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嗶嗶——」

刺耳鬧鐘聲猛地炸開，林澤安睜開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和熟悉的房間。

他盯著天花板喘了幾秒，胸口還殘留著劇烈的心跳。

……又回來了，而且還是在最關鍵的時候。

林澤安抓了抓頭髮，整個人翻身坐起。

「剛剛根本什麼都沒測到……」

他皺著眉發呆了幾秒，然後猛地看向時鐘。

七點二十。

完了，快遲到了。

他瞬間從床上彈起來。

等林澤安終於踩著鞋衝出家門時，頭髮還有點亂翹。

夏日早晨的風迎面吹過來，他一邊騎腳踏車，一邊還在想剛剛的事。

此時，校門口已經開始播早自習音樂了，林澤安壓著最後幾分鐘衝進學校，腳踏車飄移進車棚。

剛鎖好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

【Yan Hsu：早】

林澤安：「……」

這人甚至還有時間傳訊息。

他低頭快速回：

【林嘖：早？我差點遲到】

幾秒後。

【Yan Hsu：你活著就好】

林澤安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塞回口袋，趕在教官開始抓人前滑進教學大樓。

剛踏進教室，他就聽見熟悉的聲音，方亦辰正咬著飯糰看向他。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差點來不了。」林澤安懶洋洋地回。

「啥意思？」方亦辰不解的又咬了一口食物。

林澤安沒有再回話，把書包往位置一丟，整個人坐下時還有點喘，他低頭重新掏出手機，快速打字。

【林嘖：中午有空？】

對面幾乎秒讀。

【Yan Hsu：？】

【林嘖：圖書館】

【林嘖：戰術討論】

大約五秒後。

【Yan Hsu：好】

—

⼀個早上林澤安幾乎都在恍神 ｡

老師在台上講課的聲⾳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 ，他盯著課本 ，腦⼦裡卻反覆回放昨晚的畫面｡

頂樓的冷風、同學的眼神、黃⽑抓著他衣領的觸感 ､ 還有許程晏從巷口出現的樣⼦ ｡

林澤安⼿指無意識地敲著桌⾯ ，⽅亦辰湊過來看了他⼀眼 ｡

｢你今天很怪喔 ｡｣

｢有嗎 ｡｣

｢有啊，你上課竟然沒睡著欸｡｣

｢嘖，滾 ｡｣

兩⼈⼜開始有⼀搭沒⼀搭地⾾嘴，直到午休鐘聲響起 ，林澤安幾乎是⽴刻收拾東⻄站起⾝ 。

｢誒 ，你去哪 ？｣ ⽅亦辰⼀臉狐疑 ｡

｢圖書館 ｡｣

｢……你？圖書館？｣ ⽅亦辰誇張地瞪⼤眼睛 ， ｢去幹嘛啊？｣

｢等等 ，你不會是去⾒⼈吧 ｡｣ ⽅亦辰忽然壓低聲⾳ ，｢兄弟你交⼥朋友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林澤安手上動作⼀頓 ，｢才不是｡｣

｢那你幹嘛突然這麼認真去圖書館 ｡｣

｢戰術討論 ｡｣ 林澤安⾯不改⾊地回 ｡

｢……什麼遊戲？｣

｢⼈⽣Online｡｣

｢……有病 ｡｣

林澤安沒理他，拿著筆記本⾛出教室 ｡

—

圖書館午休時間⼈不多 ，冷氣開得很⾜ ，陽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地灑在地板上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舊書味 ｡

