓人聽不出情緒,「既然明王有此『宏願』,那吾便在正殿恭候明王的『普渡』。」

這是一場在毀滅邊緣的妥協,也是藺雲非為了保住道門最後一絲火種而撒下的驚天謊言。

優曇明王滿意地大笑一聲,轉身看向總司,「長曾我部施主,守住這山門。任何敢上山的人,無論是朝廷的走狗還是江湖的雜碎……」

「俺的刀,早已飢渴難耐了。」總司冷然應聲。

東海的月亮,被烏雲徹底掩蓋。這一夜,天穹道的仙氣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佛魔交織的妖異金芒,與即將席捲整片中原的異國寒光。

......

東海的海面上,原本鉛灰色的雲層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強行撕裂,轉瞬間化作了翻滾的漆黑魔雲。

優曇明王立於天穹山巔,手中彼岸降魔杖緩緩旋轉,一股混合著佛門願力與地獄怨氣的宏大波頻,順著海風向著遠洋擴散。這是「大明咒」的變體,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巨大的、散發著腐肉香味的引魂燈,把東海的船隻全都引來。

不久, 遠處的海平線上,一艘通體漆黑、帆如殘翼的巨大樓船破浪而來。

那船周圍縈繞著經久不散的陰冷寒霧,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數十個蒼白、猙獰的能劇面具: 般若、翁面、狐面......如同活物一般,繞著桅杆瘋狂飛舞,口中發出尖銳的、不屬於人間的嬉笑聲。

船頭,一名男子負手而立。

他年僅二十三歲,一頭柔順的中分黑長髮垂至腰間,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病態的蒼白,容貌俊美得如同精雕細琢的冰雕,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陰冷。

高橋狩,出雲國最強的陰陽師。

「這便是中原的味道嗎?」高橋狩微微抬頭,身邊盤旋的「般若」面具發出一聲尖叫。他感受到了一股與他體內「咒力」極其契合的、陰鷙且強大的佛門氣息。

隨著僧船靠岸,魔雲壓頂,高橋狩踏著虛空緩緩落下,所過之處,腳下的草木竟在瞬間被冰霜覆蓋,隨後腐爛化水。

此時,原本守在山道入口、受命「斬盡一切上山者」的長曾我部總司,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手中的名刀「恒次」猶帶著方才與藺雲非激戰後的餘熱,粉色中髮在寒風中抖動。然而,當他看清那道從黑霧中走出的身影時,這位剛烈傲氣的浪人竟收起了所有的狂氣,微微垂下頭,對著高橋狩行了一個極其標準且沉重的武士禮。

「高橋大人。」總司的聲音在海浪聲中顯得冷硬而恭敬。

高橋狩腳步微頓,那雙如同死水般的眼眸漫不經心地掃了總司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弄的冷笑:「原來是流落異鄉的長曾我部家的小鬼。看來,你已經在這中原,找到新的『主公』了?」

總司沒有起身,語氣依然平穩:「俺只隨強者。明王大人能給俺想要的巔峰。」
「有趣。」

高橋狩冷哼一聲,掠過總司,目光直直射向那站在山門高處、正向下俯瞰的優曇明王。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一股令整座山峰都微微顫抖的極陰之力,在兩人之間轟然炸裂。

......

天穹道正殿,此時已被優曇明王強行改造成了一座充滿妖異氣息的「佛堂」。

優曇明王立於那尊被削去了半張臉的巨大佛像前,與剛到來的高橋狩對視。兩股同樣強大、同樣瘋狂的「極陰之力」在空氣中激烈碰撞,激起一道道細小的、紫黑色的電火花。

「出雲國的高橋施主,貧僧候你多時了。」明王輕笑,眉心那點紅痣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這座山,血氣很濃,俺很喜歡。」高橋狩語氣冰冷,指尖輕輕一彈,身後的三枚能劇面具猛地化作巨大的式神虛影,猙獰的利爪直取優曇明王的咽喉。

「初次見面,施主這份『厚禮』,貧僧收下了!」

優曇明王不閃不避,降魔杖猛地震地。

「五趣餓鬼咒——噬!」

無數漆黑、乾癟的餓鬼從明王影中鑽出,它們發出刺耳的咆哮,與高橋狩的式神在高空中瘋狂撕咬。一邊是地獄的貪婪,一邊是幽冥的怨咒,兩股力量的撞擊讓整座正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四周的石柱竟在瞬間枯萎。

「呵呵……哈哈哈!」高橋狩看著那被餓鬼撕裂的面具,眼中閃過一抹病態的興奮與激賞,「有趣!中原的佛,竟然比俺們出雲國的鬼還要殘忍!」

明王收手,惡鬼隱去,「施主既然見識了貧僧的誠意,那關於『龍髓玉碎片』的交易,是否可以正式開始了?」

兩人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名為「瘋狂」與「野心」的東西。他們心知肚明,現在的合作不過是為了利用對方的力量去撕裂大周與名家的防線,一旦碎片得手,這座大殿便是兩人的葬身之地。

