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醒來就先叫竹涵備傘。
正事要做,我們用過早膳後啟程去談生意,有好幾筆要談。
林洄曜走在我能看見、卻碰不到的距離,剛好符合他心裡那套「分寸」。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陣陣嘎吱聲。
讀完最後一段時,我放下手上的資料開口:「林洄曜。」
他立刻勒馬靠近半步,聲音低沉穩當:「小姐?」
聲音隔著錦簾傳出來,顯得有些模糊且沉悶:「我帶你南行,不只是當護衛。」
他神情一凜:「屬下記得。」
我笑了,不是開心的那種。
「那你可還記得我說過,我不喜歡被你隔在規矩外?」
沉默落了下來,好一會兒,林洄曜才低聲道:「屬下怕逾越會讓小姐受人非議。」
我終於拉開車簾,毫不遮掩地看著他。
「我若怕非議就不會把你帶在身邊八年;我若怕流言就不會親手為你上藥;我若只要護衛,又何必讓你知曉我的名字?」
林洄曜的呼吸亂了。
「你不需成為誰的典範,你就是你,無論過去、現在、未來,都是你。」
粗礪的韁繩在他掌心橫截出一道深紅的勒痕
「小姐……」
車簾放下,懶的聽他廢話。
馬車行過石橋,水聲清亮,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低得不能再低地吐出一句疑問:「……什麼意思啊?」
風從車簾間灌進來,我靠回軟墊深呼吸。
生氣勞心又傷神,不該氣、不氣、不氣,不棄。
馬車裡,竹涵替我理好裙角:「小姐,大人會懂你的。」
這幾日發生的事,包含昨日那柄團扇、那點刻意的試探、還有我沒說出口的期待,她全都看在眼裡。
我側過臉,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看看他那張臉。」我語氣不甘又委屈,「府裡多少人惦記著……」
竹涵忍不住笑出聲:「大人是愚鈍了點,」她壓低聲音湊過來,「換了旁人……早就爬床了。」
我瞪她一眼,伸手戳了下她的額頭:「哎!你這個未出閣的姑娘,害不害臊。」
竹涵一點也不怕,反而笑得更歡:「小姐也還沒出閣呀~」
我像隻驕傲的孔雀:「我懂的可多了。」
「是是是~」她搖著團扇,拖長了聲音,「小姐無所不知。」
「想嫁人了?」
竹涵一愣:「啊?」
「問你呢,不用管年紀,想或不想?」
竹涵想了想,極其認真的發問:「能嫁小姐嗎?」
我被逗的噗哧一笑:「做什麼嫁我?」
「跟著小姐吃香喝辣。」
這話到不假。
我們嘻笑打鬧,車廂裡一時輕快得很。
直到馬車緩緩停下,車外傳來熟悉又低沉的聲音。
「小姐,到了。」
竹涵先跳下車,動作俐落地回身扶我。
轟隆——
悶雷在天邊炸開,天空堆褶深淺不一的灰,像極渲染了墨汁的厚毛毯。
林洄曜站在一旁,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護著。
我微微一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