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燈火沿著路一團一團暈染，逐漸看不清，風裡帶著江南特有的潮濕氣味。
林洄曜的背很穩，他計算每一步落腳的位置，生怕顛著我。在他背上，我能清楚感覺到他的體溫與心跳。
他低聲開口：「姝姝……確定是這個方向?」
我把下巴靠在他肩上，語氣自然：「怎麼了？要進林間找。」
林洄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還有多遠?」
「不知道啊。」
「這樣……不合禮數。若被看到……」
我輕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他衣領：「那放我下來？」
他的腳步立刻停住，下一秒又繼續往前走，語氣低得幾乎聽不見。
「……夜深、地滑，路不清。」
我在心裡笑得不行，這個人嘴上全是規矩，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林子裡的光點漸漸多了起來，淡淡的螢色在地面與樹根間浮動。
我眼睛一亮，指著前方：「在那裡！」
林洄曜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抓好。」
他往前踏出，卻不慎踩進濕滑的苔蘚，身軀傾倒時雖立刻穩住身子，卻沒估算好身上的重量而半撲在地。
滑倒的瞬間我驚呼一聲，緊緊地抱住他，他傾倒時順勢往前一傾，臉頰貼上他的頸側。
那一跌，跌碎了禮數。
那一刻，他肌肉線條緊繃，長長的睫毛顫動、瞳孔中驚慌失措清晰可見。
「洄曜？」我輕聲叫他。
他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小……姝姝沒事?」
我湊近他耳邊，語氣平淡得逗弄：「你很緊張?」
林洄曜呼吸一亂，卻還是低聲回：「小姐多心了。」
我沒拆穿，只是把下巴擱回他肩上。

風從林間吹過，拂過山坡，螢光菇在夜色裡一明一滅，藍綠色妖異的光不同於人間的燈火。
「找到了。」我開心道。
林洄曜蹲下身，我指尖剛碰到那柔軟的菌傘，他卻突然出聲：「姝姝。」
「嗯？」
「這些事，交給屬下就好。」
我側頭看他，笑意直直落進他眼裡：「可我想和你一起。」
那句話落進湖心，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林洄曜頓了一下，低聲道：「慢一點。」。
他一手穩穩地托住我，一手撥開草枝與枯葉，讓我能伸手去採，星辰推移，那一小籃盛滿螢光菇。
他依舊一句話都沒多說，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位死守「於理不合」的人，正一點一點地鬆動他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