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莫妮卡回到臥室,對婷婷狡黠一笑,從衣櫃拿出那條皮裙,掏兜掏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紙片。她挨著婷婷坐下,展開粉色紙片,一起讀上面淡藍的、婷婷不熟悉的字跡:「喜歡你的綠眼影。喜歡你的細腰身。」她說昨天發現字條,歡喜了一陣,細想又有點失落。她原樣疊好放回,為的是給婷婷看。
「為什麼歡喜,又為什麼失落?」婷婷心有所動。
「這不明擺著嗎?你送我皮裙子,附帶這種字條,說明你喜歡我。當時心裡一抖。」
你是說,你喜歡被女人喜歡,婷婷心想。如果莫妮卡對剛認識的自己吐露了性取向,她委婉又泰然。婷婷上次吐露,對方是丈夫保羅,她以為會鬧成離婚。
「起初我肯定,」莫妮卡繼續說,「是你寫給我的——我畫的正是綠眼影。可是,不排除字條是別人寫的,藏在兜裡,你傻傻的沒發現。你不是說是你買的舊貨嗎?那人喜歡的細腰,不是我的,而是你的。所以我有點失落。」
「記得你畫的不是綠眼影,而是紫紅的。」婷婷說,「由此可以推斷,不是我寫給你的。」
「明明是綠眼影。」
「明明是紫紅的。」
「是綠的。」莫妮卡固執地說。彷彿字條是件寶貝,她給某個仲裁者提供證據,指望判給自己。眼影是什麼顏色,當時無人錄像,過後憑口說。眼影是莫妮卡塗上的,婷婷一時見過,莫妮卡的話似乎更可信。只有婷婷知道,她扭曲了事實。
「而且字條很蹊蹺。」婷婷說,「我檢查過口袋,沒見過它。」
「啊哈,你是說,我寫了這張字條,假裝給你看?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莫妮卡紅了臉,不知是興奮還是害羞。她翻開裙子的口袋,給婷婷看裡面的一個小口袋,婷婷沒注意過的。這種樣式牛仔褲常見,皮裙子倒罕有。字條就是疊成方塊放進小口袋的。
「這就是了。」婷婷說,「我穿不合適,也沒仔細檢查,沒發現它。」
「很浪漫,不是嗎?」莫妮卡說,「有女人藉著賣裙子,塞給你字條。讓我嫉妒。」她望著婷婷的眼神卻沒有嫉妒,只有無掩飾的喜歡。
「有什麼浪漫的。」婷婷說,「字條未定是給我的。也許是給賣給我裙子的人?她收到字條,放進小兜,後來忘了。她對寫字條的那個人,不管是男是女,不感冒——」
「粉色紙,加上淡藍的、纖細的字跡,明顯是女人。」莫妮卡說。她貼近婷婷,要她檢查字條,她們的胳膊輕碰。婷婷以為這些都不能說明那人是女人,莫妮卡不同意。說話間,莫妮卡怕聲音大影響客廳裡的孩子,關上了臥室的門,又坐回婷婷身邊。
「即使是給我的,」婷婷說,「賣裙子的怎麼知道我畫什麼眼影?素不相識的人,不留姓名、地址、電話,也無法通過舊貨網站建立聯繫,寫這個字條有什麼意義?」
只要說對女人不感冒,婷婷忽然想,就能結束這場辯論。她從沒想過撒這個謊。
「太有意義了,」莫妮卡的目光越來越熱烈,「想像一下,一個心懷渴望,卻無從表達的女人——也許她嫁了男人,多年沒碰過女人——將最隱祕的情思寄託在皮裙子和字條上。疊起字條的時候,她想像收到它的女人的模樣,她的綠眼影和細腰身,她把那女人,也就是婷婷你,認作是情人,雖然今生無緣——」
「說過了未定是給我的。」婷婷呆望著莫妮卡說。
「好吧。不知是寫給誰的,也不知是誰寫的,也不知寫的和收到的是否見過面,有過故事。但可以肯定,有人用女性化的紙張和筆跡,給一個女人寫了這張字條。還是很浪漫啊。我的心在跳,不信你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