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沁言睜開眼時,頭頂沒有星空,也沒有那棵熟悉的橡樹。
夕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在地板拖出很長的影子。她坐在一間從沒見過的教室裡,黑板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粉筆字。靠窗的位置堆著幾本翻開的講義,風從窗戶吹進來,紙頁被掀起一角,又慢慢落下,像是有人剛離開不久。
她低頭看向桌面,木質課桌上刻著幾道歪歪斜斜的鉛筆痕,其中一道特別深,像是有人上課太無聊,用筆尖一點一點刻出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夕陽順著窗框往前爬了一截,白沁言起身走到窗邊。
操場被染成暖橘色,跑道另一頭似乎有人影走過,隔著太遠,看不清模樣。
這不是星光公園,也不是她去過的任何地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妳也在這裡?」
沈星野站在教室後門旁,像是剛從別的地方走過來。
他先看了她一眼,又抬頭環顧四周。黑板、窗戶、操場,最後視線重新落回她身上。
「看來不是只有我。」
白沁言沒接話。她知道他想說什麼。
這次的夢,和之前不一樣,沒有橡樹,沒有星光公園,甚至不像是他們共同創造出來的某個空間。
更像是——某個真實存在過的地方。
風從窗外吹進來,教室後方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白沁言回過頭。
剛才還沒注意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散落著幾張紙,像是有人離開時忘了收走。
沈星野也聽見了,兩人幾乎同時朝後方走去。
最後一排並排放著兩張桌子,有些地方已經被磨得發亮。
位置靠窗,旁邊就是走道,就是大學教室裡再普通不過的座位。
白沁言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桌角貼著已經有些捲起的標籤,其中一張寫著:沈星野。另一張寫著:白沁言。
誰都沒有先開口,因為真的太詭異了。
白沁延伸出手碰了碰桌角,木頭表面帶著長期使用留下的痕跡,不是新的,也不像刻意佈置出來的場景。
沈星野低頭看著自己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字真醜。」
白沁言轉頭看他。「你的名字那張比較醜。」
沈星野嗤笑一聲。「不可能。」
「很明顯就是你的比較醜。」
「你對自己的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沒有提那件最詭異的事。
這兩個位置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真的有人曾經長期坐在這裡。
桌面一角放著喝到一半的保溫瓶,椅背掛著深藍色外套,抽屜裡露出半本講義,甚至連窗邊那盆快被養死的多肉植物,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這是不是某段別人的生活被完整留了下來,而他們只是誤闖進來的人?
白沁言的目光慢慢落向桌面中央,那裡放著兩本筆記本。
一本黑色,一本深藍色,封面乾乾淨淨。
沒有課名,沒有日期,只有名字---沈星野、白沁言。
「妳開還是我開?」沈星野問道。
白沁言看著桌上的筆記本。「有差嗎?」
沈星野想了想。「好像沒有。」
於是兩人各自伸出手,白沁言拿起那本寫著自己名字的深藍色筆記本,沈星野則翻開黑色那本,紙頁翻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第一頁空白,第二頁也是。
白沁言往後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
全都是空白。
另一邊的沈星野顯然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妳那本有東西嗎?」
「沒有。」
「我這本也沒有。」
不對,如果真的什麼都沒有,那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又往後翻了一頁。
就在紙張翻過去的瞬間,一道淺淡的字跡忽然映進眼底,像鉛筆留下的痕跡,又像被時間磨淡的筆墨。
白沁言的動作停住了。
那行字很短,只有一句。
今天又下雨了。
她的指尖停在頁角,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字跡很熟悉,熟悉得讓人有些不舒服,因為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字。
同一時間,沈星野那邊也翻到了東西。他的筆記本裡沒有課堂筆記,沒有考試重點。
只有一行字。
今天她又忘記帶傘。
兩人同時抬頭,然後看見對方臉上的表情。
那不是別人的字,是他們自己的。
白沁言低頭看著那行字。
今天又下雨了,沒有日期,沒有地點,像一句被隨手記下的日常。
可越是平常,越讓人不安。
那種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某個人已經習慣記錄另一個人的生活。
沈星野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今天她又忘記帶傘。
過了很久,白沁言才開口。「這不是未來。」
沈星野沒有說話。
因為他也想到了,如果是未來,那麼第一頁不該是:今天她又忘記帶傘,而應該是:未來會發生什麼。
這更像是——有人正在過日子。
下一秒,傳來下課鐘聲,兩人同時抬頭,原本空無一人的操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學生。而且其中一個背影,長得很像沈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