「為了確保盟約,貧僧需要與施主進行『真氣共鳴』。」

優曇明王走到高橋狩身前,語氣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他伸出修長且冰冷的手指,按在了高橋狩那白皙得過分的手腕上。

高橋狩冷哼一聲,卻並未拒絕,反而扣住了明王的虎口。

在那尊殘破的佛像下,兩人同時催動體內的禁忌功法。

明王那如岩漿般粘稠、充滿了「五趣」苦痛的佛門魔氣,與高橋狩那如冰原般寒冷、充滿了「式神」咒毒的陰陽真氣,在這一刻開始在彼此的經脈中瘋狂流轉。

這不是普通的傳功,而是一場神識與肉體的深度侵略。

「唔……」

高橋狩那雙冰冷的眼中首次浮現出一抹迷離,他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帶著絕望快感的力量正衝擊著他的丹田。而優曇明王則在接納那股陰寒咒力的瞬間,感覺到周身血液彷彿被凍結,隨後又在極致的寒冷中爆發出一種如針刺般的、令人戰慄的「非人快感」。

那種感覺,超越了男女之間的皮相之歡,更像是一種靈魂在腐爛邊緣的瘋狂起舞。

兩人的呼吸漸漸交織,空氣中充滿了一種血腥與檀香混合的詭異香氣。在那一瞬間,他們彷彿透過彼此的真氣,看見了龍穴開啟後,那一場將整片中原化作人間煉獄的「血色盛宴」。

「明王……你的氣,很髒,很烈。」高橋狩在喘息中,嘴角勾起一抹妖異的笑。

「施主的咒,很冷,很毒。」優曇明王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高橋狩那冰涼的體溫,「這場血劫,貧僧與施主,定能玩得盡興。」

在這一刻,「黑日同盟」正式達成。

......

邪法共鳴的餘韻仍在殿內蕩漾,優曇明王輕撚著指尖殘留的冰冷咒力,妖異的雙目微微瞇起,看向身前這位面色蒼白的出雲國陰陽師。

「高橋施主,真氣已交,盟約已立。」優曇明王語氣慵懶中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威壓,「不知施主為這場『中原血劫』,準備了什麼讓大家驚喜的見面禮?」

高橋狩冷哼一聲,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身旁一名隨行的東瀛祭司立刻恭敬地捧上一尊注滿清水的青銅水盆。高橋狩自袖中取出一張繪滿詭譎符文的黑色符咒,指尖一撚,符咒竟無火自焚,灰燼落在水面上,瞬間激起陣陣黑色的漣漪。

「明王大人,俺的禮物,此時正架在大周皇帝的地盤上。」

高橋狩雙手結成一個極其複雜的印契,口中吐出低沉且斷續的日語口令:

「隠れし影よ、理を奪え……(隱匿之影,奪取天理……)」

水面上的波紋漸漸平息,隨後竟如同一面清晰的明鏡,浮現出了數百里外大周皇宮的景象。

「施主好手段。」優曇明王看著水鏡中那重門深鎖的深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著吧。」高橋狩語氣冰冷,「今晚,俺將送給明王大人一個真正的『奇蹟』。」

......

京城.棲鸞殿夜色已深沉,皇宮內院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姬無缺此時正於寢宮內閉關調息,宋遠策與血染綾花,這兩位原本守衛森嚴的人,此刻一個在內廷處理京城的餘波,一個則因心緒混亂正於外圍巡視,這千載難逢的一瞬空隙,竟成了防線上的致命黑洞。

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貼在了棲鸞殿的琉璃瓦上。

伏藏。

他那頭深紅挑染的黑髮被布帶束緊,臉上的妖異忍者花紋在月光下透著一股嗜血的寒意。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氣息與夜色融為一體。

伏藏在心中冷笑。他對皇宮的地形早已摸透,此時見殿內守備薄弱,身形猛地一閃,竟化作一縷若有似無的淡煙,順著窗櫺的縫隙鑽入了殿內。

殿內,雪柔正枯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自己那蒼白憔悴的容顏。

突然,一股冷冽得讓骨頭發寒的殺氣從背後襲來。雪柔驚恐地轉過頭,只見一團黑煙在地面迅速凝結,化作了一名身穿黑紅忍裝、眼神殘酷的邪魅男子。

「雪柔,俺又來了。」

那聲音沙啞而冰冷,在死寂的寢殿內激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響。

雪柔驚恐地睜大眼,看著眼前這張佈滿妖異忍者紋路、眼神殘酷的臉孔,全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她認得這張臉!就在京城大亂、戰火燎原的那一夜,這名如鬼魅般的異國忍者曾帶給她莫大的恐懼。她一直以為,在禁軍的圍剿下,這個男人早已死在了亂刀之中,或者成了那場大火裡的一具焦屍。