林澤安找了個靠窗 ､ 位置偏僻的⾓落坐下 ，剛把書包放下沒多久 ，就看⾒許程晏從書架後⾯繞出來 ｡

⿊髮 ､ ⽩色制服襯衫袖⼦捲到⼿肘，⼿裡還拿著⼀本明顯只是⽤來掩⼈⽿⽬的參考書 ｡

對⽅在他對⾯坐下 ， 兩⼈⼀時間都沒說話 ｡

｢……｣

過了幾秒 ， 林澤安率先開⼝ ，｢話說 ，你到底怎麼那麼快回來的？你一開始在國外對吧｡｣

許程晏皺眉思考了⼀下，｢我猜韓知允那個哥哥本來就正在回國的路上 ｡ 我進去的時候 ，記憶裡就已經有機票資訊了 ｡｣

｢所以是巧合？｣

｢也可能不是 ｡｣ 許程晏頓了⼀下，｢如果那個世界會⾃動把我們湊在⼀起 ，那機票這種細節搞不好是故意的 ｡｣

林澤安盯著他 ，｢嗯……這樣也很合理 ｡｣

｢好吧，有待觀察 ｡｣ 林澤安撐著下巴 ，｢那我們現在知道的規則有哪些了 ｡｣

「我剛剛上課有稍微整理了一下。」許程晏拿出⼿機 ，打開備忘錄 ，⼀項⼀項唸 ｡

｢第⼀ ，每次夢裡都是不同世界 ､ 不同⾝份 ｡｣
｢第⼆ ，對視就會結束，⽬前為⽌⼀次都沒例外 ｡｣
｢第三 ， 夢境的時間感覺越來越長 ，從幾分鐘變成超過⼀天 ｡｣
｢第四 ， 兩個⼈的⾝份好像會互相關聯 ，昨天那個世界裡我們應該能算是兄弟 ｡｣

林澤安點點頭 ，補充了一點｡

｢還有第五 ，可能有時候我們的長相會不一樣｡｣ 他補了⼀句，｢⽽且⽬前為⽌，只有我的臉變了一次 ，你的沒有 ｡｣

許程晏沉默了⼀下 ，眉頭皺起 ，｢……我也在想這件事 ｡｣

｢有什麼想法？｣

｢我猜 ，可能跟每個世界的主⾓是誰有關 ｡｣ 許程晏斟酌著⽤詞 ，｢像昨天那個世界 ，記憶量 ､情緒強度都遠⽐前⾯兩個世界重 ｡ 如果那個世界是圍繞著韓知允存在的 ，那我進去的⾝份可能只是個配⾓，頂多是個重要的配角，因為我的名字有變｡｣

｢也所以你才能維持原本的樣子？｣

｢嗯有可能 ，因為那個世界需要韓知允的哥哥這個⾓⾊存在 ｡｣

林澤安沉默了⼀下 ，忽然覺得有點發⽑ ｡

許程晏看著他 ，也沒說話 ｡

｢……你在想什麼 ｡｣ 林澤安皺眉 ｡

｢在想 ，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 ，那我們不就很像是走進了某個人的⼈⽣故事裡嗎？｣ 許程晏語氣很輕 ，但說出來的內容⼀點都不輕鬆。

窗外陽光正好 ，圖書館安靜得只剩冷氣運轉的聲⾳ ｡林澤安愣了⼀下，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如果每個夢境都是某個⼈的⼈⽣ ，監獄逃犯 ､ 職場Omega ､ 被霸凌的韓知允⸺ 那這些⼈到底是誰，是真實存在 ，只是被他們兩個借⽤了⾝體，還是根本就是他們兩⼈在潛意識⾥⾃⼰創造出來的？

｢……先不要想這麼複雜 ｡｣ 林澤安揉了揉太陽⽳ ，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只有⼀個 ｡｣

｢什麼 ｡｣

｢怎麼讓這件事停下來 ｡｣

許程晏沉默地看著他 ｡

｢或者⾄少 ⸺｣ 林澤安頓了⼀下 ，｢搞清楚到底為什麼會發⽣ ｡｣

兩⼈同時陷入沉默 ，各⾃在腦⼦⾥翻找還有什麼線索 ｡

過了⼀會兒 ，許程晏忽然開⼝，｢有件事我想問問看你 ｡｣

｢嗯？｣

｢你第⼀次做這種夢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

林澤安愣了⼀下 ，認真回想。｢……⼤概⼀個禮拜前吧？｣

｢那你記不記得 ，做夢的前⼀天 ，有沒有發⽣什麼特別的事 ｡｣

林澤安皺眉思考 ，腦⼦裡開始快速倒帶 ｡⼀個禮拜前……，那天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就是普通上課 ､ 普通社團 ､ 普通回家 ｡

