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醒來了,杏圓的眼眨了眨。深褐色的瞳仁先是茫然得轉一圈,接著目光轉回來,靜靜地看著我,雙眼乾淨澄澈,竟讓我一時忘了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她反應有些遲緩。
我放慢語速又問了一次,她側頭朝我的方向微微傾斜。
「聽不到聲音?」
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我等了七秒,她輕輕搖頭。
「……沒有名字?」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好似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好急急擺手。
「不能說話?」
她搖頭,又很快點頭,眉心微蹙,顯然自己也說不清。
我嘆了口氣,語氣放柔:「你傷得很重,先在這裡休養吧。」
她眼睛亮了一下,微弱地點下頭,話才說完又耗盡力氣般睡了過去。
之後的日子像樹懶一樣緩慢爬行。
我每日替她換藥、餵她吃飯,讓她吃藥比較麻煩,某次我實在是有事不能耽擱,把藥放在一旁叮囑她要吃便起身欲離開,她看我要走頓時慌了,自己拿藥吞了下去。
「……」
「……」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我轉身走了。
她還不能起身,我便扶她起來,讓她靠在床上望著窗外;外出巡視時,我會把結界調得更穩、更堅固。
我一天有大半時間在外。她很乖,從不亂跑,很常只是坐著看風鈴搖晃,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等她終於能下床時,腳步還有些虛,我伸手扶她,她輕輕抓住我的衣擺。
那一刻,我心裡某處無聲地塌陷了。
直到有一天,她坐在我對面,小聲開口:「大哥哥。」
我一怔,她能說話了。
「只有你對我好。」她的聲音很飄渺,尾音帶著微弱的顫抖,猶如一根被撥動後餘震未了的琴弦,「你幫我起名字吧。」
風止了一瞬。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喉嚨發乾,久到胸口泛起熟悉卻說不清的酸軟。
這個名字,明明不該如此自然,可它就在那裡,等著被說出口。
「叫你……姝姝。」聲音如砂紙磨擦過木桌,「可好?」
「好呀~我是大哥哥的姝姝。」
她歪著頭看我,帶著孩子般的期待。
「大哥哥叫什麼名字?」
「澧青.瑟恩泰斯。」
那天,她笑得特別開心,開心得像盛夏怒放的向日葵,笑得我心底的風,全都亂了。