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週過去,莫長庚覺得人生重新燃起了希望。
男人就是這麼單純。
吃飽喝足,有得爽就夠了。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之前能心安理得地單身那麼久。
然而,最近他總覺得徐敏的狀態有些微妙,那種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他試著問過幾次,卻都被她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
無計可施之下,他也只能不再追問。
轉眼間,公司迎來了年度的外縣市大型參展活動。
因為是當地最大的業界盛事,公司每年都會調派大批人馬進駐站台,宣傳自家的產品。
市場經理徐敏與使用者介面體驗組長莫長庚,自然每年都在出差名單之中。
往年,他們身為單身同事,公司向來是安排一人一間房。
但今年既然結婚了,公司本著節省公帑的美德,理所當然地將他們塞進了同一個房間。
這對莫長庚來說倒算不上什麼困擾。
畢竟婚後半年多,徐敏每天晚上都睡在他身旁,出差住飯店唯一的差別,不過是把家裡的床換成飯店的罷了,沒什麼好尷尬的。
在勞累奔波了一天後,他們兩人幾乎是一回到飯店,就同時進入了「爛泥模式」。
徐敏踢掉那雙折磨人的高跟鞋,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趴在沙發上哀嚎:「我不行了……我站不起來了!」
莫長庚則橫躺在床上,幸災樂禍地嘲笑:「明天還有一整天呢!」
徐敏扁著嘴,埋怨道:「真想讓你幫我洗澡卸妝。」
莫長庚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我也想讓你幫我洗澡。」
嘆了口氣,為了不讓自己就此在沙發上睡死,徐敏還是勉強撐起身子:「算了,只能各洗各的了。」
半個小時後,在床上不小心睡著的莫長庚,被一陣輕搖叫醒。
他睜開眼,看見穿著寬大浴袍、剛出浴的徐敏正半彎著腰看他:「輪到你了。」
莫長庚迷糊地應了一聲,摘下乾澀的日拋隱形眼鏡,隨手扔進床頭櫃旁的垃圾桶。
視線瞬間陷入一片模糊,他憑藉著大腦殘存的空間記憶,緩緩摸索著朝浴室走去。
就在閃身進浴室的一剎那,他那深度近視的眼角餘光,瞥見站在床邊的徐敏竟然是一坨肉色!
他愣了一下,背對著門外,語氣帶著幾分心驚膽顫:「你……你不會是在換衣服吧?」
身後傳來徐敏低聲的驚呼,緊接著是一陣悉悉窣窣被子翻動的聲音,她躲進被窩裡氣急敗壞地喊:「你不是看不見嗎!」
莫長庚僵在浴室門口,愣愣地回答:「看不……清楚。」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換衣服?」徐敏的聲音悶在被子裡,聽起來有些惱羞成怒。
莫長庚只能裝傻道:「聽聲音,猜的。」
畢竟「我只看見你那邊是一坨肉色」這種話,他是真的說不出口。
他在浴室裡磨蹭了許久,洗完澡、重新戴上眼鏡後,他小心翼翼地站在浴室門口,對著房間喊了一聲:「你穿好衣服了嗎?我戴眼鏡了。」
「嗯。」徐敏小聲地回應。
莫長庚這才戰戰兢兢地爬上床,將眼鏡脫下放在床頭櫃,動作謹慎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徐敏見他躺好,低聲說道:「要睡覺我就關燈了唷。」
「好,謝謝。」
明明身體很累,但不知為何,莫長庚卻沒有馬上睡著。
黑暗中,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
幾分鐘後,徐敏忽然開口道:「那個……你睡了嗎?」
「沒有,怎麼了?」莫長庚輕聲回答。
徐敏沉默了許久,似乎在醞釀勇氣,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那個……你不是說禮拜三跟禮拜天,要我晚點回房間嗎?」
莫長庚在黑暗中張開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應道:「嗯。」
徐敏將半張臉埋進棉被裡,語氣弱得幾乎聽不見:「那……我能選禮拜一跟禮拜四嗎?」
「啊?!」莫長庚立刻坐起了身子,訝異道。
徐敏將臉埋得更深了,聲音帶著一點不服輸的倔強:「你有需求,我就不能有嗎?」
莫長庚愣在當場,他快速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木然地點點頭:「可以……」
「那就說定了唷!」徐敏像是放下了心中大石。
「嗯。」
重新躺回枕頭上,莫長庚心亂如麻,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原來……女人也會有相同的需求啊?
偏偏飯店的床不比家裡的寬敞,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許多。
徐敏在翻身時,手背避無可避地碰到了莫長庚的大腿外側。
平常若是這種無心的肢體接觸,莫長庚根本不會在意。
偏偏在意識到徐敏也有生理需求後,他就沒那麼自在了。
他微微側身,刻意將身體往床沿挪了挪,拉開兩人的距離。
臨睡前,莫長庚的思緒依舊紛亂。
他在心底忍不住自我懷疑了起來。
如果徐敏嫁給自己,有需要還要自己來,他這做人老公的是不是有點失敗?
但掙扎了半天,他依舊沒能開口問她是怎麼想的。
因為不管怎麼問,自己聽起來都會像個色狼。
嘆了口氣,他只能作罷。
感受著身旁的棉被隨著徐敏熟睡後的呼吸,緩緩上下移動,莫長庚不由得苦笑了出來。
他們認識了二十年,甚至連婚都結了,他卻連一個問題都無法問出口。
明明靠得這麼近。
但他們之間的距離。
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