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站在櫥窗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灑落進來，在他白皙精緻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擺在這裡多久了。

一年？

五年？

還是更久？

人偶的生命漫長得近乎沒有盡頭，時間對他而言早已失去意義。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經過。

有人驚嘆於他的外貌。

有人詢問價格後搖頭離開。

也有人隔著玻璃拍照，讚嘆這件作品的精美程度。

但沒有人會真的在意他。

畢竟，他只是一件商品。

一件昂貴的商品。

店長曾經驕傲地向客人介紹：

「這可是目前最頂級的擬真智慧人偶，全球限量一台。」

每當聽到這句話，沈辭都會安靜地垂下眼。

因為他知道。

在別人眼裡，他從來不是沈辭。

而是一件商品。

僅此而已。

這天下午，店門再次被推開。

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辭原本沒有在意。

直到店裡忽然安靜下來。

連向來能說會道的店長，語氣都變得恭敬許多。

「顧總，歡迎光臨。」

顧總？

沈辭微微抬起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

女人穿著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烏黑長髮披散在肩頭，五官漂亮得近乎凌厲。

她只是站在那裡，便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顧知夏。

這個名字，即使是很少接觸外界消息的沈辭也聽過。

商界最年輕的傳奇掌權人。

身價百億。

手握無數產業。

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店長熱情地介紹著店裡最昂貴的藏品。

可顧知夏卻像沒聽見。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展示櫃。

最終停留在櫥窗裡。

停留在沈辭身上。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

沈辭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明明是人偶。

明明不該有這種感覺。

可他卻有種被人真正注視著的錯覺。

不是在看商品。

不是在看價格。

而是在看他。

「就他吧。」

女人平靜開口。

店長愣住。

「顧總，您不再看看其他——」

「不用。」

顧知夏目光未移。

「我要他。」

短短三個字。

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半小時後。

交易完成。

沈辭被從櫥窗裡帶了出來。

這是很多年來第一次。

他離開那個熟悉的地方。

店員替他整理衣領時，笑著說：

「你可真幸運。」

幸運嗎？

沈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不知道。

被買走從來不代表幸福。

或許只是從一個主人換到另一個主人而已。

黑色轎車平穩行駛在夜色裡。

車內很安靜。

顧知夏正在處理文件。

沈辭則拘謹地坐在另一側。

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忽然。

一道低沉的女聲響起。

「怕我？」

沈辭身體一僵。

「沒、沒有。」

顧知夏合上文件。

視線落在他身上。

「那為什麼一直低著頭？」

沈辭沉默幾秒。

輕聲回答：

「我怕惹您不高興。」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

顧知夏看著他。

那雙總是冷靜淡漠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

良久。

她輕輕嘆了口氣。

「沈辭。」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把你買回家，不是為了讓你害怕我的。」

沈辭怔住。

還沒反應過來。

顧知夏已經移開視線。

只是語氣比剛才柔和許多。

「以後你會知道的。」

「在我這裡。」

「你不用那麼小心。」

窗外燈火飛速掠過。

而沈辭怔怔望著她的側臉，他沒有心啊......

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個陌生的念頭。

或許……

這一次會不一樣。

只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

未來的某一天。

這個人會將他捧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