可現在,他竟然毫無徵兆地穿透了重重防線,如同地獄歸來的冤魂,再次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你竟然沒死……」雪柔語氣顫抖,袖中的指尖冰涼刺骨。

伏藏看著她那副花容失色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病態的愉悅。他猛地跨步上前,身形快得幾乎拉出了殘影,冰冷的手指精確且蠻橫地扣住了雪柔纖細的喉嚨,將她未出口的驚叫生生鎖回了腹中。

「想不到吧?」

伏藏湊近雪柔的耳畔,那股帶著硝煙與冷意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項,激起一陣雞皮疙瘩,「俺可沒那麼容易死。在那場火裡,俺學到了很多……比如,如何從死人堆裡爬回來,再把俺看上的獵物,親手搶走。」

雪柔痛苦地掙扎著,雙手無力地拍打著伏藏鐵青的手臂。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的殺氣比之前更重了,那種如影隨形的黑暗感,幾乎要將她的神魂吞噬。

就在此時,偏殿方向傳來一陣沉重且急促的腳步聲。

紫曜走近。

他今晚心神不寧,本欲再來看看雪柔,卻在靠近棲鸞殿時,嗅到了一股極其陌生的、帶著異國海腥味的危險氣息。

「雪柔?!」紫曜狂暴的聲音隔著重重大門震盪而來,「裡面有誰?!」

伏藏眼中殺機暴漲,他能感覺到來人的強大。若是被拖入持久戰,他定會被皇宮的高手合圍。

「嘖,煩人的野犬。」

伏藏眼底閃過一抹狠色,右手猛地結印。

「風魔祕傳——黑煙遁!」

剎那間,伏藏全身的真氣轟然爆發,竟化作一股濃稠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的滾燙黑煙。黑煙瞬間將整座棲鸞殿吞噬,雪柔驚恐的求救聲被煙霧生生掐斷。

紫曜一刀劈開殿門衝進來時,看到的只有滿屋瀰漫的、正迅速消散的黑煙,以及空空如也的鳳榻。

「應雪柔——!」

紫曜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重刀月霸將地磚劈得粉碎。

而在此時,伏藏早已扛著雪柔,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在皇宮的陰影中瘋狂穿梭,避開所有眼線追兵,以最熟悉的記憶朝著東海碼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

水鏡前的畫面在一陣劇烈的波動後徹底消失,化作一盆漆黑的敗水。

高橋狩緩緩收手,看向優曇明王,那雙如死水般的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狂氣。

「俺的部下已經得手了。」高橋狩冷笑道,「明王大人,這『奇蹟』,你可滿意?」

優曇明王看著那盆漸漸平息、卻已變得渾濁漆黑的水面,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那是一種將天下生靈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瘋狂快感。

「滿意,貧僧非常滿意。」他拄著彼岸降魔杖,血色鎖鏈發出丁零的脆響,「能在姬無缺的眼皮底下,在那些禁軍的守護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朵紅梅摘走,你們的隱術,果然沒讓貧僧失望。」

「這只是開始。」

高橋狩轉過身,望向殿外那片波濤洶湧的東海海域,語氣冰冷而自信,「接應伏藏的人手早已在京郊的隱秘水路佈下。東海碼頭那邊,俺的『影流船』已經點燃了引魂燈,數十名精銳忍者與式神封鎖了海防。即便最強的暗衛現在反應過來,等大周的鐵騎趕到碼頭,能見到的也只有俺們留下的……一海殘煙。」

高橋狩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現在,那具珍貴的『祭品』,正載著出雲國的野心,全速朝這裡駛來。今晚,她便會出現在這座佛堂之上。」

「好,很好。」

優曇明王發出一聲低沉且愉悅的長笑。他轉過身,目光看向禁地深處,那裡,雲濤無極的氣息雖然微弱,但那股與雪柔血脈共鳴的龍氣,卻因為「祭品」的靠近而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既然禮物已經上路,那這中原的葬龍穴,便也該在貧僧與施主的佛火中,徹底開啟了。」

明王張開雙臂,大紅金色的僧袍在殿內陰風中獵獵作響。

「當那朵紅梅踏上這片土地,這天下的舊秩序將隨之崩塌。貧僧要在這東海之巔,看著中原的江山……在施主的式神與貧僧的餓鬼腹中,化為塵土!」

這夜,東海的怒潮更甚,中原的紅梅終於在異國的黑煙中,被強行拽離了她最後的港灣,墜入了最深沉、最無解的血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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