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風精靈。
剛結束一場戰鬥,來河畔清洗傷口時,在河床邊發現一個女子。
她蜷成一坨倒在碎石與水草之間,衣衫暗紅,身軀濕冷,呼吸微弱,若非我是風屬還察覺不到。
我本該視而不見。
風一族不隨便插手因果,更何況是人類—貪婪、自私又脆弱。
可我停下來了,絕不是聖男心爆發,精靈情感淡薄。
用清水洗淨她的臉時,我胸口驟然緊縮。
我把她帶回了居所。
我其實不擅長治療,風能切裂、能庇護、能遠行,卻不善縫補血肉。
替她解開衣服時,我才發現她幾乎全身都是傷。
舊傷疊著新傷,刀痕、灼痕、野獸撕咬的痕跡,還有被某種不明力量震裂的經脈。
那一瞬間,屋外的風驟然狂嘯,風鈴齊鳴,枝葉紛飛。
是誰?
是誰敢把她傷成這樣?
那股怒意來得太兇太猛,激烈到我自己都不明白。
我甚至生出想順著殘留氣息,直接去殺了對方的衝動。
這不對。
不該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風息,轉而去請了醫生。
醫生來時滿臉驚訝。
「這女子……能活著真是奇蹟。」
我站在一旁,看著醫者替她診治、清創、縫合傷口、上藥、注射針劑。
她每一道喘息、每一次微弱地皺眉,我胸口的風就跟著亂一次。
藥煎好後,我端著碗坐在床邊。
「喝藥。」
她沒有醒,我只好一點一點餵她。
藥汁順著她唇角滑落,我抬手替她擦掉,指尖卻在碰到她的肌膚的瞬間僵住。
好熟悉。
這是什麼感覺?
夜深時,我靜靜注視她的臉。
她眉心蹙的緊,喉間不時因疼痛溢出呻吟。
「……姝。」
那個音節一出口,我整個人怔住,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呼吸亂了節拍。
為什麼發出這個音節?
又為什麼腦海裡清清楚楚寫著「姝」這個字?
為什麼脫口而出的瞬間產生了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溫柔?
在這方寸之地,所有的喧囂似乎都在這聲中逐漸遠去。
猶豫了很久,我才伸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
「別怕。」
我聽見自己這麼說。
音色低而緩,每個字都如帶著溫度的暖玉,一點一點抹平了她呼吸裡的亂象。
「你在家了。」
風在屋外慢慢靜了下來。
月光從窗櫺灑落,緩緩鋪成一條溫柔的路,厚實地裹住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