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
她立刻在資料裡搜尋。
華興街。
七年前。
失蹤。
小晴。
她沒有用「小晴」直接當名字。
只作關鍵字。
搜尋結果很多。
不準。
她縮小。
華興街三十二號。
小晴。
沒有。
華興市場。
失蹤女孩。
七年前。
出現一則舊新聞摘要。
【國中女學生離家未歸，家屬盼協尋】
葉知微點開。
新聞很短。
照片已失效。
但文字還在。
失蹤者姓名被部分遮蔽，只寫「十五歲陳姓少女，小名小晴」。
最後出現地點：華興市場附近。
家屬表示少女疑似與家人爭執後離家。
警方呼籲民眾協尋。
葉知微的呼吸停了一下。
陳姓少女。
小晴。
十五歲。
華興市場附近。
家人爭執後離家。
這很可能就是她。
但還不夠。
她繼續查。
陳 小晴 華興 失蹤。
華興市場 陳姓少女 小晴。
七年前 少女 白骨 華興。
這一次，跳出一則一年後的地方新聞。
標題很小。
【河岸無名遺骸確認身分，疑為去年失蹤少女】
內文提到，警方經比對，確認遺骸為去年失蹤的陳姓少女，案件仍待釐清。
沒有完整姓名。
沒有兇手。
沒有後續。
葉知微的手有些冷。
她沒有立刻告訴陳燼。
她先把兩則新聞截圖，標記來源和時間。
然後才對電話說：
「找到可能對應。」
陳燼立刻看向沈渡川。
沈渡川接過電話。
葉知微說得很快，但很清楚。
「七年前有一名十五歲陳姓少女失蹤，小名小晴，最後出現地點是華興市場附近。新聞寫與家人爭執後離家。」
「一年後，河岸無名遺骸確認疑為去年失蹤少女。新聞沒有完整姓名，沒有後續。」
沈渡川問：
「全名？」
「還沒有。」
「先查。」
「知道。」
電話掛斷。
識域內，沈渡川看向陳燼。
「退。」
陳燼一愣。
但立刻明白。
今天不能再往下。
他們已經碰到源頭邊緣。
但沒有全名。
沒有完整現實資料。
否則可能會從三股牽引中，讓識域失控。
就在沈渡川轉身時，木門外忽然傳來許婉琴的聲音。
「不要走。」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們說話。
不是叫建安。
不是叫周伯。
是對沈渡川和陳燼。
鋼琴響起一個完整和弦。
門外紅光變暗。
照片牆上的林建安模糊地抬起相機。
茶几上的鑰匙也停止震動。
三股殘識像在同一瞬間意識到，有人真的找到那個孩子了。
但沈渡川沒有停下。
門外安靜下來。
許婉琴沒有再阻止。
或者說，她的殘識裡仍然知道，不能再錯一次。
沈渡川取出銅印。
按在來時的門上。
低聲一念。
門縫浮出。
陳燼跟著跨出。
冷意掠過。
四樓走廊回來。
灰色鐵門。
無門牌。
右下角刮痕。
定識紋。
樓梯。
陳燼第一件事就是回頭看門。
這一次，他記得。
他真的記得。
灰色鐵門在四樓右側。
沒有門牌。
門把偏舊。
門縫有灰。
右下角有刮痕。
他把這些在心裡重複一遍。
沈渡川看他。
「記得了？」
陳燼點頭。
「記得。」
沈渡川收起銅印。
「走。」
回老廟後，葉知微還在調查資料。
桌上資料比他們離開前多了兩份新聞。
一份是失蹤協尋。
一份是遺骸確認。
她沒有把女孩寫成「小晴」。
而是寫：
【陳姓少女，小名小晴，全名待查。】
沈渡川坐下後，先看那兩份新聞。
臉色很沉重。
陳燼站在旁邊，看見新聞裡那句「疑似與家人爭執後離家」，胸口堵了一下。
這種寫法太輕了。
像是她自己任性離家。
可是識域裡看到的不是那樣。
她是在逃跑。
她跑到明光洗衣。
跑向四樓。
找許老師。
後面有人在追趕。
周伯拿著鑰匙帶她上樓。
林建安想拍下來。
許婉琴在門內猶豫。
最後門沒有及時開。
陳燼低聲問：
「所以她被帶走了？」
沒有人立刻回答。
沈渡川看著新聞。
「大概。」
葉知微把滑鼠停在第二篇新聞上。
「一年後發現遺骸，但沒有寫兇手。」
慧塵站在一旁，低聲說：
「所以三個人不是不知道結果。」
葉知微點頭。
「他們後來應該都知道了。」
這才是執念真正落下的地方。
七年前那晚，也許他們還能欺騙自己。
也許女孩回家了。
也許她後來逃掉了。
也許只是搬走了。
可是當一年後遺骸被確認，所有「也許」都沒有了。
周明和知道自己沒有把她帶進門。
