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零七分，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天花板上，亮了一下，又暗下來。
沈星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偶爾傳來機車經過的聲音，樓下便利商店的招牌還亮著，橘白色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房間，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
他翻了個身，枕頭被壓得微微凹陷。閉上眼睛不到十秒，又重新睜開。
這已經不知道是今晚第幾次了。
昨天補習班下課前，白沁言那句話始終停在腦海裡，怎麼也散不掉。
——如果兩個人連續做好幾天一模一樣的夢呢？
當時教室裡很吵，有人在收講義，有人在聊天，顧航還在後面不知道跟誰胡扯。
可偏偏那句話，他記得格外清楚。
......
沈星野抬起手，蓋住眼睛。
他其實不太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如果有人告訴他世界上有平行時空，他大概只會回一句「少看點小說」。
可問題是，如果夢裡那些事情只有他知道，那還能解釋成巧合。
但如果白沁言也知道呢？
幾秒後，沈星野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也帶著一絲無奈。「真是見鬼了。」

下午的北車補習街依舊熱鬧。補習班樓下的飲料店排著長隊，幾個穿著制服的學生一邊等餐，一邊低頭對答案。
大教室裡冷氣開得很強，Gordon站在講台前分析剛發下來的克漏字題組。
顧航撐著下巴，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打呵欠。
「星哥。」他用筆戳了戳旁邊的人。「你昨晚偷打遊戲打到天亮喔？」
沈星野頭也沒抬。「沒有。」
「那你看起來快升天了。」顧航話音剛落，額頭就被一本講義拍了一下。「閉嘴。」
語氣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可顧航還是愣了一下。
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只是覺得今天的沈星野似乎特別安靜。
沒有轉筆，沒有睡覺，整堂課他都盯著講義看。
但顧航認識他太久了。
他知道，沈星野根本沒在聽。
前排，白沁言低頭記著筆記，卻總覺得身後異常安靜。
平時顧航總有說不完的廢話，偶爾還會夾雜幾聲壓得很低的笑。
可今天沒有，身後安安靜靜的。
她握著筆，筆尖停在講義邊緣。
過了幾秒，還是沒忍住，微微偏過頭。
少年正低頭翻著講義，神情平靜，像是在認真看題目，從頭到尾都沒抬頭。
白沁言怔了怔，又把頭轉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有些不習慣。

顧航拎著手機往外走。「飲料回來再幫你抄答案。」
「滾。」
「靠。」
林小喬抱著水壺跟在後面笑。「我要珍奶。」
「妳剛剛不是才喝過？」
「那是上節課的事。」
兩人的聲音一路消失在走廊。
教室門晃了一下，又慢慢停住。
白沁言低頭整理桌面，剛寫完的筆記旁邊還留著幾道沒擦乾淨的鉛筆痕。
她拿起橡皮擦，才擦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白沁言。」她停止手上的動作，回過頭。「嗯？」
沈星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從側面落進來，在他的眉骨與鼻樑投下一層淺淡陰影。
他看起來像是思考了很久，又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問妳一個問題。」
白沁言挑眉。「這麼正式？」
沈星野沒接她的話，只是看著她。「妳相信預知夢嗎？」
教室裡有學生正在搬椅子，塑膠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笑了笑。「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你不像會相信這種東西的人。」
「我是不信。」沈星野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原子筆。轉了一圈，又停下來。
「但有些事情，好像也沒別的解釋。」
白沁言目光一頓。

窗外傳來補習街的喧鬧聲，樓下飲料店的廣播隱約飄上來。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可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白沁言收回視線，像是隨口聊天般開口。「如果真的有預知夢呢？」
沈星野看著她。「那代表什麼？」
白沁言想了想。「代表未來曾經來過吧。」
話音落下，兩人都安靜了。
沈星野笑了一下。「妳最近真的小說看太多了。」
白沁言也笑。「彼此彼此。」
兩人沒有再繼續否認什麼。
窗外傳來捷運進站的廣播聲，Gordon走進教室，原本散在走廊上的學生陸續回到座位。
顧航拎著飲料推開門。「靠，排超久。」
林小喬吸著珍奶跟在後面。「我就說吧。」
白沁言低頭翻開講義，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