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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21、約會
© Alex Y. Grey

與莫妮卡喝咖啡不如想像的順利。莫妮卡急於上車,沒用心記約定的時間。保羅臨期發短信確認,她說有事,以後再說吧。他又約了新的時間,還說有工作上的事請教,才在星期天見面。約的是他跟幾個高中同學每週一聚的時候。婷婷對他的這些男性朋友,雖然相識多年,不感冒,從來不問是打了撲克、看了棒球,還是喝了啤酒。他也不透露他們的狀況。每到週日這時間,他會跟妻子揮手,說去見某某和某某,她囑咐他路上小心,然後張羅家務或者畫設計圖。十幾年了,這些聚會平淡無奇,偶爾有人摔斷腿,有家庭糾紛,才有點戲劇性,當事人和旁觀者都激動起來。保羅本不在意,一週前還推掉了,這次成了現成的藉口。「今天真巧,」婷婷說,「有朋友要我幫忙看孩子。我馬上也出門。」在老友相聚的酒館,保羅跟他們喝酒、聊天,但他不知眾人在說什麼,為什麼哄笑;他的心思都在與莫妮卡的約會上。三十分鐘後,他匆匆離開,去了一家咖啡館,在珍珠區的中心地段,一棟豪華公寓底層。房頂高,佈置淡雅,音樂也不刺耳,適合聊天。保羅坐在一角,掃視周圍的顧客——多是衣冠楚楚的中產階級——思忖自己這身運動裝是否不合時宜。服務員端來咖啡。他不慎點了黑咖啡,而不是習慣喝的加奶的,有點苦。然後莫妮卡進來了。穿著短袖衫和棉短裙,沒穿皮裙。她沒問保羅具體想聊什麼,彷彿知道他別有企圖,只是不揭穿,或者雖不知道,卻不好奇。她點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保羅聊起了天氣。我們是普通朋友,保羅想,像她說的。此刻近在咫尺,喝完咖啡立刻疏遠。自己在她生活裡佔次要位置。保羅感嘆感情的力量。保羅也許比她有錢,交遊更廣,過得更順暢,但如果保羅在乎她,而她不在乎保羅,保羅就站下風。她不會像保羅那樣,穿錯衣服、點錯咖啡,也不會拘謹,說錯話。莫妮卡說聲抱歉,抽出手機刷了刷,露出笑臉。「什麼事這麼好玩?」他問。「果然好玩,」莫妮卡說,「有成年人下象棋輸給了七歲小孩。」「啊?這是什麼級別的比賽?」「不是比賽。普通人下著玩。」「要麼小孩絕頂聰明,」保羅分析說,「要麼那人是傻瓜。」「不,那人不傻。」「那麼是分心了。」「應該是。」好久了,莫妮卡臉上還掛著笑,似乎在想像這場沒有目睹的棋局。「你喜歡國際象棋嗎?」保羅問。「不,不喜歡。」莫妮卡眼裡閃著讓他著迷的光,把注意力轉到保羅身上。他們聊起了一個保羅以前也有過,只是沒如此急切地想討論的疑問。他工作的部門,經手的帳目有時似有舛誤,比如應該用於女性和少數民族的款項,幾經轉折,落入了某個客戶多是老年白人男性的機構。保羅不確定款項的這種流動是否違規。「客戶必須是女人和少數民族嗎?」莫妮卡問。「不是。」「客戶中有這類人嗎?」「有的。」「那你擔心什麼。」「老白男越來越多,按這個趨勢,過幾年全是他們了。」「像一個蕾絲邊酒吧,」莫妮卡說,「開了幾年進來的全是直男。」「那怎麼辦?」保羅問。「過幾年再說唄。」「問題是,女人和少數民族少到什麼程度,就算越界了,我得吹哨子?」莫妮卡若有所思。「肯定有個比例,突破了就不合法了。」「可是規章沒明說,我也不知應有多大比例。」莫妮卡說有過類似的疑慮。她工作的學校,教授們遞交出差的用度,有人丟了收據不知寫什麼數額。「好算是不超過一百塊的小錢,我隨便幫他們報銷了。」「一百塊,」保羅說,「我需要的就是這種界限,明確而具體。」他們聊得很投機。莫妮卡沒再檢查手機,一直關注他。聊了一個小時,他們含笑道別。她不讓保羅送她回家,因為離得不遠,珍珠區到西北區這段路也安全。保羅回到家,聊天的愉悅已經消散。不是疑慮沒得到解答,而是他和莫妮卡的關係沒有進展。妻子一會兒也回來了。問他玩得怎麼樣,他做了個「一般般」的手勢,跟上次去老友的聚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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