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有時候,莫妮卡上班去了,婷婷跟邁克玩,她會詫異,自己沒有一點厭煩。幾個小時,心思全在他身上,像親生的。望著邁克的眼睛,婷婷會回想多年來對生孩子的考慮。剛結婚一切都不確定。有了情人,那人力勸,跟男人的婚姻不像她想像的穩固,不宜太早生孩子。與情人分手後,一兩年和丈夫關係低迷,生孩子的計劃也擱置了。再幾年,夫妻關係有改善,生活趨於平穩,但工作緊張。而當保羅提起十年前的事,眼前會重現分居或者離婚,而不是三口之家共享天倫的前景。十幾年了,竟然沒有一個時期,她確定願意,而且條件最適宜生個孩子。如果有機會,婷婷又想,她和保羅的孩子,比得上邁克嗎?婷婷以為未必。邁克是莫妮卡與他父親認識不久後計劃外懷上的。那人在孩子出世前就沒影了。莫妮卡當了單身媽媽,還因此跟父母,一對本分、勤快、開乾洗店的越南移民鬧僵。莫妮卡又帶孩子又工作,挺辛苦。孩子問爸爸在哪兒,莫妮卡說爸爸是壞蛋,拋棄了他們,說得孩子直哭。「你怨我說話太直。」跟婷婷談起時,莫妮卡說,「最親密的人,會在最需要的時候拋棄你,這是我親身經歷的,必須讓他知道。」婷婷驚異於規則、理智和計劃的虛妄。肯定有單身媽媽為生計奔波,疏於教養,孩子交上狐朋狗友,早早偷盜、吸毒;但也有邁克這樣的,聰明,好奇,不缺愛,惹人疼。莫妮卡不傻。像買彩票中獎的也有因為幾率小而珍惜獎金,不隨意揮霍的,她掛在孩子脖子上的帶美元符號的項鍊(初相識婷婷曾委婉地批評過這個風格)也許不是指望孩子長大賺錢,而是提醒自己,什麼才值得寶貴。
邁克那位被莫妮卡不齒的父親,婷婷最終也沒見過。一次,婷婷、莫妮卡、邁克在玫瑰園散步,莫妮卡望見一個人,趕緊轉身,拉著婷婷和邁克走開。他們上台階,穿過道,踏入一片玫瑰地,邁克在地裡鑑賞玫瑰。莫妮卡和婷婷在靠山坡的長椅上坐下。莫妮卡對婷婷說那人看似是邁克的生父。「不是怕他。我不想讓他見到孩子。」她說搬到河西邊之前,那傢伙曾找上門,跟孩子套近乎,自稱父親,希望能跟邁克親近。莫妮卡跟孩子說那不是他父親,是另一個壞人。「這世上壞人很多。」婷婷心想:願意親近孩子未定是壞事,再說生父應有訪問的權利。她問:「他付撫養費嗎?」「撫養費?」莫妮卡冷笑,「他比我還混得差。他和室友住的那地方,噁心!就差捲鋪蓋睡大街了。後來發現,他哪兒在乎孩子。他套近乎,是想找我借錢。還指望撫養費!」「你怎麼擺脫他的?」婷婷問。「我說孩子上幼兒園要錢。他從此沒再搭理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