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歇在驛館。
南境艷陽高照，空氣軟黏，連陽光都被水浸過似的，我翻了兩頁帳冊便覺得懶，索性闔上。
「有點悶。」
我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我要團扇。」
竹涵一愣，轉頭看我，四目相交間她立刻心領神會。
「熱，不想出門。」我抬眼望天，一臉理所當然。
林洄曜站在暗處當屏風，聽見這句話低聲應下。
「屬下這就去。」

我撐著下巴，看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唇角忍不住上揚。
上鉤了。
我當然知道江南的扇鋪很多，可我更知道，他會挑很久。
久到竹涵把行囊裡的團扇毀屍滅跡的煙散盡了，他都還沒回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腳步聲才再度靠近。
他的腳步聲，連錢瑀書都認得出。
「大人，一起玩嗎?」
林洄曜瞥一眼我們桌上的葉子戲，雙手奉上一柄團扇，動作端正，聲音一如既往地低穩：「小姐。」
我才剛接過，他立刻退到門外。

鵝黃輕薄的絹面，嫩得像迎春花。
兩隻彩蝶繞在花間，一靜一動，翅色艷麗，尾端粉末般的紋理清晰。
很普遍的花色。
卻剛好，剛好讓人看久了，心口會燙。
我沒說話，只低頭看著。
一眼。
又一眼。
竹涵伸長脖子湊過來看：「挺適合小姐的，多了些朝氣。」

葉子戲輪到我了，她沒有催促，默默整理起桌上的牌堆。
我把團扇遞給竹涵，她隨意翻看了一下，輕輕為我搧風，風捎來淡淡的甜。
「你說這花色，」我語氣如常，「他怎麼選的？」
「不知道呢~叫來問問?」
「不必。」
「應是覺得小姐會喜歡。」
我抽出一張牌：「收著吧。」
竹涵含笑起身，猛的提高音量，聲音又脆又響：「大人，小姐很喜歡！」
門外的林洄曜整個人一僵。
我咬字清晰，一字一字的重複：「嗯，我很喜歡。」

門外的他啊，細微的勾起唇角又壓下，明明想裝作若無其事，嘴角卻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怎麼壓也壓不下去。又怕被當場揭穿卻無處可逃，只能躲進陰影裡屏住氣，幾個呼吸後，氣息才逐漸平穩。
沒有不用心的人，只有不用心的人。
你不會，我教；你不敢，我製造機會。
路我來鋪，風雨我來擋，你所有的遲疑與不安，終將抹除。

風從窗外吹進來，那兩隻彩蝶彷彿真的要飛起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