不對，他忽然想起⼀件事 ｡

｢……那天比較特別的只有我難得搭了公⾞ ｡｣

許程晏抬眼 ，｢公⾞？｣

｢對啊 ， 我平常都騎腳踏⾞ ，那天不知道為什麼腳踏⾞爆胎 ，只好去搭公⾞ ｡｣ 林澤安皺眉回憶 ，｢然後我坐上去沒多久就睡著了，差點坐過站 ｡｣

｢……你記得是哪一班公⾞嗎 ｡｣

｢應該是……晚上七點多的62號吧 ｡｣ 林澤安看他表情不對 ，｢……怎麼了 ？｣

｢我也搭了 ｡｣ 許程晏聲⾳有點低，｢那天補習班提早下課 ，我難得搭了比較早的那班公⾞回家 ｡ 然後也睡著了 ｡｣

圖書館裡冷氣的聲⾳忽然變得很清晰 ｡

｢……等等 ，你是說 ，我們那天坐了同⼀班公⾞？｣

｢對，很有可能 ｡｣ 許程晏皺眉 ，｢我們兩個同⼀天 ､ 搭了同一班公車 ､ 都睡著了 ，然後開始做這種夢……我覺得這兩件事很有可能不是巧合｡｣

｢那代表這件事從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只是我們兩個當下都沒發現 ｡｣ 許程晏語氣很輕 。

｢……｡｣

兩⼈⼜沉默了⼀會兒 ，林澤安撐著臉頰 ，視線落在窗外操場上正在打球的學⽣⾝上 ｡ 陽光很好 ，⼀切都顯得無比正常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有什麼東⻄正在悄悄地不對勁 ｡

｢那現在怎麼辦 ｡｣ 他低聲問 ｡

許程晏想了很久 ，久到林澤安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

最後 ，他緩緩開⼝，｢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試試看，⼀個⼈不要睡 ｡｣

｢如果我們兩個同時睡著 ，才會⼀起被拉進那個世界 ｡｣ 許程晏語氣很慢 ，像在⼀邊思考⼀邊組織語⾔ ， ｢那假設今晚只有其中⼀個⼈睡 ，另⼀個⼈全程保持清醒，看看會發⽣什麼事 ｡｣

｢如果睡著的那個⼈ ，還是照樣被拉進去呢？｣

｢那⾄少可以證明 ，這件事跟兩個⼈是否同時入睡無關 ，是各⾃獨立發⽣的 ｡｣

｢如果沒有呢？｣

｢那就代表 ，至少有⼀種⽅法可以打斷它 ｡｣許程晏頓了頓。

林澤安沉默地盯著桌⾯ ，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緣 ｡

這個提議聽起來很簡單 ，但仔細想想 ，好像也是⽬前唯⼀能做的事 ｡

總不能坐以待斃 ，每天晚上提⼼吊膽地等著被拖進不知道哪個⼈的⼈⽣裡 ｡

｢……好 ｡｣ 林澤安終於開⼝，｢那今晚誰不睡 ｡｣

許程晏看著他，⽬光平靜，｢我吧 ｡｣

｢為什麼是你 ｡｣

｢我怕你半夜會直接昏死在桌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 許程晏語氣毫不留情。

｢……那你就不會累？｣

｢會啊，但我會撐得住，而且明天禮拜六可以補眠，沒差｡｣

……哼，耍什麼帥啊。

林澤安盯著他，｢……那如果你今晚全程清醒 ，我卻還是被拉進去了怎麼辦 ｡｣ 他低聲問 ｡

｢那就只能你自己加油了｡｣ 許程晏語氣依舊很平靜 ，但那句話裡藏著⼀點連他⾃⼰可能都沒發覺的擔⼼，｢我會⼀直醒著 ，到時候電話掛著，你出事或早上沒醒我再衝去你家｣

｢……好啦，知道了 ｡｣

林澤安低頭 ， ⼼裡那股原本有點發⽑的不安 ， 不知道為什麼稍微淡了⼀點 ｡

上課鐘聲忽然響起 ， 兩⼈同時抬頭 ｡

｢午休結束了 ｡｣ 許程晏站起⾝ ，把那本從頭到尾都沒翻開過的參考書夾回腋下 ｡

｢欸 ｡｣ 林澤安也跟著起⾝，忽然叫住他 ｡

｢嗯？｣

｢……謝了｡｣ 林澤安撓了撓後腦勺 ，有點不⾃在 ，｢昨天，還有今天｡｣

許程晏看著他，難得地笑了一下 ｡

｢你有活著就好 ｡｣

｢……這句話是你的⼝頭禪嗎 ｡｣

｢有問題嗎 。｣

｢……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