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夜晚,霧氣瀰漫,模糊了現實的邊界。
我泡在浴桶感受熱氣從毛孔鑽入,一點一滴地把骨子裡的疲憊帶出來。
我忍不住嘆氣:「這腦力活比打怪還累。」
竹涵正替我絞乾烏黑的長髮,聞言疑惑道:「什麼?打怪?」
「那些人不就是妖魔鬼怪嗎?」
「啊哈,小姐看過鬼嗎?」
「看過。」
「真的?」得到我肯定的眼神後,竹涵手一抖,抬頭怯怯地掃視房內,「現在……有嗎?」
我起身穿好衣服,半乾的髮絲隨意披散在肩上,屋內水汽尚未散去,帶著氤氳的暖意。
「當然……騙你的啦哈哈。」
「齁!!嚇死我了,小姐就愛作弄人!」
「竹涵,你想不想體驗當主子的感覺?」
竹涵警惕:「不替嫁、府裡沒有抱錯的小孩、沒有外頭的私生子、沒有送到莊子上的體弱小姐,更沒有失散多年尋回的孩子。」
「你不去說書真是可惜了。」
「小姐別想了,我們長的差很多。」
「還有一種,認錢永乘當乾爹。」
竹涵傻了幾秒,整個人落入美好的想像裡:「認老爺當乾爹啊?那我就是義女,上頭有小姐頂著,我可以睡到正午,餐食要擺滿桌子,只喝山泉水,每天敷玉女粉,好像滿好的……」
我直接把枕頭砸在她臉上:「你變得太快了!!」
打了兩場枕頭戰,竹涵氣喘呼呼的比了個停戰的手勢,我起身燃起熏香,香氣逐漸瀰漫開來。
「該休息了。」竹涵會睡得很沉。
夜色靜謐,房門闔上,我走到一旁的房間,抬手敲了敲林洄曜的門。
門立刻便開了。
「小姐有事?」
他衣衫整齊,神色清醒,看起來還沒打算休息。
我看著他,笑了。
「再給你一次機會。」
林洄曜一愣,下意識應聲:「……姝姝有事?」
「陪我散步。」
林洄曜張口欲言:「於理—」
我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我自己去。」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夜風微涼,我走在前頭,步伐輕快,他始終落後兩步,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
走著走著,我忽然悟了,原來以前糖糖用的是這一招啊。
我腳下一歪。
「啊——」
身子還沒真倒下,腰便被穩穩扣住,力道控制在我不會再跌倒的程度。
「姝……還好嗎?」
我抬頭時眼眶瞬間泛紅,聲音也跟著委屈了。
「我沒事……真的,是人都會跌倒,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好笨,怎麼連走路都不會,我要叫爹鋪平這裡每一條路!」
「扭到了?」
「沒有!」
林洄曜眉心一蹙,蹲下身檢查我的腳:「腫了,先回去,明日再請郎中。」
「不回!」
在他沉沉的目光中,我立刻賣乖:「會回去。」
「嗯,走吧。」
「可是……」我吸了吸鼻子,「今天也有下點雨。」
「所以?」
「所以會有螢光菇,我還沒找到。」
林洄曜想也不想:「屬下去尋來便是。」
我立刻反駁:「我要自己找!」
「腳好了再找。」
「只有今日有。」
我們僵在原地,誰也不讓誰。
夜風穿過樹梢,蟲鳴一聲賽過一聲。
林洄曜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敗給了我,低聲嘆了口氣,背對著我彎下身。
「……屬下背你去找。」
我差點藏不住笑意,舉止優雅的趴上他的背。
「嗯。」不算太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