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紀宇浩整個人怔住，像是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會說得這麼狠。
一抹愧疚在他眼底掠過一下，他甚至下意識吸了口氣，像被自己嗆到。
可下一秒，受傷與不甘又猛地湧上來，把那點愧疚一下子壓回去。他咬緊牙關，指尖在地毯上收得發白，眼神裡藏著說不出口的糾結——既是被標記的屈辱，也是對自己會變成這樣的慌亂。
陸彥勳被他一吼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聽紀宇浩這樣說過話。以前那個總是溫和、笨拙卻帶點驕傲的 Alpha，現在語氣是他從未見過的冷漠和疏離。
他原本想伸手拉住紀宇浩的衣袖，可手伸出去到一半，還是慢慢收了回來，懸在半空，最後無力地垂下。
「……就那麼討厭嗎？」他低低問，聲音被喉嚨堵得難受，
「被我標記，真的那麼讓你無法接受？」
紀宇浩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嘴角繃得死緊，像是在拼命壓制自己的某種衝動——那種想要抱住眼前人、想要臣服於標記者安撫的生理衝動。
很久以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疲憊。
「阿彥……我現在腦袋很亂，但我是 Alpha，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人標記，還是我一直以為會成為我的 Omega 的你。」
說完這句，他站起身，背對陸彥勳整理自己凌亂的衣物。
陸彥勳看著那道背影，指尖緊緊掐進掌心。他沒再開口，只是靜靜坐在原地，任憑那股刺骨的寒意將他徹底淹沒。
兩人之間的距離，像一道無形裂痕，橫亙不去。
出了休息室，走廊裡的燈光過於明亮，空氣有種清晨特有的冷。
紀宇浩走在前面，低頭掏出手機叫家裡司機來接他們，動作看似迅速而冷靜。陸彥勳就站在幾步之外，不敢離太近，也不敢太遠，像一個做錯事後不知所措的孩子。
車子來了。紀宇浩先上車，直接坐到了副駕駛後面的位置，目光始終沒有在陸彥勳身上停留過。陸彥勳深吸一口氣，才跟著坐進車後座的另一邊，緊貼著車門。
一路上，他倆都沒有說話，只有城市清晨的街景在車窗外無聲流動。
陸彥勳側頭看著窗外，視線裡的世界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不清。上一秒還在回想昨夜失控標記，下一秒卻又被紀宇浩眼裡的疏離刺得渾身疼痛。
而紀宇浩則把臉埋在手掌裡。沒人知道他此刻有多難受，Enigma 的信息素正在瘋狂改造他的身體，高燒開始蔓延，骨頭縫裡泛著酸癢。他的身體在尖叫著渴望身旁那個人的安撫，但理智卻讓他必須保持冷靜。
車裡的氣氛很微妙，連司機都識趣地沒開口。
車廂內安靜得令人窒息，這份死寂反而放大了兩人之間無法跨越的距離，讓人感到冰冷而絕望。
回到兩人同居的別墅時，天已經全亮。
紀宇浩走在前面，按指紋開門。進屋後，他沒說話，也沒跟陸彥勳搭話，徑直回房，「砰」一聲把門帶上。
他連衣服都沒換，整個人直接摔進床裡。
標記帶來的信息素衝擊還沒有完全消退，頸側又燙又脹，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那是被標記後身體正在進行劇烈重組的反應，精神和身體都快崩潰，沒多久，他就在高燒與疲憊中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陸彥勳在玄關站了好久，直到紀宇浩的關門聲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他才敢小心地換鞋。
客廳靜得出奇，陽光灑在地板上，卻照不進他心裡的陰霾。
他拖著步子走進一樓浴室，對著鏡子怔怔發呆。
鏡子裡的人狼狽不堪，眼裡全是血絲，嘴唇蒼白，額前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他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冰冷的水撲面而來，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情緒。他的指尖顫抖著撐著洗手台，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霧氣朦朧中，鏡面映出自己蒼白的臉。
小宇，你真的想洗掉標記嗎？
標記可以洗掉，那麼這些年的情感呢？
如果這一切都可以輕易抹去，那麼他到底算什麼？
算一場錯誤嗎？算一場可笑的騙局嗎？
他突然笑了，笑得極輕，極輕，像是一場無聲的自嘲。
「陸彥勳，你到底在期待什麼？就算你標記了小宇……他還是不會屬於你。」
他關掉水龍頭，胡亂擦了擦臉，回到客廳。他蜷縮在沙發一角，雙臂環抱著自己，試圖築起一個封閉的繭，把臉埋進抱枕裡，彷彿這樣就能將外界的冰冷隔絕在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別墅裡安靜得可怕。
陸彥勳的心卻越來越慌。
紀宇浩回房間這麼久了，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知道 Enigma 的標記對 Alpha 來說負荷有多大，如果不適當安撫，紀宇浩會很難受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彥勳終於還是忍不住。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樓上。
站在紀宇浩的房門外，他的指尖在門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猶豫了許久。
進去會被趕出來嗎？
但是……就看一眼。只要確認他沒事就好。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轉動門鎖。
「喀噠。」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昏暗中只能聽見紀宇浩沉穩卻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陸彥勳放輕腳步，慢慢走到床邊。
紀宇浩睡得很沉，臉色泛著不自然的潮紅，顯然不太舒服。
他蹲在床邊，盯著對方看了很久很久。
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猶豫，總是理所當然地靠近紀宇浩，無論是擁抱、撒嬌、賴著不走，都不會有絲毫顧忌。
可是現在，他卻開始害怕了。
害怕靠近他，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他——「小宇，為什麼……不能留下標記？」
但他不敢問。
終於，他慢慢掀開被角。
動作輕得像羽毛，生怕驚醒了這短暫的寧靜。
他小心地鑽進去，縮成一團，把自己藏進溫暖的被窩裡。
被子裡充滿了紀宇浩的味道，那是他最迷戀的薄荷香，此刻還混雜著一絲屬於他的雪松味。
這裡，還是最熟悉的溫度，最熟悉的氣息，是他唯一覺得安心的地方。
他輕輕地貼過去，額頭抵著紀宇浩的肩膀，閉上眼，不敢有更多動作。
這樣就好。哪怕只有這一刻，他還能待在他身邊。
下一秒，紀宇浩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身邊的熱源，或者是身體本能地在渴望標記者的安撫。
他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長臂一伸，一雙溫熱有力的手忽然環住了陸彥勳的腰。
「……阿彥……」
紀宇浩在睡夢中低喃了一聲，聲音裡沒有清醒時的冷漠，只有滿滿的依賴。
他順勢把陸彥勳摟進懷裡，下巴輕輕蹭著他的髮頂，鼻尖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動作自然又習慣，彷彿這就是他靈魂深處最渴望的事。
陸彥勳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打濕了枕頭。
他還是會抱著他，還是會在睡夢中習慣性地喊他的名字。
可是清醒時，兩人卻像被劃了一道無形結界一樣，刻意疏離，話語也全是冰冷的邊界線。
這種反差，比直接推開他還要殘忍。
陸彥勳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紀宇浩的衣襟上，卻緊緊地咬住唇，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閉上眼，努力將自己的顫抖壓下去，在紀宇浩熟睡的臉龐上，靜靜地落下了一吻。
「小宇……」
他在心裡無聲地乞求著，卑微到了塵埃裡。
「就算你不愛我，能不能至少這一次……不要放開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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