林建安知道自己的照片沒能救她。
許婉琴知道自己沒有開門。
三個活著的人，各自背著這件事多年。
直到死後，殘識回到同一晚。
於是識域形成。
葉知微把總結重新寫下。
【華興街識域源頭初步整理】
七年前，陳姓少女「小晴」逃至華興街三十二號求救，疑似遭繼父追趕。
周明和於一樓明光洗衣接觸少女，持四樓鑰匙帶其上樓。
四樓許婉琴未及時開門，原因可能為恐懼、誤判，或擔心追趕者闖入。
林建安疑似目擊並拍攝當晚過程，但未能成功阻止或提供有效證據。
少女後遭帶離，新聞以「與家人爭執後離家」報導失蹤。
一年後遺骸確認，案件未見明確後續。
三名見證者在生前長期背負悔意。
死後殘識分別附著於：
周明和：鑰匙、樓梯、帶路。
林建安：照片、觀看、保存證據。
許婉琴：琴聲、四樓門、阻止／未開門。
三段殘識皆回到同一未完成場景，因此形成華興街四樓識域。
她寫完後，把「核心」兩個字刪掉。
改成：
【源頭】
因為這才準。
源頭不是周明和。
不是林建安。
不是許婉琴。
也不是洗衣店。
而是七年前那個女孩站在四樓門前，門沒有及時打開的那一刻。
沈渡川看完那兩則新聞，沒有讓葉知微繼續往下翻。
他把紙放下。
「夠了。」
葉知微抬頭。
「不用查全名？」
「不用。」
沈渡川拿出手機。
陳燼愣了一下。
「打給誰？」
沈渡川瞥他。
「許老。」
陳燼立刻想到一個人。
許刑警。
沈渡川撥通電話。
響了幾聲後，對面接起。
「沈老師？」
聲音有點疲倦。
像剛忙完。
沈渡川直接說：
「幫我查一件七年前舊案。」
許刑警沉默了三秒。
「你又碰到什麼了？」
「華興街三十二號。」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很短。
但陳燼聽得出來，那不是不知道。
是有印象。
許刑警的聲音低了一點。
「你問哪一件？」
這句話讓老廟所有人都停住。
哪一件。
也就是說，華興街三十二號不只一件事。
沈渡川看著桌上的新聞。
「七年前，華興市場附近，一名十五歲陳姓少女失蹤。小名小晴。一年後河岸發現遺骸。」
許刑警那邊傳來翻紙聲，或是鍵盤聲。
過了一會兒，他說：
「陳雨晴。」
葉知微立刻打字。
陳雨晴。
名字一出現，老廟的氣氛就變了。
之前的「陳姓少女」「小晴」「疑似受害者」，都只是資料代稱。
可「陳雨晴」三個字落下來時，她終於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新聞人物。
她是一個人。
沈渡川問：
「繼父？」
許刑警聲音沉下來。
「當年有懷疑，但證據不足。」
「人呢？」
「死了。」
「什麼時候？」
「三年前，酒駕車禍。」
陳燼握緊手。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沈渡川沒有意外。
他只問：
「案子結了？」
許刑警沉默更久。
「失蹤案轉死亡案，沒有他殺證據。遺骸狀況不好，當年能做的有限。」
沈渡川淡淡說：
「照片呢？」
許刑警一頓。
「你怎麼知道有照片？」
沈渡川沒答。
許刑警那邊低聲罵了一句。
「林建安拍的？」
「嗯。」
「那些照片當年送過來，但太模糊，沒辦法當證據。拍到的是樓梯、背影、還有疑似一個男人的手臂。沒有正臉。」
沈渡川問：
「照片還在？」
「應該在舊卷宗裡。」
「幫我看一眼。」
許刑警沉默。
「沈師傅，這種舊案資料不能隨便給。」
沈渡川說：
「不用給我。」
「那你要什麼？」
「確認照片裡有沒有一扇四樓門。」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得很久。
最後，許刑警說：
「我晚點回你。」
沈渡川直接掛斷。
陳燼看著手機。
「師父，他會查嗎？」
「會。」
「為什麼？」
沈渡川收起手機。
「他也不想那案子就那樣草草結了。」
葉知微看著螢幕上的名字。
陳雨晴。
她把原本所有「陳姓少女」「小晴」全部改成：
【陳雨晴】
但沒有刪原紀錄。
她在旁邊標註：
【由許刑警確認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