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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町怪談:台灣禁忌檔案》》1-3 再探恐怖宿舍
1-3 再探恐怖宿舍

深夜一點,我坐在工作桌前,白羽失蹤已經超過二十個小時了。焦躁像是一把火,在我的胸口燒得發疼。警察的效率慢得讓人絕望,我不想再等了。根據我的直覺,民權舊舍 301 室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結構問題,才讓她在那裡憑空失聯。我必須從這些老舊的原始資料裡,找出被刻意隱藏的盲點。

為了搶時間,我這幾乎沒合眼,強迫自己將那一疊堆得像小山一樣、脆弱不堪的 1974 年紙本藍圖,一張張親手掃描進電腦。這是唯一能讓我用軟體進行精密比對的方法,我想透過數位疊圖,看看這棟老建築的內部結構是否藏著我忽略的空間斷層。

電腦螢幕上,我將那份剛剛完成數位化的底圖,與現代的結構測繪模型強行重疊,將圖層透明度拉到 50% 進行校對。
「這不對……」
我盯著螢幕,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在 301 室後方的結構盲區,兩份圖紙在牆心線的重合度上,呈現出一種微小卻致命的偏差。那不是測量誤差,紙本看起來天衣無縫,但數位比對後,那些隱藏在紙張纖維背後的幾何矛盾,像是一道醜陋的疤痕,無所遁形。
我對比著座標,呼吸漸漸急促。這一比對,我才驚駭地發現,在 301 室後方,竟然存在著一個厚達 2公尺、完全沒有對應出入口的「負空間」。這棟樓很可能存在隱藏的房間。

我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手邊的咖啡已經冷透,但我無暇顧及。就在我急著想放大參數確認那個隱藏空間的詳細座標時,我揮動滑鼠的手肘重重撞倒了咖啡杯。
「砰!」
深褐色的液體像墨汁一樣瞬間擴散,迅速向著桌上那疊剛掃描完、還沒來得及歸檔的原始紙本圖紙流去。
「該死!」

我心臟猛地一縮,本能地跳起來,抓起桌上的抹布猛擦,同時慌亂地將那些浸濕的紙張往後移開。我的視線在混亂中掃過那些厚重老舊的建築物底圖本,似乎夾著一份有點厚度的文件。
我將有點黏著的紙層分離,裡面居然滑出了一疊被藏得極深、早已泛黃的防潮油紙。那是一份從未被掃描進電腦,也從未出現在任何正式工程清單上的舊文件。
我屏住呼吸,顫抖著手指將它攤開。沒有任何官方的建管處編號,也沒有蓋印,只有一行手寫的黑體字:
《民權舊舍:垂直結構封存與靜默作業計畫》

我看著檔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座標,背脊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這不是工程計畫,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建築施工紀錄。我抓起安全帽,甚至來不及關掉螢幕,轉身衝進了漆黑的夜色中,直奔民權舊舍而去。

我來到深夜的民權舊舍,空氣裡凝固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像是陳年的灰塵與腐朽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我站在 301 室門口,手裡的雷達掃描儀螢幕跳動著不規則的雜訊,那種不安的感覺隨著距離逼近而加劇。
我放下掃描儀,深吸了一口氣,抓起那把重型鑿錘。
牆壁冰涼的觸感透過握柄傳來,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對照著剛從檔案夾裡掉出來的施工草圖,我準確地鎖定了那塊隱藏房間的的牆面。
「就是這裡。」
我舉起鑿錘,狠狠敲向牆面。砰! 清脆的水泥碎裂聲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粉塵四散噴濺。我一連鑿了好幾下,堅硬的水泥層比我想像中更難對付,直到我敲開一塊巴掌大的破洞,一股難以言喻、帶著乾燥腐敗氣息的風,從那黑暗的裂縫中直直吹出來。

我將手電筒湊近,光束透過那個孔洞,緩緩探向牆後的空間。

我看見了那些被封存了五十年的金屬引導槽,像鋼鐵般的肋骨般橫亙在暗處。而在那狹窄的水泥夾層之間,並不是平整的牆體,而是各種糾結在一起的陰影。

就在我為了看清更深處而稍微用力敲開更大一塊磚石時,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了牆根。

在那陰影的邊緣,幾顆慘白的小東西隨著水泥塊一起滾落出來,落在我的腳邊。
喀噠、喀噠。
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聽起來清脆得嚇人,像是在這片死寂的建築裡,敲擊出一場毫無溫度的節奏。

我僵住了,慢慢低下頭,手電筒的光束顫抖著照向地面。那不是石子,也不是混凝土碎塊,那是幾顆色澤泛黃、沾黏著乾涸水泥漿的人類臼齒。
而那牆後的深處,正傳來一陣更細碎的、像是無數東西在管線與骨頭間滑動的碰撞聲。那些聲音不是偶然,那是數十年來,這座建築結構在震動時,被封在裡面的屍骨們,在黑暗中無聲的碰撞。

我忍著恐懼,再次舉起鑿錘,對著那道隱藏的盲區狠狠敲下。
砰!
水泥崩落的瞬間,乾燥、腐朽的歷史氣味混雜著鐵鏽味噴湧而出。牆體比我想像中更脆,幾下重擊後,我鑿出了一個足以容納身體的缺口。手電筒的光束顫抖著探向黑暗,那裡不是空的,但也絕非正常的建築結構。

光束下,牆縫深處擠滿了糾結的灰白色物體,與冰冷的鋼筋混在一起。在那一堆堆被強制封存的殘骸中,我驚見了一抹熟悉的衣角——那是白羽。

她蜷縮在混凝土裂解形成的弧形空腔裡,一隻手死死抵著牆面,指尖早已磨損破裂,牆上滿是她徒勞抓撓留下的慘烈痕跡。
我瘋了似地撥開那些擋路的鋼筋與骨塊,鑿開了通道衝進去。當我的手指觸碰到她頸側時,那種冰冷感讓我心臟幾乎停跳。
她還有微弱的脈搏。
我用力搖晃她,她無力地垂著頭,嘴唇微張。就在這時,我感覺腳下的地面產生了一陣細微卻密集的震動。那聲音不是地震,而是來自牆體深處、無數骨骼集體調整位置的共振。

我屏住呼吸,恐懼地停下動作。
那些原本將白羽團團圍住、甚至幾乎將她壓碎的骨骸,竟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後退。它們像是被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驅動,爭先恐後地往我鑿開的那個破洞邊緣擠去,彷彿要把這半個世紀以來深埋的怨懟與秘密,全數透過我這個唯一的通道傾瀉出去。

這時候我腦海中閃過一絲荒謬的念頭,這些被封印了半個世紀的屍骨,並不是要殺她,而是希望能被人發現。

我抱起白羽,腳下的地面隨著那些骨骸的退讓而不斷塌陷。牆縫深處傳來的不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撞擊,而是一連串急促而規律的聲響——
喀噠、喀噠、喀噠。彈珠掉到地板上的聲音。

但其實那是成千上萬顆牙齒與骨頭碎片在黑暗中震動滾動的聲音。它們在顫抖,在咆哮,那是被困者在向這世界發出最後的求救訊號。它們正推著白羽,將她推向我凿開的出口,彷彿只要她能活著出去,這份被封存了五十年的罪惡真相,就終於能迎來重見天日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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