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別墅區時,夜色已經很深。
沈辭透過車窗望出去。
道路兩旁的路燈映照著整齊的樹影,遠處巨大的黑色鐵門緩緩打開,露出莊園般的庭院。
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這裡太大了。
大得讓他有些不安。
轎車停穩後,司機恭敬地替顧知夏拉開車門。
顧知夏率先下車。
她走出幾步,才發現沈辭還坐在原位。
少年低著頭,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跟上來。
顧知夏看了他兩秒。
「下車。」
沈辭立刻回神。
「好……」
他連忙跟了上去。
別墅裡燈火通明。
幾名傭人早已站在門口等待。
當他們看見沈辭時,眼裡都閃過一絲好奇。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
顧知夏從不衝動消費。
更不會花大價錢買一個人偶回家。
可偏偏她這麼做了。
進門後。
顧知夏脫下外套遞給管家。
語氣平淡。
「帶他去房間。」
管家微微一愣。
「顧總,哪一間?」
顧知夏翻閱著剛送來的文件。
頭也不抬。
「東側二樓。」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東側二樓。
那是離顧知夏臥室最近的房間。
平時根本不會安排客人入住。
沈辭沒有察覺氣氛的變化。
只是安靜地站著。
像等待指令的漂亮人偶。
顧知夏看見他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太安靜了。
也太拘束了。
彷彿只要一句話,他就會乖乖站上一整夜。
這種感覺讓她莫名不舒服。
「還站著做什麼?」
沈辭一愣。
「我……」
「跟著管家。」
「是。」
他立刻低下頭。
顧知夏沒再說話。
轉身走向書房。
彷彿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
可走到樓梯口時,她腳步卻停頓了一瞬。
「房間溫度別調太低。」
她淡淡開口。
「還有,把窗簾換成遮光的。」
說完便直接離開。
留下管家和傭人們面面相覷。
沈辭則怔怔地站在原地。
心裡浮現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原來……
她有注意到嗎?
他剛才在車上一直覺得冷。
卻沒敢開口。
—
房間比沈辭想像中更大。
柔軟的地毯。
寬敞的衣帽間。
落地窗外甚至能看見整片花園。
這不像客房。
更像是長期準備給人居住的地方。
傭人離開後。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辭站在門口許久。
沒有坐下。
也沒有碰任何東西。
他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
萬一弄壞了什麼怎麼辦?
萬一主人不高興怎麼辦?
這些念頭幾乎成了本能。
直到深夜。
他仍坐在床邊。
連外套都沒有脫。
另一邊。
書房裡的燈依然亮著。
顧知夏看完最後一份文件時,已經接近凌晨。
她揉了揉眉心。
起身回房。
路過走廊時,卻發現東側客房的燈還亮著。
顧知夏腳步一頓。
這麼晚了還沒睡?
她本不想理會。
可走過去後,還是停在了門前。
房門沒有完全關緊。
透過縫隙。
她看見少年安安靜靜坐在床邊。
像個被遺忘的娃娃。
背影透著說不出的孤單。
顧知夏沉默了幾秒。
終究還是推開門。
「怎麼不睡?」
沈辭嚇了一跳。
慌忙站起來。
「顧、顧小姐。」
「回答我。」
他低下頭。
過了很久才小聲說:
「我怕把床弄亂。」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顧知夏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沈辭聲音更小了。
「以前有收藏家買過我。」
「他不喜歡展示品有使用痕跡。」
「所以……」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可顧知夏已經明白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
第一次意識到。
那些年裡,他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
不是作為一個人。
而是作為一件物品。
一件隨時可能被丟棄的物品。
胸口莫名有些發悶。
顧知夏不喜歡這種情緒。
於是她只是冷淡地說:
「床本來就是用來睡的。」
「弄亂了會有人整理。」
「不用想那麼多。」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可走到門口時。
又停了下來。
「沈辭。」
少年抬頭。
顧知夏背對著他。
聲音依舊平靜。
「這裡不是展示櫃。」
「不用一直站著。」
房門輕輕關上。
走廊重新恢復安靜。
而沈辭坐在柔軟的床上,望著那扇門許久。
直到此刻。
他才第一次真正躺下來。
柔軟的被褥包裹著身體。
陌生得讓他有些想哭。
可心裡那根始終緊繃著的弦。
似乎悄悄鬆開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