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庚跟徐敏結婚了。
登記、婚紗照、婚宴,這些足以讓許多愛侶翻臉的繁瑣程序,在他們兩人手中竟莫名其妙地完美結束了。
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沒有那種會影響理智的情緒包袱。
而通常製造最多問題的男方家長,也因為一直沉浸在「兒子好不容易肯結婚」的受寵若驚狀態中,半點要求都不敢提,生怕多說一句,準媳婦跑了,到時候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而在婚宴之上,除了欣喜若狂的男方家長,其餘人基本上能分成兩派。
一派是「早知道你們遲早會結婚」的甘心掏錢派;另一派則是「事到如今你們居然還敢辦婚禮」的不甘心掏錢派。
總而言之,就是沒有人對他們結婚這件事感到訝異。
婚宴結束後,莫長庚跟徐敏一起走進了她那為了滿足私慾,特地斥資訂下的總統套房。
她倒也不是貪慕虛榮,純粹是想實測一下,在飯店辦幾十桌婚宴,到底能換來多少額外的「結婚福利」。
門一開,滿屋子的浪漫景象鋪天蓋地而來。
地上灑滿了玫瑰花瓣,粉紅氣球擠滿了天花板,床頭還擺著精緻的香檳與果盤。
徐敏興奮地在花瓣堆裡跳著:「這些都是送的?」
莫長庚不以為然地吐槽:「送個鬼!這些都是包在場地費裡的!剛剛他們那一桌桌都是要花錢的好嗎?」
徐敏露出一個頑皮的笑,拍了拍懷裡的禮金盒:「我們搞不好還都賺回來了。」
莫長庚的雙眼立刻冒出了庸俗的期待。
這對「夫妻」就在婚宴一結束後,坐到了灑滿玫瑰花瓣的床上,財迷心竅地開始拆紅包。
二十分鐘後,兩人對視一眼,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晚結婚的好處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大家年紀大了,通常經濟能力也就上來了,包的就會比較多。
由於兩人沒有度蜜月的打算,這次婚禮的所有花費算下來,基本上全數回本。
徐敏毫無形象地呈大字形躺在鈔票堆旁,貪婪地感嘆:「可惜只能結一次,不然用這個賺錢多快啊!」
莫長庚笑道:「這些都是我們早些年的投資回本好嗎?」
徐敏翻了個身,一臉惋惜:「早知道就五十歲再結了,搞不好能收更多錢。」
「那可未必,」莫長庚理智分析,「誰知道舍子這縱慾過度的能不能活到五十歲?」
徐敏一聽,深感認同地爆笑了出來。
笑聲停歇後,莫長庚從西裝外套口袋裡翻出一本存摺,隨手扔到床上。
徐敏疑惑地掃了一眼:「這什麼?」
「我爸媽給我的。」莫長庚回答道。
徐敏坐起身來,打開存摺一看,眼睛都直了:「這也一人一半啊?」
「不也是結婚基金嗎?」莫長庚答得理所當然。
「他們這是給你的!關我什麼事啊?」徐敏急忙搖頭。
莫長庚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解釋道:「我若是不結婚,你覺得他們會給嗎?」
徐敏卻還是拒絕道:「不行,這我收得不心安,太多了。」
莫長庚倒也沒勉強,將存摺收回口袋,退而求其次:「那就……以後拿來墊厚買房子的錢?」
徐敏這才點頭接受。
等紅包跟禮金都收妥後,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莫長庚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尷尬。
該怎麼說呢?
他們這婚,是真結了。
除了習俗,民法所需要的所有文件,也一項不落地按照規矩提交完成。
無論是站在親友還是法律的角度來看,莫長庚與徐敏都是夫妻了。
但這「新婚之夜」,也要按照規矩來嗎?
徐敏看著莫長庚那副作賊心虛的樣子,不解地問:「你怎麼了?」
莫長庚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艱難地轉過頭:「我們……不是假結婚對吧?」
「我就是說說,還真以為我們是在騙婚詐財啊?」徐敏不悅地回道。
「不是那個意思……」莫長庚欲言又止。
徐敏這才心領神會,神色尷尬地應了一聲:「喔……」
此時莫長庚只覺得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彷彿有幾百斤那麼重,根本脫不下來。
幾秒的沉默後,徐敏低下了頭道:「那個……這件婚紗,拉鍊在背後,我一個人脫不下來。」
莫長庚眨了眨眼,像是老舊機器人一樣,十分緩慢地移到徐敏身後。
他伸出顫抖的手,捏住那個冰冷的金屬拉鍊頭。
「咻——」
突兀的拉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莫長庚嚇得大叫一聲:「啊!」
「你幹嘛啦!」徐敏被他嚇得整個人縮了一下。
好險她裡面不是肉,而是又穿了一件防靜電的絲質內襯。
莫長庚這才鬆了一口氣,後怕地擠出三個字:「沒什麼。」
徐敏紅著臉轉過身,雙手緊緊摀著胸口,語氣慌亂:「怎麼辦啊?」
莫長庚一把扯鬆了領結,語氣帶著些許崩潰與沮喪:「你哪需要管那麼多?女的不是只要躺著就行了嗎?壓力都在我這裡啊!」
徐敏急忙安慰道:「哎呀,四十歲,有些吃力很正常的。」
「這跟四十歲沒關係!」莫長庚不悅地反駁,「是對象的問題!是對象!」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這似乎有些傷人,急忙改口道:「不是說你人老珠黃的意思……」
徐敏的臉色一黑:「你還不如別解釋。」
莫長庚只能頂著更加艱鉅的心理壓力,緩緩脫下了外套,頹然地坐到床沿。
他糾結地盯著徐敏看了幾秒,越看心裡越慌。
因為他是真的沒有絲毫生理反應。
好在,徐敏跟他一樣糾結。
「哎呀,直接關燈睡覺啦!」她終於崩潰地喊了出來。
莫長庚驚喜且害怕地確認:「純閉上眼睛進入夢鄉的那種?」
「我真的不行,我做不到。」徐敏帶點哭腔道。
莫長庚如獲大赦,動作迅速地開始解開上衣扣子,聲音裡滿是欣喜:「好!純睡,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